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难山神一起营业后爆红了》Valori

2、第 2 章 “恐怕需要

　　山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独自站在清溪山峰顶，头顶是漫天星斗。
　　星星坠落下来，化作点点莹光，落进他的身体。

　　胸口又暖又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座古老的山峦从此认下他，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一并交托到他手上。

　　随即，画面一转。
　　刺耳的枪声在林间回荡，惊起黑压压一片飞鸟。
　　他低头，看见自己腰腹间绽开血花，视线尽头，几个人影在林木间隙晃来晃去。

　　剧痛炸开，他踉跄着往后退，脚下被树根狠狠一绊。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往山坡下滚去。碎石划破他的脸，树枝抽打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不断下坠——

　　然后，有人接住了他。
　　是一个女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虽并不宽阔，却很稳当。
　　她背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想开口让她别管自己，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心急如焚，拼命挣扎，想夺回身体控制权。
　　突然，就像溺水的人终于冲破水面，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线条利落分明，眉目英挺，透出一股锐气。而那双正俯视着他的眼睛亮得仿佛蕴含两团火焰，炙烤得他脸颊微热，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是她。
　　还好，她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被他连累。

　　周遭吵吵嚷嚷，灯花精的声音尤其具有穿透力，震得他耳膜发疼。
　　自己默默地揉了揉耳朵，他指尖一顿，忽而难以置信地将双手举到面前，反复握紧，又松开。

　　没有反应。
　　那本该随着心念而流转在指掌间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屏息凝神，尝试去感应周围的山林。
　　平时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的草木与禽兽，全都没了动静。

　　“——我的灵力，消失了？！”惊骇之下，他脱口而出。
　　灯花精摔在地上，好半天才挣扎着把自己吹起来，扑棱着翅膀绕着他转圈：“老大，你、你开玩笑的吧？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一旁的江疏珩似乎想起什么，说：“你的灵力，是一颗发光的珠子吗？”
　　她把昨晚将他背回后发生的奇异一幕简略讲述一番：“……那个珠子就从你的眼睛里飘出来，融进我的胸口，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山澜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她面前跪坐下来，尝试感应那个熟悉的气息。

　　没错，灵珠的确在她身体里。
　　他试着去唤它，把它拉回自己体内。

　　灵珠动了动，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
　　但只靠了那么一点，就停住了。

　　他再使劲牵引，它反而往回缩了缩，像是有点不情愿。
　　山澜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咬着牙坚持尝试，灵珠却就是不肯出来。

　　他拿它毫无办法，颓然地坐回原地。
　　身体又空又冷，再也没有那股一直在经脉里流淌不息的暖意。他不由觉得沮丧，垂首将脸埋入膝盖。

　　这时，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他抬起脸，是江疏珩。

　　女人眼里有几分怜悯，低声对他说：“看来，那个东西对你非常重要。我能理解你现在不好受，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对不对？”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此刻正栖息着他的灵珠，他竟从她身上汲取到和灵珠相似的暖意，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了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脸“噌”的红了，略显慌乱地附和道：“你说得对。”

　　“先说说看，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她问。
　　“那是这座山千百年来天地灵气汇聚成的实体。”他解释道，“当它选择了某个人，认定对方能够守护这片山林，便会进入那人的身体，与之共生。那个人，也就成了这里的山神。”

　　“这么说，你是山神？”她挑起眉毛，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嗯。我知道，我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他苦笑一下，“其实，我也是半年前才被灵珠选中的。我自己都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选上我，我根本处理不来这些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番话，正在屋里玩跑酷，一个接一个地从衣柜顶蹦上房梁的精灵们，突然有一只失了准头掉下来，重重砸在他头顶，疼得他“哎呦”一声。

　　“都别闹了，我们在说正事。”见状，江疏珩语气严肃地抬头说道。
　　精灵们立刻噤声，乖乖地排队从梁上滑下，坐回地上。

　　一垂眼，江疏珩发现山澜满眼崇敬地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别这么想。灵珠选择了你，一定有它的道理。”
　　至于这道理究竟是什么，眼下她还没看出端倪，便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现在灵珠在我身体里，对你会有影响吗？”
　　认真地想了想，山澜说：“我的本体是山灵之气所化，即便没有山神灵珠，也能维系形态，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看见江疏珩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地思考他的话。
　　他恍然意识到，江疏珩此前是个从未接触过神怪之事的凡人。只是她接受和应对的速度太快，表现得太淡定，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他正想向她详细解释，她已经飞快地消化了他给她的信息，果断地一拍手。
　　“好，既然灵珠暂时拿不回来，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我想到办法取回灵珠之前，”他说，“恐怕需要你暂代山神的职责。”
　　她挑眉：“暂代？”

　　“嗯。”他瞄了一眼周围的精灵，竖起手掌挡在唇边，对她小声说，“你也看到了，如果放任不管，它们半天之内就会把清溪山闹翻天。”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灵珠不能离本体太远，所以我……我也只能和你待在一起。”

　　说完，耳朵悄悄红了。
　　他心里充满了愧疚，江疏珩明明救了他，结果不仅没能得到谢礼，反而被一副繁杂的担子压到肩上。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她骂他一顿——

　　“行。”不料，他听到的只有江疏珩起身的声音，“做山神需要负责哪些事？你教我。”
　　她一向不会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心力，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她要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找出最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

　　山澜还在为她的爽快而愣神，她已经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小屋，后面乌压压地跟着一群对她五体投地的小精灵。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加入那支壮观的队伍：“等等我！”

　　或许是因为有了山神灵珠，江疏珩一路走来步履轻快，丝毫不见疲累。
　　山澜则气喘吁吁地费力跟在后面，想起昨晚她背着自己下山的场面，那或许不全是灵珠的功劳。
　　他苦恼地想，自己以后真得加强锻炼。

　　“等、等等，江疏珩——”眼看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山径尽头，他艰难地唤道。
　　他刚刚问了她的名字，念起来有点绕，但挺好听的。

　　“抱歉，忘了你还在后面。”江疏珩闻声折返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快地说，“我现在能感受到好多以前感受不到的东西，像是在和树木一起呼吸，空气真是太新鲜了。”
　　“是这样的。”他解释道，“灵珠能让你与山里动植物共感，你能适应就好，以后我慢慢教你怎么控制。”
　　她点点头，神情突然变得梦幻，不知道又共感到了哪棵树上，脚步轻飘飘地走了。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

　　山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地上的落叶和泥土有明显翻动的痕迹，几棵树干上留着划痕。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叶子边缘沾着一圈暗红色痕迹。

　　“就是这儿。”他沉声道，“昨天，我就是在这里被他们打伤的。”
　　江疏珩低头看了看，问：“什么人打伤的你？”

　　“是盗猎团伙。”他说，“清溪山里有很多宝贵的东西引得他们觊觎，我想了很多办法阻止，他们却还是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摇了摇头，总是显得温和甚至有些好欺负的脸上现出一丝恼意，“昨天，他们伪装成游客在林子里设了捕兽夹，想抓林麝取麝香。我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几只林麝被夹住，我制服了盗猎的人，逼他们发誓再也不干这种勾当，但他们趁我给林麝解夹子时开了枪。”

　　“真是可恶。”江疏珩面色一冷，“能报警吗？”
　　他疲倦地摇摇头：“这些人对山林比对自己家还熟，很难抓到实质证据。”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身后灌木丛沙沙作响，几只林麝从后面优雅地踱步而出。
　　它们径直走向山澜，把头靠到他的身上，温顺地叫。

　　“它们就是你昨天救下的？”江疏珩问。
　　“嗯。”山澜蹲下身，轻轻抚摸它们的脖颈和背部，“还好，你们都平安无事。”

　　山澜凝视着林麝的眼神无比温柔，眼里那汪水仿佛都要凝聚成水滴落下来。
　　她心念一动，开口道：“昨天，你其实是能躲开的，对吧？”

　　体内那股力量丰沛而磅礴，山澜作为正牌山神，对力量的掌控与运用理应远在她之上，绝对不至于被几个盗猎者重伤至此。
　　“如果我躲开了，子弹可能会打在它们身上。”山澜语气轻描淡写，“而且……我的确下不去手反击。”

　　“嗯？”她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其实，我还从没用灵力攻击过任何人。”他无奈地说，“我心里明白，有时候杀鸡儆猴是必要的，可我就是下不去手。如果能够不流血就把问题解决掉，那该多好。”

　　江疏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垂下眼：“我想，就是因为我太心软懦弱，既管不住山里精灵，又保护不了这座山，灵珠对我失望透顶，才会弃我而去，选择你。”

　　他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这次力道有点重。
　　抬起头，江疏珩微微皱眉看着他，目光充满责备：“喂，这么快就泄气可不行。如果灵珠觉得你还有不足，那你就努力锻炼提升自己，早点重新赢得它的认可，不就行了？”
　　她抱臂笑道，“而且，这不是还有我在吗。你觉得我哪里做得比你好，让我教你就是了。”

　　阳光下，她的笑容自信而耀眼，几乎灼伤他的视网膜。
　　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