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朵小绒花》幼耳星

27、第 27 章 ‘哇，绒绒

　　乐意：“……”
　　“所以你不让我去蛋糕店，是因为想让我亲你。”

　　许羡安愣了一下，他的脑子转了一圈，然后脸红了，“不是！我、我是说……我不想让你难受是主要的，亲、亲是次要的，不对，不是次要，是……是顺带的，也不是顺带，就是……就是……”
　　他越急越乱，想解释清楚，他不想让乐意难受，是真的，他想亲乐意，也是真的。

　　“傻子，回家。”

　　回家。许羡安问：“回哪个家？”

　　乐意没接话。桑粒葶还在医院，家里空着，回去也是一个人，许羡安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又问了一遍：“回我那儿？”

　　乐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牵着的手，说：“随便，明天……不上课。”

　　许羡安愣了愣，“不上课？明天不是……”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开学第二天就不上课？他把课程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文，数学，英语，物理，都是正课。他看了一眼乐意，乐意没看他，但表情和平时一样。

　　“你请假了，绒绒？你请假了？”他问，“你为了我请假？你为了我过生日请假？”

　　乐意说：“不是。”
　　他转身就走，手从许羡安掌心里抽出来。

　　许羡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不是请假？那你明天不上课？”

　　乐意没回头，“有事。”

　　“什么事？”

　　乐意沉默了两秒，脚步没停，“明天去山上找蕨菜。”

　　许羡安跟在他旁边，乐意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如果不是许羡安知道蕨菜什么时候长，他差点就信了。蕨菜是春天的东西，三四月份，冒出土没多久就得掐，嫩过了季节就老了，现在是秋天，山上哪来的蕨菜。

　　许羡安没拆穿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重新伸过去，勾住乐意垂在身侧的小拇指，乐意没甩开，他就一根一根地，滑进去，最后十指扣在一起。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过去，光从前面照过来的时候，影子拖在身后，走过去之后，影子又跑到前面去了。

　　“绒绒。”他说，“蕨菜是春天长的。”

　　乐意没说话，像也不在意被拆穿。

　　到了许羡安公寓楼下，乐意停下来，把手抽出来，“你先上去。”

　　许羡安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一级，低头看他，“你呢？”
　　他想，乐意是不是要回家了？是不是送到楼下就走了？他舍不得。

　　乐意看着他那个表情，大概看出了什么，“我去买面。”

　　许羡安从台阶上走下来，“绒绒，你这是要给我做长寿面？那不是惊喜嘛，你怎么能直接告诉我。”他说着说着，嘴角快翘天上去了。

　　乐意没说话，许羡安自己又接上了：“没关系，你告诉我了我也会装作不知道的，等会儿我就说‘哇，绒绒你给我做长寿面啦！’”他一边说一边演。

　　乐意看着他非常浮夸的惊喜表演，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许羡安笑着说：“绒绒，我等你，你快点回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乐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绒绒！”

　　乐意回头。

　　许羡安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等你！”

　　乐意出了小区，往街上走。

　　拐过街角，是家蛋糕店，不是他之前搬蛋糕胚的那家，那家离这儿远，这家小一些，里面一排摆着假的蛋糕款式，大到十二寸，小到六寸。

　　他站在玻璃外往里面看，许羡安一个人吃的话，六寸太大了，一个人，一碗面，一个蛋糕。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女生，她看到乐意，说了声“欢迎”。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现烤的面包，吐司，桃酥……还有几盒果冻和一小排折扣牛奶。

　　乐意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进门右手边那个小冰柜上。

　　中间那层，放着一个小蛋糕。四寸，整体是白色的，蛋糕上面有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翻糖做的，蝴蝶结的两条带子垂下来，蝴蝶结旁边有两颗樱桃，蛋糕底下的托盘边缘放着颗切开的绿色葡萄。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说那个是客人定制的，本来今天下午要来拿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不要了。

　　乐意想说“那我买这个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这是别人不要的。许羡安要的是新的，是专门给他买的，不是别人挑剩的，不是过期打折的，不是被人退回来的。

　　“可以帮我做一个一样的吗？”他问，“边上加一点奶油做的烟花，不加高，正常就行。”

　　店员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记了一下，说：“四十分钟就可以来拿了。”

　　乐意付了钱，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盒小蜡烛，数字的，彩色的，细长条的。

　　他推门出去，往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买完面，等到蛋糕，回去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面要长长的，不能断。

　　半个小时左右，许羡安从浴室里出来。他洗了澡，一边擦一边往房间里走，毛巾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然后随手挂在脖子上，拉开衣柜的门。

　　衣柜里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谭纡每次都会按季节放好，春秋的外套，夏天的T恤，冬天的卫衣，分门别类，像商场的货架。

　　带花色的几乎没有，全是纯色，他以前觉得这样挺好，不用想怎么搭，随手拿一件穿上就行。现在，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拿了一件红色衬衫出来，对着自己比了比，又挂回去，拿了一件黑色的，又挂回去，又拿件白色的。从下面一层抽出一条西装裤，显腿长。他把衬衫和裤子并排放在床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然后他转身去开另一个柜门，那个柜子里挂的全是领带，还有几条细银链，几枚领针，都是何颜给他配的，说是男孩子长大了得有这些东西。

　　最后，他翻出一个蝴蝶结，红色的，有点偏橘的番茄红，这是他之前在商场里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买回来一直没戴过。

　　衣柜里面挂着两套校服，给乐意的。乐意的校服弄脏了，他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他会负责，但今天不穿校服，今天穿衬衫。

　　乐意取到蛋糕，出门没走几步，电话就响了。
　　他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面的，一个装蛋糕的，腾出右手去掏手机，屏幕上跳着沈知镡的名字，他接了。

　　“乐意？你现在在哪？”沈知镡在电话那头问。

　　乐意问：“怎么了？”

　　“我今天去看了看阿姨，”沈知镡说，“医生说今天就能先回来了，我顺便接回来了，你要不要回来？”

　　乐意问：“你们到家了吗？”

　　“到了。”沈知镡说，“但……阿姨好像没钥匙，进不去。”

　　乐意看了一眼公寓的方向，然后“嗯”了一声，“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想的是，回去开个门，让桑粒葶进屋，让她睡觉休息，现在还早，来得及，然后他再回来，他打算到家了给许羡安发信息说一声。

　　他去了小电驴那里，把两个袋子放进车筐里，然后拿起头盔，戴好，跨上车，拧动钥匙，往家的方向开。

　　快到村口的时候，路开始变窄。前面是个下坡，路面上有一片像被大车压出来的坑洼，他看见了，但来不及减速。前轮碾进坑里，车把一歪，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膝盖磕在地上，手掌也蹭了一下，小电驴倒在一旁，车筐里的袋子翻了出来，面撒了，蛋糕盒子摔在地上。

　　乐意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他没看自己的膝盖，先去看那个蛋糕盒子，奶油糊在盒子上，没了形状。

　　乐意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把蛋糕盒子放回车筐里，又把撒出来的面捡回去，袋子破了一个口，他打了个结系上。

　　到了家门口，门已经被打开了。

　　他停好车，沈知镡走了出来，“钥匙在阿姨身上，刚刚没找到。”

　　蛋糕盒子，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乐意裤腿破了个洞，有泥。

　　“摔了？”他问。

　　乐意“嗯”了一声。

　　“乐意。”沈知镡叫了一声。

　　乐意抬起头看他。

　　沈知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进去吧，阿姨在等你。”

　　乐意拔出钥匙，路过沈知镡旁边时，停下了脚步，“沈知镡。”

　　“嗯？”

　　乐意站了一会儿，说：“我谈恋爱了。”

　　沈知镡没说话，他早就知道了。

　　那天在理发店外面，他本来是想去找乐意的，他会路过那个地方，开学前，他想约乐意出来吃顿饭，就两个人，像以前那样，他走到街口的时候，看见了。许羡安站在乐意对面，低下头，亲了他，乐意没有躲，由着他亲。

　　沈知镡站在街角，站了很久，久到他们从理发店里出来，久到许羡安拉着乐意的手往小区里走，久到街上的车一辆一辆过去，他没跟上去，也没走。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后来他走了，回家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想他第一次见乐意的样子，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乐意的，想他为什么一直不说。

　　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想明白。

　　现在他站在门口，看着乐意手上的伤，看着那个摔烂的蛋糕，他应该高兴的，蛋糕摔了，乐意回不去了。但他高兴不起来。

　　“嗯。”他说。

　　乐意想说什么，但沈知镡没给他机会，“进去吧，阿姨等你半天了。”

　　乐意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门。

　　沈知镡站在那里，没动。

　　门关上了。

　　直到一声破空的，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出来，沈知镡才动，抬脚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