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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探班 姜愈探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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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的时候,沈听溪发现那枚旧钥匙在枕头下面待久了,金属表面被体温捂出了一层很薄的光泽,齿痕边缘原本有些发黑的氧化痕迹也比出发时淡了一些。她把钥匙从枕头下面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指腹在齿痕上走了一圈。小圆从浴室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看见她坐在床边对着手心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姐,这是钥匙吗?这么小。”沈听溪把钥匙合在掌心里:“宿舍的旧钥匙。”小圆没有多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翻身上床继续看手机。
剧组进入第四周的时候,张导把实验室的戏份集中拍完了大半。最后一场实验室的戏是主角在深夜独自做实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工作灯亮着。张导用了两个机位,一个从侧面拍手部动作,一个从门口的角度拍背影。沈听溪在实验台前面坐了一个多小时,把旋钮从左边调到右边,又从右边调回来,来来回回重复了七八遍。张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最后一条拍完之后她走过来,把手放在沈听溪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可以了。实验室的戏杀青了。”沈听溪坐在椅子上没有马上站起来,手还搁在分光计的旋钮上,旋钮表面的防滑纹路硌着指腹,触感很像记忆里那台旧仪器的手感。
那天晚上收工早,剧组的人提议去附近镇上吃烧烤,沈听溪没有去,回了宾馆。她洗了澡换好衣服坐在窗边,窗外那片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拿起手机给姜愈打了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对面的背景音很安静,偶尔有风吹动纸张的细响。姜愈应该是在书房看材料。
“实验室的戏杀青了。”沈听溪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
“比计划早了两天。”姜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更沉一些,像是刚从一个很深的地方被叫上来。
“张导说后面的戏份调整了一下,先拍外景,室内的集中到下一阶段。”沈听溪把窗户拉开一道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愈翻动纸页的声音响了一下又停了:“中间那两周,制片人跟你说了具体日期了吗?”
“下周三开始。”沈听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光慢慢变深,“下周三到次周三,一共七天。”
姜愈在那头把纸页合上的声音传过来:“七天够了。”她停了一拍,然后问,“你住哪间房?我订票的时候把地址发你。”
沈听溪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你要来?”
“七天。之前说好的。”姜愈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最后那个词发得很轻,像在给一个早就确认过的数字做最后的核对。
沈听溪把房间号报给她,挂了电话之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小圆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打包的炒面,看见她坐在窗边笑了一下:“姐,什么事这么开心?”沈听溪站起来接过炒面放在桌上,没有回答,但小圆注意到她拆筷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排得很密,外景地在城郊一片废弃的旧厂区里,张导要拍主角在厂区走廊上走的那几场戏。沈听溪穿着戏服在厂区里来回走了十几遍,每一遍张导都只调一点微小的差别——脚步快一点、目光往旁边偏一寸、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是继续放着。拍到第三天的时候,张导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回放,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她的步幅比之前稳了。”副导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三上午沈听溪没有戏。她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把窗台上那本旧笔记本合好放进布袋里,把枕头下面那枚钥匙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小圆一早跟制片组出去踩点了,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通往厂区的小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有几片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旋。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姜愈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在楼下。”沈听溪从窗边转过身,拿起钥匙放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去。
宾馆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姜愈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只旅行袋。她看起来和一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头发稍微长了一些,盖住了后颈的发际线。沈听溪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姜愈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宾馆门廊的几级台阶,姜愈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
“路上顺利吗?”沈听溪走下台阶,在最后一级停住。
“还行。转了一趟车。”姜愈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身侧垂着,手指微微曲了一下。沈听溪伸出手,把她外套领口那枚没扣好的扣子扣上,手指在扣眼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这个动作和出发那天在集合地点做的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换了一下。姜愈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然后她提起旅行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宾馆。
房间里很安静。沈听溪关上门之后,姜愈把旅行袋放在地上,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两张单人床、一只床头柜、窗台上放着布袋和一只水杯。沈听溪在她对面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
“给我看看。”姜愈说。
沈听溪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旧笔记本递过去。姜愈接过去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翻到夹着钥匙的那一页时她停了一下,把钥匙从夹页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钥匙的齿痕比出发时更浅了一些,金属表面被摩挲得亮了一层。她把钥匙翻了个面,指腹在齿痕上走了一圈,然后放回夹页里,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拍的戏,有录像吗?”姜愈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沈听溪摇了摇头:“张导不让提前看。但有一场实验室的,拍完之后她让我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回放。就几秒钟,没声音的。”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是从监视器屏幕上拍下来的,画面里主角坐在实验台前面,手放在旋钮上,侧面有一束工作灯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姜愈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目光停在手部的位置。
“你的手很稳。”姜愈把手机还给她。
沈听溪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在对话的间隙里缩短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贴在一起。窗外那片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灰色光泽,远处有一排候鸟正从山脊线的方向往南飞,排成一个很松散的队列。
姜愈把膝盖上的笔记本拿起来放回床头柜上,在床边坐着没有动。她侧过身面对着沈听溪,伸出手把沈听溪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耳廓边缘停了一拍。沈听溪没有动,但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覆在姜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上,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两只手叠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照成暖融融的浅金色。
那天下午她们没有出门。沈听溪去楼下端了两份盒饭上来,和姜愈面对面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吃完。盒饭的菜色一般,但沈听溪把自己那份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姜愈碗里,姜愈没有推回去,低头吃了。吃完之后两个人靠在床头各自看了一会儿东西——沈听溪翻剧本,姜愈看带过来的案件材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傍晚的时候小圆回来了,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沈听溪去开门,小圆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姜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姜警官来了?那我今晚去跟场记挤一挤。”沈听溪没有拦她,小圆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的洗漱包和换洗衣物,出门的时候朝姜愈挥了挥手。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姜愈把材料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有戏吗?”她问。
“上午有一场外景,下午空着。”沈听溪从床上坐起来,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
姜愈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厂区轮廓,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明天下午去镇上走走。”沈听溪在她身后站着,看着她的背影被窗外剩余的光勾勒出一道很窄的亮边。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已经完全隐没了,天边只剩一道极淡的橘红色光带,把那些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切成一条一条的剪影。
那天夜里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那只床头柜和两瓶水。灯关了之后房间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层灰白色的夜光。沈听溪翻了个身面朝着姜愈的方向,在黑暗里能看见她侧躺着的轮廓,肩膀的线条在被子里弯成一个很缓的弧度。她伸出手,越过那只床头柜,指尖碰到姜愈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姜愈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她的指尖,没有握紧,但也没有移开。两个人就这么贴着,听着窗外那片旧厂区里偶尔传来的铁皮被风吹动的钝响。沈听溪闭上眼睛,手心里的温度和出发前那天晚上把钥匙攥在手里时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