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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奋不顾身 百姓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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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都督军要的武器,军爷。”这大冷天的,阿毛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抖着手指慌忙地擦了擦,冲着两个人陪笑道,“您看,都是这些东西......”
阿毛刚将手边的另外几个箱子打开,肩膀就被人拍了拍,紧接着他便是听见两个人说着‘进去看看’之类的话,再一抬眼这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的推开船舱的门走了进去。
阿毛这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前去。
呆在船舱里面的沈庆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两个人进来之前,他和范家少主范齐已经很自觉的退到了最后面低头忙活着。船舱里面另外站着的几个生面孔挡在前面,给两个军爷分别看了看前面那几筐装着铁石的筐子。
“后面那几箱抬着的都是什么?”
“都是铁和武器。”
“怎么这次运这么多出去?”
“欸?让一让。”阿毛侧身挤了进来,冲着两个人扯闲篇似的打哈哈道,“害,这不都是上头的命令吗?我听说那平阳王没死,这件事是真的假的?这督军让六爷把这些货运出去,难不成是想扩充军备用?”
“不知道别瞎打听。”
阿毛赶忙赔不是。
“军爷说的是,这不过都是我自个儿瞎猜的,哪能做的了真。咱们这些手底下给人干活的哪知道主子们想什么事情......两位军爷,这还看不?我让他们把后面那些也给二位打开?”
“那个小齐,小春,你们两个把手里的货拎过来给军爷瞧瞧。”
范齐&沈庆春:“.......”
好在这两个人进来扫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这大冷天的也不想在这里耗着,摆了摆手就出去了。两个人一走,阿毛长舒了一口气,十分抱歉的冲着船舱里的两位爷鞠了个躬。
“这人倒是挺有意思。”沈庆春气喘吁吁的将手里拎着的货放下去。船舱内昏暗的光映着他那张略微有些泛红的脸,他抬手擦了擦那顺着脖子滑下去的汗,方才再次开口,“激将法,倒是让这两个人放下了戒心。”
“能蒙混过关就行。”范齐也将手里的货放下,累的一屁股坐在沈庆春身边扇了扇风,“刚刚可没把我吓死,这要是真碰上个轴的,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范齐的话在身后响着,沈庆春穿过船舱走到门边朝着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叫阿毛的恭恭敬敬的将两个人送下了船,就招呼着一旁的长工将船放下去的艞(yao)板给收上来。
沈庆春长舒了一口气,从怀里将地图拿出看了看:“等过了这岗后面就安全了......”
哪知‘安全’两个字刚落,船外一道高呼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快拦下他们!!”
“沈庆春就在船里!”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庆春将地图一收猛地将门推开走上前去。
在彻夜的寒风里,他看见了远处聚集过来的士兵,看见了那些人手里握着的火把映透了半边天际,而那个此时本应该呆在城南盐庄的沈世严从远处骑着马赶来,与他隔船相望。
沈世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松青呢?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接踵而至,可是沈庆春现如今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们的船暴露了。如果今夜这艘船船被拦在这里,船上的人不仅会死,船上的货也保不住。
城外那些等着救济的顾家军会战败,百姓会饿死。
沈庆春一步上前,迎着寒风,冲着呆愣在船舷旁的阿毛大喊出声:“收锚!”
阿毛立刻安排人照做。
可已经晚了。
岗哨守着的兵闻讯从帐篷里出来,那两个尚未离开太远的人折了回来,扒住了那个尚未完全收回来的艞板上。阿毛站在另外一头死死的将艞板拽住,可力量太弱,等到一旁的长工反应过来上前帮忙的时候,艞板已经被重新搭在岸上。
士兵握着长剑涌了上来,就在这时,一支离弦的箭突然射在了他们脚下的艞板上。
箭身铮铮而响。
众人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风雪里握着弓的沈家大公子。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张脸苍白如雪,只有那映在光中的唇被牙齿咬破变得殷红如血。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阿毛拍了拍自己脸趁着这个功夫招呼着身旁的长工慌忙将那艞板给收了。
沈世严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走上前,伸手揪住一旁士兵的领子,低呵出声:“一群蠢货!这条船上装着货,不能放他们走,还不快给我拦住他们!”
船拔了锚。
岸上的士兵上不去,只能拿出弓箭对准了船上的人。
沈世严穿过人群站在最前面冲着船上站着的人出声道:“沈庆春!今晚你们谁都走不了,别再做无力的挣扎了。我劝你,识相的把船停下来,我还能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饶过你。”
沈庆春抬手擦掉了唇边的血,呸了一口。
弓箭拉了个满弦。
范齐扒着船舷向下张望了一眼,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折回到了沈庆春身边:“现在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们降了吧,至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若是......”
就在范齐打算妥协的时候,那个迎风而立的人却是突然向前走了两步。
风将他高束的马尾吹起,他目光如炬的望向船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百姓身上,而为首的那个他认得,是他盐庄里面的长工,名叫刘岭。小半个月前,刘岭的父亲死在了城门口,被乱军给射杀而死。
而今,那个单薄瘦小的青年冲在了人群的最前方将沈世严给扑倒在地,他将人死死的按在地上,扭头冲着船上的人大喊出声:“出城去——”
沈庆春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找死......”
是了。
他们就是在找死。
百姓的力量虽微末,但若心是齐的,便不会畏惧。
范齐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船下那一幕。而后,他转头看向沈庆春,却见这位沈家公子收紧了那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握着手里的弓,一字一句地开口:“继续开,不能停。”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在掌心一点点的收拢,在身后火光映透的半边天际里,他睁开的一双眼睛里,霜雪浸透了冷意。
范齐回过头。
岸上是翻倒的火盆和那在大雪之中劈里啪啦燃烧着的火苗。
弓弦上的长箭,最终一支都没有射出去。
*
“追!”
“沿着这条河追。”
身后的火光始终未曾远去,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见远处马蹄声阵阵,尘烟而起。
沈庆春单手扣着船舷,皱紧了眉头让船夫将船驶快点。
他们今夜只要将船驶进溯河和梁河的交汇处,那里便是平阳王的驻军所扎营之地,他们就有救了。
但若是船被拦截在了溯河以北的河岸上,就会功亏一篑。
“快点,再快点。”
寒风里,沈庆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那握起的拳头里全都是被弓磨出来的血,放着鼻间有些刺鼻。
范齐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刚刚竟然会想要妥协放弃,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范齐定了定神,差人将狐裘拿来披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身上,冲着人道:“溯河以北的水道狭窄,船容易在此收到袭击。我刚刚已经飞鸽传书给了附近的范家人,他们会在沿途想办法拦一拦。”
沈庆春咽下了口中的腥甜,又咳嗽了两声:“多谢。”
“什么谢不谢的,你我这次可是搬空了家底,若是失败了,那多丢人。”范齐笑着笑着面色就沉了下来,“更何况,我们这船装着的不单单是货,还是希望。在这乱世,无数人前仆后继,这次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这些东西给送出去。”
沈庆春:“会的。”
沈庆春:“我们都会的。”
离溯河以北还有段距离,沈庆春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的睡了一会儿,等他醒的时候,身边隐隐约约有人再说着话。
“他们追上来了。”
“溯河以北河道狭窄,他们若是想办法拦阻,我们......”
阿毛说不下去了。
“就算是最后剩一个人,这船也要开下去。”沈庆春撑着手臂起身,这一觉睡醒,身上更冷了。他嗓子压得厉害,整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潮红,他咳嗽着,嗓子里似是充斥着有血。
“别动,你发烧了。”
“我没事。”
沈庆春推开范齐的搀扶起身,他跌跌撞撞地推开舱门走了出来,入眼便见岸上火光弥漫,离他们很近了。他甚至是能看见那为首之人甲胄森寒,握着的长剑之上染着血。
“准备放箭!”
岸上的人高喊出声。
骑在马背上的士兵将手里的弓拉满。
就在这时,另外一端亮起了更浓的火光。
紧接着,沈庆春便看见那迎风而展的军旗,军旗之上顾家军的徽记映在火光里。
林子里一人一马当先。
他身下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一身甲胄,在冷月之下的风雪里,像是一道流光,闯入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