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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同心    ...

  •   第52章,同心。

      可惜,不管是时韵怎么担心,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那流言是从后角门的老婆子嘴里先漏出来,先是东府里小丫鬟私下嘀咕,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

      不过三两天功夫,连荣国府里倒夜香的婆子都知道了“东府小蓉大奶奶不清白”的混话。

      这些话,仿佛没有人管一样,不胫而走。

      闹的人尽皆知。

      这日秦可卿正歪在房里喝燕窝粥,小丫鬟宝珠端着铜盆进来洗漱,眼圈红红的,见了她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绞帕子。

      秦可卿本来就不是个蠢人,搁下粥碗就问。

      “怎么了?眼圈这么红?”

      宝珠本来还想瞒,被她盯着看了半响,到底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吧嗒掉在青砖地上。

      “奶奶,那些老婆子们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她们了。”

      听到这话的,秦可卿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还是来了。

      虽然……之前就有耳闻。

      但是现在……

      她扶着宝珠的胳膊把人扶起来,自己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依旧艳若桃李的脸,指尖慢慢攥紧了錾花银梳。

      她自幼在养生堂长大,后来被秦家抱养,嫁进宁国府这几年,她步步谨慎,处处周全,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除了那件事之外……没想到到底还是落了这样的污秽名声。

      “你去把总管赖升家的叫来。”

      她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宝珠愣了一下,连忙应着跑出去了。

      过了好长时间,她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赖升家的就急匆匆赶来了,虽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那些传闻,但见秦可卿依旧是在上首,端端正正的坐着,所以进门还是进门先陪笑。

      “大奶奶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秦可卿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

      “外头传的那些话,你想必也听见了?我问你,最先说这话的是谁?”

      赖升家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她没想到,这位一向是好说话,脸皮薄的小蓉大奶奶,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秦可卿冷笑一声,把银梳“啪”地一声拍在妆台上,疾言厉色的就发问。

      “怎么,我还问不得了?我秦氏嫁进你们贾家这几年,上对长辈恭敬,下对奴仆宽厚,何曾有过半分失德的地方?如今平白被泼这样的脏水,你们就打算装聋作哑?”

      “大奶奶息怒,是后角门看大门的张婆子,前儿喝多了酒,胡说八道的。”

      赖升家的连忙低头回话,甚至对秦可卿还生出了几分畏惧。

      “我们已经骂过她了,这就把她撵出去。”

      她仿佛也隐约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小蓉大奶奶,好像是比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用撵。”秦可卿站起身,披了一件豆沙色的披风。

      “你现在就去把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媳妇婆子都请到前院议事厅,再把张婆子也带过去,我今天倒要问问她,说我不清白的,是她亲眼看见了,还是她亲手摸着了?要有证据,我立刻碰死在她面前,要是没证据,就别怪我按家法处置。”

      说着,秦可卿就要大闹起来。

      是的,她就是要大闹。

      虽然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是怎么都躲不过去的。

      但是既然来了……

      既然自己不想死,那么就只能是和这些人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她就是抵死不认,看那些人又能如何?

      难道真拿刀逼死她不成?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现在,就是要活。

      什么规矩脸面?

      人死了,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赖升家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半点不敢耽搁,连忙下去安排。

      过了半个时辰,秦可卿慢慢走到议事厅。

      屋里已经站了满满一屋子人,张婆子被按在地上跪着,脸色煞白。秦可卿站在上首,目光扫过底下一群低着头的媳妇婆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都在议论我,觉得我出身低,配不上贾家的少奶奶身份,如今有了这样的混话,正好落了你们的口实。”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票据,“啪”地扔在桌上。

      “上个月公公去庄子上收租,带回了一批绸缎,我嫌颜色太艳,全数让宝珠给尤氏送了回去,这是尤氏那边的收条,府里的账房也有记录。前儿我生病,公公派了小斯来送药材,全程都是宝珠在门口接的,连二门都没让进,府里的门房也有出入记录。张婆子,你说我不清白,是在哪一天,什么时辰,谁看见了,你今天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立刻请族老过来开宗祠,把我赶出贾家,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秦。”

      张婆子本来就是喝多了酒听了两句墙根,胡编乱造的,哪里拿得出证据,被她问得浑身发抖,只会磕头求饶。

      “二奶奶!我不敢了!”

      “奶奶,饶命!”

      “饶命啊!”

      秦可卿看着她冷笑。

      “既然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污蔑主母,按家法,杖责二十,撵出宁国府,永生永世不许再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众人。

      “还有谁要是再敢背后嚼舌根,被我听见了,下场和她一样。我秦氏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但也容不得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一打,打的惊天动地,看的边上其他几个婆子胆战心惊。

      她们谁都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小蓉大奶奶,竟然会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当然,这种雷霆手段也是有效的。那天之后,宁国府里再也没人敢提半句相关的混话。

      秦可卿回到房里,才慢慢靠在软榻上,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一点湿意。她知道流言像刀子,可她不能退,退一步,就万劫不复了。

      想要活下去,也就只能如此。

      她才不要死。

      就算是要死,那也要那些传播流言,想要逼自己的人先死。

      ——————————

      荣国府的下房。

      几个婆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蛐蛐着别人。

      要说最近最热闹的话题,绕不开东府那位小蓉大奶奶的流言。

      起先只是挑水的婆子私下咬耳朵,没几天功夫,连厨房上灶的媳妇都敢当着人调笑两句“东府的脏事儿”。

      甚至就连带着说秦可卿那天在议事厅发的脾气,是“做贼心虚”。

      这些话,说的多了,自然瞒不住主子们的的耳朵。

      这日她刚从王夫人屋里请安回来,歪在暖阁的美人榻上。

      平儿端着一盏冰糖燕窝进来,见屋里没旁人,才低声的将事情和王熙凤说。

      “奶奶听说了吗?东府那边为着大奶奶的流言,已经打了三个婆子了。先是最先嚼舌根的张婆子,杖责过后,就被打发了。,后来还有两个跟着附和的小丫鬟,也被拉到庄子上发卖了,死活都不知道呢。”

      王熙凤正闲着无事,拿着小银镊子剔燕窝里的细毛玩儿,听见这话手里的镊子顿了顿。

      表情也是十分的晦暗不明。

      “这……小蓉大奶奶,这件事……”

      平儿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不敢看王熙凤。

      却不曾想,王熙凤挑出一根燕毛扔在痰盂里,嗤笑一声。

      “打得好,这些嘴碎的婆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什么话都敢往外编。东府那位蓉哥儿媳妇是什么人?那是老太太都夸过的妥当人,平白被她们泼这样的脏水,打死都是轻的。”

      这次的传闻……王熙凤自然是早就听说了。

      但……

      她是不信的。

      蓉哥儿媳妇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而且……

      有句话说的好,兔死狐悲!

      尤其是这种关乎清白的事儿!

      这让她想到,前几天贾瑞纠缠的事儿!

      尽管这件事自己一点错没有,可……但凡是传出去一点风声,也是能要了自己命的!

      如今,这两家宅子里,年轻的小媳妇,就只有自己和蓉哥儿媳妇两人。

      那么……

      今天自己出手相帮,何尝不是?

      她坐起身,接过平儿递来的燕窝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

      “我问你,咱们西府里,有没有人敢嚼这些舌根?我前儿园子里逛,听见两个小丫鬟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又得没得?,是不是也在说这些混话?”

      平儿脸色白了白,连忙垂手道:“前儿是有两个小丫鬟乱说话,我已经罚她们扫一个月院子了,没让这些话传到奶奶耳朵里。不过……”

      她顿了顿,还是如实回道,“这两天厨房和后角门的婆子们,还有人在私下说,说东府的家法太严,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就打杀人,太狠了些。还有的……还有的编排蓉大奶奶,说要是没做亏心事,何必这么急着杀人灭口。”

      “放屁!”

      王熙凤“啪”的一声把燕窝碗搁在旁边的螺钿小桌上,瓷碗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碗里的燕窝汤都晃出了半碗。

      她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里全是冷意。

      “这些人是活腻歪了?东府的事也轮到她们来评头论足?我看她们是见我这阵子身子不爽利,懒得管事儿,一个个的都想上天了。”

      想到这里,王熙凤又感受到了身上一股强烈的不适。

      平儿见她动了怒,连忙上前给她顺背。

      “奶奶别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谁敢再提东府的事,就掌嘴,这两天已经没人敢说了。”

      “掌嘴就够了?”王熙凤冷笑一声,伸手扯过炕上搭着的大红羽纱斗篷披上,“你现在就去传我的话,把府里所有的媳妇婆子、管事的媳妇,全都叫到前院的议事厅来。我今天倒是要教教她们,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祸从口出。”

      平儿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奶奶,这会子太太那边还等着回话呢,不如等回头再说?不过是几句混话,我去管束管束就是了,何必惊动这么多人。”

      “你懂什么?”王熙凤横了她一眼,“如今东府闹成这样,咱们西府要是不弹压下去,下一个被编排的,说不定就是我,就是太太,就是老太太。这些婆子们的嘴,你今天给她们三分脸,明天她们就敢骑到你头上来。东府那位蓉大奶奶就是性子太软,要是早下狠手,哪里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说着就往外走,平儿连忙跟上,一路小跑到了议事厅的时候,管事媳妇们已经稀稀拉拉来了一屋子,都低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王熙凤进来,连忙纷纷请安。

      王熙凤也不叫起,径直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底下一群人。

      众人见状,便是想也不想,也能猜到,这是要有大事儿发生了,琏二奶奶这是要发威了。

      “我知道你们最近私下都在聊东府的新鲜事,聊得很热闹是不是?觉得东府的家法太严,打死人太狠,是不是?”王熙凤声音冷的像冰。

      底下鸦雀无声,没人敢答话。

      王熙凤“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怎么?刚才在背后嚼舌根的时候一个个都胆大包天,现在问你们话,倒都成哑巴了?我告诉你们,东府打的那几个婆子,打得好,打得对,要是放到咱们西府,敢污蔑主母,乱嚼主子的舌根,我不只打死她,连她一家子都要撵出荣国府,永世不许再进贾家的门!”

      她抬手指着底下站着的周瑞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瑞家的,你是管后角门的,我问你,后角门那些看门的婆子,有没有人敢说东府的混话?”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一步,陪笑道。

      “回奶奶的话,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没人敢说了。”

      “教训过了就完了?”王熙凤冷笑,“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不管是西府还是东府的事,但凡有谁再敢私下嚼主子的舌根,被我听见了,不管是婆子还是丫鬟,一律杖责四十,直接撵出去。要是敢编排哪位奶奶、姑娘的是非,直接打死,扔到乱葬岗去,家里人敢来闹,连家里人一起发卖。我王熙凤说到做到,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底下的媳妇婆子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王熙凤扫了她们一眼,又道:“还有,各房的管事媳妇回去都管好了自己院里的人,哪个院儿里出了嚼舌根的人,我连管事的一起罚。上个月三姑娘院里的小丫鬟乱说话,我罚了她的管事妈妈两个月月钱,你们都忘了是不是?要是觉得自己的月钱多,尽管试试,我扣得你们连饭都吃不上。”

      正说着,外头小丫鬟进来回话:“奶奶,东府的赖升家的来了,说有事要回奶奶。”

      王熙凤摆了摆手,让人进来,赖升家的进门先请了安,陪笑道:“我们大奶奶说了,多谢二奶奶这边帮着管束下人,免得流言越传越厉害,特意叫我送了两匹上等的云锦过来,给奶奶做衣裳。”

      王熙凤接过来看了看,笑道:“回去替我谢谢你们大奶奶,就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管好自己的院子,别让这些脏东西乱蹦跶,比什么都强。你们东府这次下狠手是对的,不然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赖升家的连声应着,退了出去。王熙凤看着底下还站着的一群媳妇婆子,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回去把我的话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要是再让我听见半句混话,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纷纷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儿站在王熙凤旁边,看着她面色依旧不好,连忙递了一杯热茶过去:“奶奶消消气,何必跟这些人生气。她们今天听了奶奶的话,肯定不敢再乱说了。”

      王熙凤接过茶喝了一口,冷笑道。

      “这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给点厉害瞧瞧,永远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咱们这深宅大院里,流言比刀子还厉害,今天能害死秦可卿,明天就能害死我。你回头再去各房查一遍,有谁敢不听话的,直接打发到庄子上去,不用来回我。”

      平儿看着她眼里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应了声“是”,心里却知道,经王熙凤这么一闹,西府里再也没人敢提半句东府的闲话了。

      王熙凤在前院弹压完婆子媳妇,消息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荣国府上下。

      彼时时韵正凑在贾母屋里,围着黛玉说笑。

      自前儿黛玉和她玩笑,说苏州家里来人要接自己回去,时韵急得当场红了眼,连着三四天每日一早就往贾母这边跑,生怕一个不留意,林妹妹就被人接走了。

      对,就是玩笑。

      因为后面,林家那边传信说,林如海好像快要回京城了。

      嗯,以后也就是一个京官了。

      这一次,时韵又再一次感受到了剧情的强大。

      不过……

      剧情就剧情吧。

      她无所谓。

      反正和林妹妹玩,她本人也挺乐意的。

      挺开心的。

      反倒是,她不喜欢和别人玩儿,以后只和林妹妹一个人玩就是了。

      此刻她手里攥着个新得的双飞燕风筝,凑在黛玉旁边晃。

      “你看这风筝糊得好不好?等过两日天暖了,我和你去园子里放,比上次那个美人风筝飞得还高。”

      黛玉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半本《乐府诗集》,听见这话只抬眼扫了一下,嘴角抿出点笑。

      “我才不跟你去放,上次放个风筝,你拉着线跑了半园子,满头是汗……”

      “我不跑就是了,”时韵把风筝放在小几上,又殷勤地递过旁边果碟里的蜜橘。

      “这是南边刚送来的,我特意挑了个最甜的给你,你尝尝,要是好吃,我让他们再送一筐过来。”

      旁边的贾母看着他俩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戳了戳旁边鸳鸯的胳膊。

      “你看这两个孩子,见天在一起闹,倒比旁的兄弟姐妹亲厚。”

      鸳鸯也笑:“可不是吗,宝二爷如今心里就记挂着林姑娘,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先往这里送。”

      时韵在旁边听了听,嘴角无奈的抽了抽。

      她不是记挂着,是不得不记挂着。

      因为系统狗啊!

      她也没有办法。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小丫鬟掀帘子进来回。

      “老祖宗,赖大家的来了,说有要紧事回。”贾母抬了抬眼:“让她进来吧。”

      赖大家的紧着步子进来,先给贾母磕了头,又给旁边的时韵黛玉请了安,才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贾母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这几天看着宝玉慢悠悠问。

      这两天,她喜欢的孙子孙女,俩人玩的挺好,贾母连带着心情也不错。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回老祖宗,是为着东府的流言事。”

      赖大家的垂着手,把东府打杀嘴碎婆子,还有方才王熙凤在前院弹压下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道。

      “二奶奶发了话,往后谁再敢嚼主子的舌根,轻则撵出去,重则打死,府里的媳妇婆子们如今都吓破了胆,没人敢乱说了。”

      贾母手里的茶碗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半晌才冷哼一声。

      “打得好,这些没规矩的刁奴,就是欠收拾。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说三道四了?东府那蓉哥儿媳妇是个多妥当的人,进门这几年,上上下下谁不夸她一句好?平白被这些脏心烂肺的东西泼脏水,打死都是便宜她们。”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旁边站着的鸳鸯都忍不住敛了敛神色。

      时韵听见这话,大概是也知道是秦可卿的事儿。

      打的好啊。

      没想到王熙凤也帮忙平息流言了。

      这样就很好。

      至少,秦可卿这边是能扛过去了。

      只是,就在此时,旁边邢夫脸上的笑也收了,皱着眉道。

      “不过是几句闲话,怎么就闹到打死人的地步?那些婆子也太可怜了些。”

      “你懂什么?”贾母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咱们这样的人家,名声比什么都金贵。她们今天敢编排东府的大奶奶,明天就敢编排你们这些太太,后天就敢编排到我老婆子头上来。流言蜚语能杀人,真要是让这些话传出去,咱们贾家几代的脸面都要被她们败光了。”

      邢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抿着嘴不吭声了。

      她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伺候在贾母跟前……本来就因为贾琏上次的事,闹的没脸。

      没想到,现在又……

      她好歹是个当婆婆的,竟是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管不了了?

      当然了,邢夫人这样的想法,自然贾母是不会在意的。

      贾母没再理她,又问赖大家的。

      “东府那边如今怎么样了?尤氏就由着这些流言乱传?”

      “回老祖宗,东府的珍大奶奶这些天一直在料理这事,又要安抚蓉大奶奶,又要管束下人,已经连着两三日没睡好了。”

      赖大家想了想,继续说道。

      “只是那些闲话到底是传出去了,外头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议论,珍大奶奶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压下去呢。”

      时韵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原著里,尤氏是发现了秦可卿的事儿的,现在真能帮着弹压流言?

      她咋那么不详细你呢?

      不过,自己现在的这幅身子,毕竟是个小孩子。

      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时韵这么想着,也就渐渐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贾母皱了皱眉,放下茶碗对鸳鸯道。

      “你去打发人把珍哥儿媳妇叫叫过来,就说我有话和她说。”

      鸳鸯连忙应了,转身吩咐小丫鬟去宁国府请人。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时韵坐得无聊,又凑到黛玉旁边,小声和她说:“等下大嫂子过来了,肯定要哭哭啼啼的,我最不耐烦看这些,不如咱们偷偷溜去园子里看花?”

      对,她其实并不想看见尤氏。

      不知道怎么说?

      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后面还有尤二姐,尤三姐的事儿。

      当然,尤氏也无辜。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

      当然了,贾珍全责!

      黛玉瞪了他一眼:“老祖宗在这里坐着呢,你要去自己去,我才不跟你一起淘气,回头又要挨说。”

      时韵正还要说,就见帘子被掀开,尤氏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憔悴,看见贾母立刻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点哑。

      “老祖宗安。”

      贾母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让鸳鸯给她搬了椅子坐。

      “我知道你这些天受累了,东府的事我都听说了,难为你一个人撑着。”

      一句话说得尤氏眼睛立刻红了,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才苦笑道。

      “说什么受累,都是我该做的。只是这事闹得实在难看,那孩子本就心细,听了这些闲话,已经病了两天了,水米不进的,我看着也揪心。”

      什么,秦可卿又病了?

      时韵心里一阵担心。

      “傻孩子,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那些刁奴嘴碎。”贾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安抚,“我叫你来,也不是要怪你,是要告诉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嘴碎的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可流言不能不管,你越是软,那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尤氏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到底怕闹大了,反而让外头的人觉得咱们心虚,所以才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什么好心虚的?”贾母脸色沉了下来,“咱们贾家的家法,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你回去就对外头说,那些婆子是偷盗主家财物,被抓住了才打杀撵走的,后来那些人心中不愤,才编纂出这么一出流言。谁再敢拿东府大奶奶说事,就直接报官,告他一个诽谤命官眷属的罪名,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怕死的敢瞎嚷嚷。”

      尤氏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道谢。

      “多谢老祖宗指点,我回去就按您说的办。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贾母顿了顿,又道,“蓉哥儿媳妇那孩子是个好的,你回去多安慰安慰她,别让她往心里去。等过两日我让凤姐儿带点人参燕窝过去看她,就说我说的,好好养病,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身子要紧。”

      “哎,我回去一定转告她,她要是知道老祖宗这么惦记她,肯定高兴。”尤氏连忙应着,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贾母又看向赖大家的,吩咐道:“你去告诉凤哥儿,让她再把府里的下人好好筛一遍,凡是以前有过嚼舌根前科的,全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一个都不许留。各房的管事都要立下保证书,哪院出了乱子,哪院的管事连坐,轻则扣月钱,重则一起撵出去。我看还有谁敢不把规矩当回事。”

      贾母这话,可谓是十分的疾言厉色。

      以至于,让赖大家的吓得心里一哆嗦。

      这样子,哪里是从前那好说话的老祖宗?

      “是,我这就去回二奶奶。”赖大家的连忙应声。

      “还有,”贾母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再去告诉管家,以后府里的下人,凡是没事聚在一起嚼舌根的,一旦抓住,立刻掌嘴二十,再罚三个月月钱。有敢传主子是非的,不用回,直接打死了事。咱们这样的人家,容不下这样没规矩的奴才。”

      赖大家的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尤氏坐在一旁,听着贾母的安排,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大概是,能听出,贾母这是要保秦可卿了。想到这里,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老祖宗,我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料理,等改日我再过来给您请安。”

      贾母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着点,别太累着自己。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过来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尤氏谢了又谢,才转身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韵和林黛玉等人,全都一言不发。

      贾母听见了,瞥了他门一眼。

      “你门这孩子,就是心太善,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我年轻的时候管家,比这厉害的事见得多了。你只看见那些婆子被打可怜,怎么不想想,要是她们的话传出去,荣哥媳妇那孩子还有活路吗?到时候你可怜她,谁来可怜蓉哥媳妇?”

      时韵在旁边轻声道:“老祖宗说的是,理越辩越明,可流言却是越传越凶。真要是任由那些话传出去,不止蓉哥媳妇,连东府的名声都要毁了,到时候才是真的没法收拾。”

      贾母见时韵也懂这个理,脸上露出点笑来。

      还好,宝玉不是个傻的。

      邢夫人连忙点头,但还是说道。

      “我知道了,老祖宗。我就是觉得,那些婆子家里也有老小,打死了,她们家里人该多伤心。”

      “她们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蓉哥媳妇的的难处?”贾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也不是天生喜欢打杀人,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没了规矩,下人都敢骑到主子头上来,那才是真的要乱套了。你现在不懂,以后等你管家了就知道了。”

      邢夫人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屋子里面的人,又说了会儿。

      旁边小丫头们见看时韵和待遇可能心情情不好,拿起刚才那个双飞燕风筝递给时韵。

      “二爷不是说要去放风筝吗?等吃过午饭,我陪你去园子里放好不好?”

      时韵眼睛立刻亮了,刚才的不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连忙点头。

      “好啊好啊,我让他们提前把线都理好,咱们今天放得高高的。”

      对,她就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贾母看着他又高兴起来,笑着摇了摇头,对鸳鸯道:“你看这孩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去吧去吧,仔细别跑出汗来,回头又着凉。”

      时韵应了一声,拉着黛玉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被贾母叫住。

      “对了,你们要是看见凤姐儿,告诉她,我说的事让她抓紧办,别拖拖拉拉的。还有,让她得空也去东府看看可卿,多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知道了老祖宗!”时韵回头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拉着黛玉走了。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贾母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对着旁边的鸳鸯叹道:“宝玉这孩子,就是太心慈了,以后可怎么管家里的事啊。”

      鸳鸯笑着安慰道:“宝二爷还小呢,等以后再大些,自然就懂了。再说还有二奶奶帮着管呢,您别担心。”

      “凤姐儿是个能干的,就是太严了点,容易得罪人。”

      贾母摇了摇头,“不过如今这时候,就得她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那些刁奴。你去告诉她,放手去做,有我给她撑腰,别管旁人说什么。”

      “哎,我记下了。”鸳鸯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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