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月》水工池

6、惊尘牵挂，初次登门 沈清辞

　　沈清辞在府中静养的这几日，京中却早已因为她，悄悄起了波澜。
　　尤其是萧惊尘。
　　自宫宴那日见过沈清辞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从脑海中抹去。
　　少女一袭素白衣裙，眉眼清绝，可看向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他看不懂的恨意与恐惧。
　　明明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可他却觉得，仿佛与她相识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一想起她那双泛红的眼眶，心口就会莫名地疼。
　　这些日子，他日日派人去将军府打听消息，得知沈清辞自宫宴归来便一病不起，闭门不出，心中更是牵挂不已。
　　萧惊尘坐在自己的庭院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旁的侍从看着自家公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公子，您若是真的担心沈小姐，不如亲自去将军府探望一番？您与沈将军府素来有交情，前去探望，也合情合理。”
　　萧惊尘指尖微顿。
　　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宫宴那日，沈清辞对他那般抵触，那般避之不及，他若是贸然上门，怕是只会惹她更加厌烦。
　　可若是不去，他又实在放心不下。
　　纠结半晌，萧惊尘终于站起身，淡淡道：“备车。”
　　“是！”侍从脸上一喜，连忙下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萧惊尘的马车停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前。
　　门房一见是萧惊尘，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人这就去通禀将军。”
　　“不必麻烦老将军。”萧惊尘轻声道，“本侯今日前来，只是听闻沈小姐身子不适，特来探望，通禀一声沈小姐便可。”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小人这就去。”
　　消息传到沈清辞院子里的时候，她刚施完针，正靠在软榻上休息。
　　春桃一脸慌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萧、萧君侯来了，说是……说是来探望您的！”
　　沈清辞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骤然一白。
　　萧惊尘。
　　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恨意与慌乱，再次翻涌而上。
　　“不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冰冷，“告诉他，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让他回去。”
　　“小姐，这……”春桃面露难色，“萧君侯是贵客，更是陛下亲封的侯爵，咱们若是直接拒之门外，怕是会得罪他啊。”
　　沈清辞闭上眼，指尖死死攥紧。
　　她知道春桃说得对。
　　萧惊尘出身名门，地位尊贵，如今又深得陛下与长公主信任，将军府实在不宜与他交恶。
　　可她真的不想见他。
　　一眼都不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侍从恭敬的声音：“君侯，小姐正在静养，您……”
　　“本侯只是探望，绝不打扰太久。”
　　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下一刻，萧惊尘便已经缓步走进了院子。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春桃吓得连忙跪下：“见过君侯。”
　　萧惊尘微微颔首，目光径直落在了软榻上的沈清辞身上。
　　少女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原本清绝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
　　萧惊尘心口一紧，快步走上前，轻声道：“听闻沈小姐病了，本侯特来探望，还望沈小姐莫要嫌弃冒昧。”
　　沈清辞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疏离，淡淡开口：“劳君侯挂心，臣女无碍，不敢劳君侯大驾，君侯请回吧。”
　　直白的逐客令，没有半分情面。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恼羞成怒。
　　可萧惊尘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越发温和：“沈小姐脸色这般差，怎会无碍？本侯这里带了些宫里的上等补品，都是滋补安神的，沈小姐且留下用些。”
　　说着，他便将食盒放在桌上，亲自打开。
　　里面是精致的燕窝羹、人参片，还有几样上好的滋补糕点，香气清淡，一看便知是用心准备的。
　　沈清辞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语气更冷：“君侯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不敢收。君侯身份尊贵，臣女不过是一介布衣女子，不敢与君侯有过多牵扯，还请君侯自重，速速离去。”
　　“自重”二字，说得极重。
　　萧惊尘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受伤。
　　“沈小姐，”他轻声问，“你为何……如此厌恶我？”
　　“臣女不敢。”沈清辞垂眸，“只是臣女与君侯，本就不是一路人，不必相识，不必相交。”
　　“不是一路人？”萧惊尘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可在宫宴之上，我看你的第一眼，便觉得，你我之间，绝不会只是陌生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
　　沈清辞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别过来！”
　　萧惊尘脚步顿住，看着她防备恐惧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如此抵触，如此害怕。
　　“清辞，”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说出来，我改。”
　　沈清辞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太多太多。
　　多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
　　多到，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君侯，请你离开。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萧惊尘看着她决绝的眼神，久久没有说话。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梨花的簌簌声响。
　　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好。我走。”
　　“但是清辞，”他转身前，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而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不管你因为什么厌恶我，我都会查清楚。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愿意，正视我一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了院子。
　　那道挺拔的背影，在漫天梨花中，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软榻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萧惊尘，你不懂。
　　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不是不想正视你，我是不敢。
　　我怕我一看你，就会忘了恨，就会再次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我怕我再次重蹈覆辙，落得一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所以，别再靠近我了。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