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阅舟

30、第三十章 搬家 雨中搬家新

　　搬家这天，下雨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谁在敲门。沈听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想起上一次下雨——陆清和给周小满送伞，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那天，她们还没在一起。现在，她们在一起了，还要搬到一起住。

　　“姜愈，下雨了。”

　　姜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把刻着“溪”的杯子递给沈听溪。“嗯。雨很大。”

　　“还搬吗？”

　　姜愈想了想。“搬。下雨也要搬。”

　　沈听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烫，是美式，姜愈冲的。她学了一个星期，从把咖啡粉洒得到处都是，到现在能冲出稳定的味道。进步很快。“你冲的咖啡，越来越好喝了。”沈听溪说。

　　姜愈的耳朵红了。“还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冲得更好喝。”

　　沈听溪笑了。“已经很好喝了。”

　　姜愈看着她。“那你每天喝。我每天冲。”

　　沈听溪踮起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每天喝。”

　　门铃响了。小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落水的猫。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箱子上还顶着一个包，整个人像移动的行李架。沈听溪看着她，愣住了。“你没带伞？”

　　小圆喘着气。“带了。被风吹走了。”

　　姜愈递给她一条毛巾。小圆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客厅里的箱子。“都收拾好了？我搬！”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三个人一趟一趟地搬，从六楼到一楼，从一楼到车上。沈听溪搬着那箱书，有点沉，走得很慢。姜愈从后面追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我来。”

　　沈听溪看着她。“你不也搬着吗？”

　　姜愈左手一个箱子，右手一个箱子，下巴还夹着一个袋子。沈听溪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你像搬家工。”

　　姜愈想了想。“是。搬我们的家。”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跟在姜愈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黑色卫衣被雨淋湿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她的背很窄，但很稳。搬着两个箱子，走楼梯也不晃。

　　最后一趟，是那根直钩。姜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钩子，用布包好，放进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沈听溪看着她包直钩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包什么珍贵的东西。

　　“姜愈。”

　　“嗯？”

　　“直钩放哪儿？”

　　姜愈想了想。“放新家的床头柜。和我们杯子一起。”

　　沈听溪笑了。“好。和杯子一起。”

　　车上，沈听溪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个长条形的盒子。直钩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摸了摸盒子，想起第一次见到直钩的那天——第105天，姜愈带她回家，从抽屉里拿出这根钩子，说“钓愿意咬钩的人”。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愿意咬钩的人。

　　“姜愈。”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看直钩的时候，我说什么？”

　　姜愈想了想。“说它丑。”

　　沈听溪笑了。“你还记得？”

　　姜愈点头。“记得。你说‘钩子我要了，人我也要。’”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那我现在再说一遍。”

　　她看着姜愈。“钩子我要了，人我也要。搬了新家也要。以后也要。”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沈听溪的手。“好。以后也要。”

　　新家在城南，六楼。有电梯。沈听溪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从1跳到6，忽然笑了。“姜愈。”

　　“嗯？”

　　“以后不用爬楼梯了。”

　　姜愈点头。“嗯。省力了。”

　　沈听溪看着她。“你以前爬六楼，累不累？”

　　姜愈想了想。“累。但习惯了。”

　　“现在呢？”

　　姜愈想了想。“不累了。因为有人一起爬。”

　　沈听溪笑了。她踮起脚，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那以后，一起爬。爬不动了，我背你。”

　　姜愈看着她。“你背得动吗？”

　　沈听溪想了想。“背不动。但你背我。”

　　姜愈笑了。“好。我背你。”

　　电梯门开了。新家。

　　门是白色的，崭新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是姜愈早上挂上去的。沈听溪看着那串钥匙，笑了。“你挂的？”

　　姜愈点头。“嗯。等你来开。”

　　沈听溪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新家。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虽然外面下着雨，但客厅里很亮。沈听溪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眼眶热了。

　　“姜愈。”

　　“嗯？”

　　“这是我们的家。”

　　姜愈站在她旁边。“嗯。我们的。”

　　小圆抱着箱子跟在后面，探出头来。“我能进吗？”

　　沈听溪笑了。“进。以后随时进。”

　　小圆高兴地跑进来，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四处打量。“哇，有落地窗！哇，阳台！哇，厨房好大！”她跑到厨房，打开橱柜，又关上。“姐，这个厨房可以做好多菜。”

　　沈听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嗯。以后在这里做饭。”

　　小圆看着她。“你做？”

　　沈听溪点头。“嗯。我做。姜愈学。”

　　姜愈站在厨房门口。“嗯。在学。”

　　小圆笑了。“那我来蹭饭。”

　　沈听溪点头。“好。随时来。”

　　三个人开始收拾。沈听溪整理卧室，姜愈组装书桌，小圆负责拆箱。小圆一边拆一边记录——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沈听溪凑过去看了一眼。“新家观察日记第一天。”小圆赶紧合上本子。“没、没什么。”

　　沈听溪笑了。“继续写。以后看看，也挺好。”

　　小圆松了一口气。“姐，你不生气？”

　　沈听溪摇头。“不生气。你写的那些，我都看了。写得很好。”

　　小圆的脸红了。“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尤其是那句‘姐从那个路口有什么好看的变成明天见’，我看了好几遍。”

　　小圆笑了。“那我还继续写？”

　　沈听溪点头。“写。写到我们老了。”

　　小圆眼睛亮了。“好！写到你们老了！”

　　中午，雨停了。姜愈去楼下馄饨店买了三碗馄饨。三个人坐在新家的地板上，一人一碗。没有餐桌，只能放在地上。但她们吃得很香。

　　“姜愈。”

　　“嗯？”

　　“这个馄饨，比片场那家好吃。”

　　姜愈点头。“嗯。踩点的时候尝过。”

　　沈听溪笑了。“你踩点的时候，吃了多少家？”

　　姜愈想了想。“三家。这家最好吃。”

　　沈听溪看着她。“你吃了三家？就为了找馄饨店？”

　　姜愈点头。“嗯。你说过，你喜欢吃馄饨。”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放下碗，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你踩点。”

　　姜愈看着她。“奖励什么？”

　　沈听溪笑了。“奖励你认真。”

　　姜愈也笑了。“那以后多认真。”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对着笑。小圆在旁边看着，也笑了。她悄悄拿出小本本，记了一笔——“新家第一天。姐哭了。姜警官笑了。两个人亲了。我吃了馄饨。好吃。”

　　下午，东西都收拾好了。小圆走了。沈听溪和姜愈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新买的沙发，浅灰色的，很软。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

　　“姜愈。”

　　“嗯？”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愈想了想。“在想以后。”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姜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也在想。”

　　“想什么？”

　　姜愈想了想。“想以后每天在这里醒来，每天在这里做饭，每天在这里等你回来。”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那你怕不怕？”

　　姜愈看着她。“怕什么？”

　　沈听溪想了想。“怕以后变了。怕我们不开心了。怕……”

　　姜愈打断她。“不怕。”

　　“为什么？”

　　姜愈认真地说。“因为不管怎么变，我们都在。”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姜愈肩膀上。“好。我们都在。”

　　那天晚上，她们在新家做了第一顿饭。沈听溪做，姜愈学。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冬瓜汤。两个人坐在新买的餐桌旁——小小的，白色的，刚好够两个人。碗是新的，刻着“溪”和“愈”。筷子是新的，陆清和送的那双——她做了两双，一双给周小满，一双给沈听溪。沈听溪看着那双刻着“沈”的筷子，笑了。

　　“陆清和手艺真好。”

　　姜愈点头。“嗯。比我好。”

　　沈听溪笑了。“你也在进步。下次做碗，肯定更好。”

　　姜愈想了想。“下次做锅。”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真的要学做锅？”

　　姜愈点头。“嗯。学了可以炖汤。”

　　沈听溪看着她。“那你学。我等着喝汤。”

　　姜愈点头。“好。”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沈听溪靠在姜愈肩膀上，姜愈揽着她的腰。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还没。”

　　“那你记一下。今天的事，都要记下来。”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沈听溪凑过去，看着屏幕。

　　【第177天】搬家。下雨。小圆淋湿了。搬了六楼，有电梯。新家有落地窗，有阳台，厨房很大。她说这是我们的家。我说嗯。中午吃馄饨。楼下那家，踩过点。她说好吃。晚上做第一顿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冬瓜汤。用新碗，新筷子。她说以后每天在这里醒来。我说不管怎么变，我们都在。

　　沈听溪看着那行字，笑了。“你写‘不管怎么变，我们都在’？”

　　姜愈点头。“嗯。在。”

　　沈听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我也在。”

　　姜愈也亲了她一下。“嗯。都在。”

　　深夜，沈听溪躺在床上，姜愈躺在旁边。新床，新床单，浅蓝色的，和杯子一样的颜色。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没有距离。沈听溪的手放在姜愈的腰上，姜愈的手放在沈听溪的背上。

　　“姜愈。”

　　“嗯？”

　　“你说，方远知道我们搬家了吗？”

　　姜愈的手紧了一下。“不知道。但可能会知道。”

　　沈听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

　　姜愈想了想。“不会怎样。他不敢来。”

　　“为什么？”

　　“因为再来，就是犯罪。”

　　沈听溪看着她。“你以前说，不够立案。”

　　姜愈点头。“以前不够。现在够了。他签了学校的处分，就是承认了。如果再犯，就是累犯。”

　　沈听溪沉默了很久。“那他会再犯吗？”

　　姜愈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盯着。”

　　沈听溪靠进她怀里。“你盯得过来吗？”

　　姜愈抱住她。“盯得过来。你是最重要的案子。”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抬起头，在姜愈的下巴上亲了一下。“那你好好盯。我配合。”

　　姜愈点头。“好。配合。”

　　城市的另一头，方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沈听溪的社交媒体主页。他盯着那张头像——沈听溪的照片，笑得很灿烂。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然后打开一个新页面，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叫“真相大白”。头像是一朵云。简介：只说真话。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做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姜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见那条动态。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留言了——“说的是谁？”“又有瓜？”“坐等爆料。”

　　姜愈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沈听溪从她肩膀上探过头来。“怎么了？”

　　姜愈把手机翻过去。“没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是他？”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嗯。”

　　沈听溪伸出手。“给我看看。”

　　姜愈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沈听溪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指名道姓。不能算证据。”沈听溪说。

　　姜愈点头。“嗯。”

　　“但他不会停。”

　　姜愈看着她。“不会。但我会盯着。”

　　沈听溪把手机还给她。“那你盯着。我睡觉。”

　　姜愈愣了一下。“你不怕？”

　　沈听溪想了想。“怕。但你在。不怕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姜愈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沈听溪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她睡着了。

　　姜愈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新账号。真相大白。查一下IP。”

　　对方回。“好。”

　　姜愈放下手机，看着沈听溪的睡脸。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姜愈伸出手，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轻声说。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但新家的窗户很严实，一点风都漏不进来。姜愈抱着沈听溪，闭上眼睛。她想，不管方远做什么，她都会挡。一件一件来。

　　城市的另一头，周小满也看到了那条动态。她盯着那行字，气得手抖。她拿起手机，想骂回去。但想起陆清和说的“骂回去没用”，她又放下了。然后她打开和陆清和的对话框。

　　“看到了吗？”

　　陆清和。“看到了。”

　　周小满。“怎么办？”

　　陆清和。“截图。存档。姜愈会处理。”

　　周小满。“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陆清和。“能。”

　　周小满。“做什么？”

　　陆清和。“明天来吃饭。用新筷子。”

　　周小满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她笑了，打字。“好。明天来吃饭。用新筷子。”

　　陆清和。“嗯。我等你。”

　　周小满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她想起今天陆清和送筷子的时候，说“不会不想”。她笑了，然后翻了个身，抱着那个浅蓝色的枕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