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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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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宋南音还是华国颇有名气的女演员,谁知演出过程突发事故一命呜呼。
醒来后身处异世,见铜镜映照一张与自己类似,只是眉间多了一点朱砂痣的脸才惊觉穿书,成了最近大热的男频文《主角的问鼎天道路》中反派摄政王的貌美妻子一角。
宋南音眉目紧锁,裹紧了上身单薄寝衣,指尖触及冰凉的铜镜,镜中人愁眉紧锁,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唯眉心多了一点朱砂痣。
那点朱砂痣犹如一滴猩红的血,显得整张脸格外昳丽,她轻叹一气:“偷情便偷情,为何偏被抓个现行?”
她记得原主宋南音因出柜书中男二林逸之,被大反派亲手肢解,尸体曝光三日不葬,直到腐烂发臭再用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死无葬身之地。
男二与反派虽人幼年相识,一同在军营长大,但少年情谊早因世事变迁,在权力倾轧与无数猜忌中消磨殆尽,只剩不死不休的恨意。
况且反派心狠手辣,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火,无异于自寻死路,毫无可操作的空间。
宋南音心如死灰,想着刚穿书重生,便又要落得个“尸体曝光三日不葬,烂在乱葬岗”的凄惨下场,绝望便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已经在不远的将来,看见自己被大反派捆绑大卸八块,哀嚎至死了。
不行,必须自救!当务之急,是处理掉原主出轨的那些物证。
宋南音环顾四周,此屋虽小却胜在陈设古朴雅致,尤其案上白玉瓶内,插着几株将谢未谢的粉红牡丹。
按照原著进程,万晗萧此时已得知消息,正在来找她兴师问罪的路上。她心脏扑通狂跳,循着原主记忆,从妆奁最里侧的螺钿雕花处的夹层里找到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并蒂莲玉簪,还有几张用火漆封口的信笺和丝帕。信笺字迹娟秀,满纸都是对男主角林逸之的思念和爱慕之情,字里行间还夹杂着对反派夫君的怨怼不满。
“好家伙!这个蠢货,竟还敢留这些把柄!”她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拿起那支玉簪和那几封信,快步行至角落正烧得旺盛的炭火盆前。直直将玉簪和信件掷入火盆,火舌卷入锦帛,焦糊味裹着冷香,熏得一旁的宋南音眼眶发酸。
直到看着它们渐渐化为灰烬,宋南音刚想松口气,门外侍卫唱喏声便如惊雷猛然炸响:“王爷到——”
宋南音瞳孔骤然猛缩,慌忙起身又踩中裙摆,结果不慎踢翻炭盆,踉跄跌坐在地。顷刻间,灰烬泼洒而出,犹如黑蝶纷飞,室内一片狼藉。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风雪寒流瞬间涌入。
寒风扑面而来,宋南音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眼前满天灰烬飘飘下落,逆光之中恍惚出现一高大身影,来人身着玄色锦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浑身气质却与之相反,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正是书中大反派,当朝摄政王万晗萧。
此时房门大开,风雪夹着冰渣而入,屋内温暖骤然下降,寒意刺骨。宋南音看着万晗萧缓步逼近,龙涎香裹着寒意,像张蛛丝网一样罩下来,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夫、夫君……”宋南音声音微弱颤抖,一双浑圆大眼几乎盈满泪水,一张白皙小脸因沾染灰烬而脏污不堪。
此刻满脸惊惧,瘫坐在地,哪有往日的半分光彩?
万晗萧锦袍绣金线蟒纹,犹如在黑暗中蛰伏的兽,步步紧逼。视线缓缓扫过那倒扣在地的炭火盆,略过地上未烧尽的信纸角,最后落在宋南音那张因惊慌失措而略微崩坏的脸上。
随后轻蔑一笑,叹道:“王妃,真是给了本王好大一个惊喜。”
慢条斯理地缓缓下蹲,目光温柔地替她扫去肩上一丝灰烬,接着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夫人怎的如此狼狈?”
感受他指间缓缓下移,又停在脖颈处细细摩挲,触感温热,宋南音几乎颤不成声:“夫君,我只是打扫时不慎打翻了火盆……”
话还未说完,万晗萧面色突然一变,手上猛然发力,“砰”的一声,宋南音整个人被万晗萧一手狠狠掼在身后墙壁。
瞬间,宋南音惊声尖叫,喉咙被人死死掐住,窒息感瞬间袭来。如同破败的风筝一样荡在空中,而他的手,就是那根纤绳。
“你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吗?”万晗萧突然变的怒不可揭,注视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如玉石相击,却淬着彻骨寒意,“宋南音,你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对本王?”
说着,他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宋南音感觉气管被寸寸挤压,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还是躲不了一死……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穿过来,为什么要再死一次?
宋南音目眦欲裂,仅存的意识几乎在黑暗边缘挣扎,不甘与恨意仿佛如毒蛇噬心,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还要再死一次?
“救……”宋南音睫毛轻颤,努力翕动嘴唇,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他欣赏着宋南音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凑近贴身耳语,呼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说出的话却如寒冰锋利:
“你知道,本王听见你与林逸之私相授受时在想什么吗?”
“本王在想,定要把你们千刀万剐!送你们去黄泉路上做伴。成一对野鸳鸯,也算成全了你们这段感情。”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宋南音面部崩坏,眼角不断溢出泪水。万晗萧眼底浮起冷笑,神色越发癫狂:
“不过是一富商之女,要不是你母族于本王有些用处,否则以你这样一个女人能进得了王府吗?”
“如今又想攀附林逸之?自寻死路!”
“宋南音,”他伸出手用另一只拇指,重重碾过她嘴唇,力道之大,几乎要擦破她的唇瓣,字字如刀,“你当本王是泥塑的菩萨?要任你玩弄!”
宋南音捂着喉咙剧烈呛咳,声音破败如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我绝无背叛,攀附林逸之之心。”
她单薄寝衣沾着灰烬,发髻散乱,“夫君,您相信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步步撑着身子挪到万晗萧脚边,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臣妾宋南音,从未有过任何偈越之事!”
宋南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跌坐回去,指着地上未燃尽的信纸角,崩溃哭喊道:“是林逸之!那个伪君子!他…他一直在利用我!他想通过我探听您的消息,想拿捏您!他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就给您递刀子!”
万晗萧眯起眼,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未松,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前世死亡来临前的剧痛记忆犹新,肌肉撕裂、骨骼断裂的幻痛如同附在灵魂深处让人浑身战栗。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种烂事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体验一次死亡,她真的会崩溃!
见人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自己。宋南音继续哭嚎,一颗心高高悬挂口中,怎样都落不到实处。
宋南音几乎是涕泪横流、慌乱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我………我一开始也是被他骗了!他说您冷酷无情,迟早会败亡,只有跟他在一起才有出路!我……我鬼迷心窍了!”
“可是…可是后来我发现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悔恨,“我发现他根本不爱我!他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这个摄政王妃的身份,去套您的话,去查您的行踪,去…·…去给您下绊子!他巴不得您身败名裂好让他那个光辉正派形象耀眼!”
我……我气疯了!”她捶打着地面,状若疯癫,“我留着这些东西,就是想……想等您回来,当着您的面撕碎它们,告诉您他是怎么欺骗我、利用我、想害您的!我想拿住他的把柄,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您面前装正人君子!我想····我想替您出口恶气!谁让他总是在前朝与您作对!我·…我想帮您啊夫君!”
她仰起满是泪痕和灰烬的脸,眼神痴傻又执拗地望着万晗萧:“我打翻火盆,是想毁掉这些脏东西,免得污了您的眼!我…我怎么会背叛您?我恨不得谁也不能欺辱您!”
“林逸之那个小人,他就是欠收拾!我就是想……想拿捏住他这点小九九,好让他不敢再招惹您!”
接着,宋南音目光带着一丝虔诚的抱住他双腿,声音温柔而轻缓:“我非您不可。”
“怎么可能会背叛您。”
这一番话,句句指向她视林逸之为敌,想通过控制林逸之来讨好帮助万晗萧,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林逸之利用、醒悟后想用笨拙方式报复,讨好丈夫的可怜虫蠢货。
万晗萧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听着她颠三倒四、充满漏洞却符合人设的供述,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竟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瞬。
他眼中的寒意似乎被一层更复杂的情绪覆盖——荒谬、鄙夷,以及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他的正房妻子,一个极为貌美、头脑简单,被欲望和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她这番话,虽然拙劣,却意外地··…符合他的预期。
一个为了攀附权贵,或者说,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地位,而不惜与林逸之那帮京城权贵眉来眼去,她确实能干出这种蠢事。
思及此,万晗萧无奈轻笑出声,接着缓缓松开了手。
宋南音如蒙大赦,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心脏狂跳不止。
万晗萧从怀中摸出素白丝帕,才慢条斯理擦拭刚才碰过宋南音的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带着浓浓嘲讽的微笑:“你想拿捏林逸之,替本王出口恶气?”说着便将丝帕随意抛在身后阴影,仿佛丢弃什么脏东西。
“是!是!就是这样!”宋南音拼命点头,生怕他不信,“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我……我只属于您一人!林逸之那种假惺惺的名门正派根本不配!”
“您不知道,在他身边的每一秒,我简直无时无刻都在犯恶心!”
万晗萧沉默片刻,他当然不信宋南音真有这样的觉悟,但他知道,宋南音是个为了自保和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哪怕只是为了一点愚蠢的利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宋南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万晗萧突然开口,用一种极轻极慢,又极其温柔的话语说:
“一面之词,何足可信?”
话音刚落,眼泪颓然坠地,宋南音无声点头,“夫君放心,我已经有了林逸之通敌叛国的关键证据。”
“是吗?”万晗萧俯身,左手扳指在指节间快速转动两圈,突然用扳指边缘轻敲掌心,像敲定一盘棋的胜负:“两日后,大护国寺。”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盯着她:“本王会亲自在大护国寺备下厚礼,名义上是祈福,实为试探林逸之虚实。届时,你随本王同往。”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就是在太后娘娘面前,揭发林逸之是如何包藏祸心,更要让太后和朝臣们明白,他与本王为敌,其心可诛!”
“若办得好,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若办砸了,或者让本王看出半分假意……” 他眼神陡然转厉,如同实质的冰锥,“西苑枯井新填,正缺一具疯妇遗骸。你猜,会不会是你的?”
宋南音强压下心中恐惧,“谢王爷恩典!此番我定让那林逸之身败名裂!”她仰头,泪珠滑过鼻尖,滚落在地,“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誓死效忠本王?”万晗萧一字字重复道,看向她的目光第一次带着别样的情绪。“别让本王失望。”
青铜香炉的青烟袅袅上升,檀香混着万晗萧身上的龙涎香,压得人喘不过气。沉重被人关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万晗萧带来的窒息感。
宋南音粗暴抹了把眼泪,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听着门外侍卫脚步声渐远,才撑着旁边矮桌缓缓起身。她浑身抖如筛糠,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走到窗边,机械地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瞧。
只见庭院一片萧条,几个侍女正低头清扫落叶,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显然都是万晗萧安插的眼线。
窗外天地一白,大雪飘飘洒洒,自己身着单薄,竟也不觉得冷,只觉浑身畅快、胜意。从万众瞩目的明星,到一介受人看管的阶下囚,明明不到一天之隔,心境竟然判若两人。
宋南音依窗而坐,看着窗外雪景思绪渐渐飘远。记得原主出轨男主林逸之,是在一日前的宫宴,原主借口更衣,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和林逸之私会,却被万晗萧暗中派去跟着的暗卫撞个正着。
当时万晗萧人在郊外,只得秘令属下将她带回王府,圈禁起来等他回来亲自动手。
万晗萧现在留她,不过是要她亲手给林逸之致命一击。
林逸之是原书男主,未来会登临大宝、君临天下,可和万晗萧是死敌,若堂而皇之地帮林逸之,万晗萧会立刻弄死她;若帮万晗萧,林逸之的势力也不会放过她。
“真的毫无办法了吗?”宋南音低头呢喃,一想到原主结局,心底便更加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