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阅舟

29、第二十九章 新家 签下两个人

　　周六。上午九点。姜愈站在房产中介公司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等着沈听溪。她今天穿了便装——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但看起来很精神。沈听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她，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

　　姜愈看了看表。“你说了九点。”

　　沈听溪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你每次都提前到。不累吗？”

　　姜愈想了想。“不累。等人不累。”

　　沈听溪笑了。“那你等了我多久？”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从第一天开始。”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踮起脚，在姜愈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以后不用等了。我都在。”

　　中介是个年轻男人，姓李，戴眼镜，说话很快。他带着她们看了三套房。第一套在城东，两室一厅，有落地窗，但厨房太小。姜愈站在厨房里，比划了一下。“这里放不下碗。”

　　沈听溪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碗了？”

　　姜愈想了想。“从你搬来开始。”

　　第二套在城西，一室一厅，有大阳台，但卧室没有窗户。沈听溪站在卧室里，看着那面没有窗户的墙，沉默了一会儿。“不行。我会闷。”

　　姜愈点头。“那换一个。”

　　第三套在城南，离姜愈的单位很近，走路十五分钟。两室一厅，有落地窗，有阳台，厨房不大但够用，卧室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沈听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楼下有一排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但枝丫已经开始泛青了。

　　“姜愈。”

　　“嗯？”

　　“这里，看得到路口吗？”

　　姜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楼下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闪，行人在过马路。“看得到。”姜愈说。

　　沈听溪笑了。“那以后，你出门的时候，我在这里看你。”

　　姜愈看着她。阳光落在沈听溪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在笑。姜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你看着我。”

　　沈听溪转过头，看着她。“那定这里？”

　　姜愈点头。“定这里。”

　　签合同的时候，姜愈拿出笔，在承租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沈听溪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等一下。”

　　姜愈抬起头。

　　“我也要签。”

　　姜愈愣了一下。“这是我家。”

　　沈听溪笑了。“是我们的家。”

　　姜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递给她。沈听溪接过笔，在她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字，挨在一起——“姜愈”“沈听溪”。

　　中介看着她们，笑了。“两个人住，写一起也好。”

　　沈听溪点头。“嗯。一起。”

　　从房产公司出来，已经中午了。阳光很好，风有点凉。沈听溪挽着姜愈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姜愈。”

　　“嗯？”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愈想了想。“在想搬家。”

　　沈听溪笑了。“对。在想怎么搬。”

　　“小圆会帮你。”

　　沈听溪点头。“嗯。小圆说要用望远镜监督我们搬家。”

　　姜愈愣了一下。“她真的有望远镜？”

　　沈听溪笑了。“真的有。她以前用来看我们。”

　　姜愈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不用了。直接来敲门。”

　　沈听溪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姜愈打开车门，沈听溪坐进去。姜愈发动车子，但没有马上开。她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沈听溪。”

　　“嗯？”

　　“你刚才说，我们的家。”

　　沈听溪看着她。“嗯。我们的。”

　　姜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我从来没有过。”

　　沈听溪愣了一下。“没有过什么？”

　　姜愈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没有过‘我们的’。”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姜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现在有了。我们的家，我们的杯子，我们的碗，我们的直钩。”

　　姜愈转过头，看着她。“还有我们的路口。”

　　沈听溪笑了。“嗯。我们的路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听溪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定下来了。”

　　姜愈也亲了她一下。“嗯。定下来了。”

　　下午，姜愈去了单位。沈听溪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她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姜愈的七件黑色卫衣，她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她的衣服，挂在一旁，还没装箱。小圆打来电话。

　　“姐，需要我帮忙吗？”

　　沈听溪看了看满地的箱子。“需要。你过来吧。”

　　小圆十分钟就到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沈听溪看着她。“你包里装的什么？”

　　小圆打开包，里面是她的“老板恋爱观察日记”，还有一包零食，还有一个小小的望远镜。“我怕你们搬家的时候，我需要观察。”小圆说。

　　沈听溪无语了。“不用望远镜。你直接看。”

　　小圆笑了，把望远镜放回包里，开始帮忙收拾。

　　两个人一边收拾一边聊天。小圆忽然问：“姐，那个方远，还会不会再来？”

　　沈听溪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小圆看着她。“姜警官会保护你的。”

　　沈听溪笑了。“嗯。她会。”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姐，你知道吗，我最近在看心理学。”

　　沈听溪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圆想了想。“因为想理解你。”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理解我什么？”

　　小圆看着她，认真地说。“理解你为什么删对话框，为什么怕姜警官不回消息，为什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小圆慌了。“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听溪摇头，笑了。“没有。说得很好。”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圆的头。“谢谢你。”

　　小圆的脸红了。“不用谢。我就是……想多知道一点。”

　　沈听溪看着她。“那你看懂了吗？”

　　小圆想了想。“看懂了一点。你怕被看见。但又想被看见。”

　　沈听溪愣住了。她看着小圆，忽然觉得这个圆圆脸的助理，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圆笑了。“观察你三年了。总会学一点。”

　　沈听溪也笑了。“那你继续观察。继续学。”

　　小圆点头。“好。”

　　晚上，姜愈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晚餐——两份馄饨，三鲜馅的，少醋，不要香菜。沈听溪看着那两碗馄饨，笑了。

　　“你买了馄饨？”

　　姜愈点头。“嗯。搬家前，再吃一次。以后就不在这个家吃了。”

　　沈听溪接过馄饨，放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还是那张老旧的木桌，还是那两个青釉的杯子。但她们知道，很快，就要换地方了。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记了吗？”

　　“还没。”

　　“那你记一下。今天的事，都要记下来。”

　　姜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沈听溪凑过去，看着屏幕。

　　【第176天】看房。定了城南那套。两室一厅，有落地窗，有阳台，卧室朝南。签合同的时候，她也要签。写在我名字旁边。她说“我们的家”。我说“从来没有过‘我们的’”。她说现在有了。下午她收拾东西。小圆来帮忙。晚上吃馄饨。最后一次在这个家吃。

　　沈听溪看着那行字，笑了。“你写‘最后一次’？”

　　姜愈点头。“嗯。最后一次。”

　　沈听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不是最后一次。是第一次。第一次在这个家吃馄饨的最后一次。”

　　姜愈想了想。“绕口令？”

　　沈听溪笑了。“嗯。绕口令。”

　　姜愈也笑了。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馄饨。沈听溪看着她，心里很满。

　　吃完馄饨，两个人开始装箱。姜愈把书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放进箱子里。沈听溪在旁边帮忙。两个人的手在书堆里碰来碰去，偶尔握在一起，偶尔蹭过对方的手腕。沈听溪拿起那本《量子力学史话》，翻开。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那行字还在——“薛定谔的猫，又死又活。像现在的我。”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又死又活，不死不活。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现在，活了。”

　　姜愈凑过来，看着那行字。她伸出手，摸了摸“活了”两个字。“嗯。活了。”

　　沈听溪看着她。“你摸什么？”

　　姜愈想了想。“摸你的活。”

　　沈听溪笑了。“那我也摸你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姜愈的脸。“活了。真的活了。”

　　姜愈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装箱。但沈听溪看见，她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站在工作室里，面前摆着一排筷子。不是一双，是十几双。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歪，有的直。她一个一个地拿起来，对着光看，用手指摸，最后挑出两双。浅蓝色的，和杯子、碟子、碗一样的颜色。筷子上端刻着字——一双刻着“小满”，一双刻着“清和”。笔画工整，比上次的勺子好多了。

　　她把那两双筷子放进盒子里，走出工作室。夜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咖啡馆已经打烊了。但周小满还在。她坐在吧台边，捧着一杯热牛奶，等着陆清和。门开了，陆清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来了？”周小满站起来。

　　陆清和点头，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桌上。周小满打开，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盒子，两双筷子，浅蓝色的，并排躺着。

　　“你做了筷子？”周小满愣住了。

　　陆清和点头。“嗯。做了很多双。挑了两双好的。”

　　周小满拿起那双刻着“小满”的筷子，对着光看。筷子很直，很光滑，上端刻着字，笔画工整。她又拿起那双刻着“清和”的筷子，也看了看。

　　“你学了多久？”

　　陆清和想了想。“一周。每天做几双。不好的扔了。”

　　周小满的眼眶热了。她把筷子放回盒子里，然后踮起脚，在陆清和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个，是奖励。”

　　陆清和看着她。“奖励什么？”

　　周小满笑了。“奖励你做筷子。”

　　陆清和也笑了。她伸出手，托住周小满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住了她。很轻，很慢，很认真。周小满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她的衣角。

　　过了很久，陆清和才松开。额头抵着周小满的额头。

　　“这个，是我想你了。”

　　周小满笑了。“我们下午才见过。”

　　陆清和想了想。“那也想。”

　　周小满笑得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办？”

　　陆清和想了想。“每天都见。见了也想。想了就亲。亲了还想。”

　　周小满看着她，眼眶热了。“那你就亲。亲到不想为止。”

　　陆清和想了想。“不会不想。”

　　周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拿起那双刻着“清和”的筷子，夹起一块桌上的饼干，递到陆清和嘴边。“尝尝。你做的筷子，夹的我做的饼干。”

　　陆清和咬了一口。饼干很甜，很脆。“好吃。”她说。

　　周小满笑了。“那以后，用你做的筷子，吃我做的饭。”

　　陆清和点头。“好。每天。”

　　那天晚上，周小满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两双筷子并排放在桌上，一双刻着“小满”，一双刻着“清和”。配文：“某人做了一双筷子。可以开饭了。备注：以后每天用。”

　　沈听溪评论：你们全套了。我们有碗了，你们有筷子了。

　　周小满回复：还差锅。

　　沈听溪回复：锅不用做。买就行。

　　姜愈回复：锅也可以学。

　　沈听溪回复：你要学做锅？

　　姜愈回复：嗯。学了可以给你做饭。

　　沈听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把手机递给姜愈。“你看，她说要学做锅。”

　　姜愈看了看。“嗯。锅也可以做。陶土的。”

　　沈听溪笑了。“陶土锅？能烧菜吗？”

　　姜愈想了想。“能。炖汤。”

　　沈听溪看着她。“那你学。我等着喝汤。”

　　姜愈点头。“好。学。”

　　深夜，沈听溪躺在床上，姜愈躺在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没有距离。沈听溪的手放在姜愈的腰上，姜愈的手放在沈听溪的背上。

　　“姜愈。”

　　“嗯？”

　　“你说明天搬家，东西多不多？”

　　姜愈想了想。“不多。就这些。”

　　“那搬完呢？”

　　“搬完收拾。然后去吃饭。”

　　“去哪儿吃？”

　　姜愈想了想。“新家附近。有家馄饨店。”

　　沈听溪笑了。“你又找到馄饨店了？”

　　姜愈点头。“嗯。踩过点了。”

　　沈听溪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踩的？”

　　姜愈想了想。“昨天。下班之后。”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她凑过去，在姜愈的唇上亲了一下。“你踩点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愈想了想。“在想，以后可以天天带你来。”

　　沈听溪笑了。“那以后天天去。”

　　姜愈点头。“好。天天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听溪闭上眼睛，听着姜愈的心跳。很快，但很稳。她想起今天签合同时写在一起的名字——“姜愈”“沈听溪”。挨在一起，像她们并排靠着的杯子。

　　“姜愈。”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今天最后一句写什么？”

　　姜愈想了想。“写‘明天搬家’。”

　　沈听溪笑了。“那后天呢？”

　　姜愈想了想。“写‘搬完了’。”

　　沈听溪笑得更厉害了。“那大后天呢？”

　　姜愈想了想。“写‘新家的第一天’。”

　　沈听溪看着她。“然后呢？”

　　姜愈看着她，认真地说。“然后写第二天，第三天。每一天。”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擦，就让它们掉着。她靠进姜愈怀里。“好。每一天。”

　　城市的另一头，陆清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在想周小满说的“每天用”。每天用她做的筷子，每天吃她做的饭，每天见面，每天亲。她笑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76天】筷子做好了。两双。刻着“小满”和“清和”。她说每天用。她说以后每天用我做的筷子吃她做的饭。她说亲到不想为止。我说不会不想。备注：明天，带筷子去吃饭。吃她做的饭。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想起周小满用筷子夹饼干给她吃的样子，想起她说“好吃”的时候，周小满笑了。陆清和笑了，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