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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疾暗生,心事难藏 自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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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宫宴归来,沈清辞便闭门谢客,整日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半步不出。
将军府的庭院深深,草木葱茏,本该是最安稳无忧的地方,可她却夜夜不得安睡。
闭上眼,就是冷宫的大雪,是那杯刺骨鸩酒,是萧惊尘凉薄的眉眼,是顾晏之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前世的痛,早已刻进骨血里,就算重生一回,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春桃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坐在窗前发呆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小姐,您这几日都不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沈清辞回过神,淡淡瞥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轻轻摇头:“放着吧。”
“小姐!”春桃急了,“顾公子特意交代过,这药您必须按时喝,您的旧疾本就没好利索,再这么折腾,到时候难受的还是您自己。”
听到“顾公子”三个字,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那碗药接了过来。
药汁苦涩,入喉如同针扎,可再苦,也苦不过她心里的滋味。
她放下空碗,轻声问:“顾公子……今日没来吗?”
“顾公子一早就来过了,见您还在睡,便没打扰,留下了方子和几样新采的药材,说晚些时候再过来给您施针。”春桃连忙回道。
沈清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庭院里的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漫天飞雪般飘落。
前世的这个时节,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将军府嫡女,会拉着顾晏之一起在梨花树下看书,会笑着听他讲医书上有趣的记载,会憧憬着未来嫁一个温润如玉的寻常公子,安稳度过一生。
可后来,她入了宫,成了女帝,爱上了萧惊尘,把所有的纯粹与欢喜,都丢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里。
“小姐,您看谁来了?”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抬眼,便看到青衫少年缓步走进院子,手里提着药箱,眉眼温和,如同春日暖阳。
正是顾晏之。
他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头,可手伸到半空,又想起她那日说的“只做兄妹”,便轻轻收了回去,转而轻声问:“今日感觉如何?心口还闷吗?”
“好多了。”沈清辞点头。
顾晏之坐下,重新为她诊脉,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他的脉象沉稳,温和无害,一如他这个人。
而她的脉象,却是浮躁不定,暗藏郁结,分明是心事太重,积劳成疾。
顾晏之眉头微蹙,却没有点破,只淡淡道:“旧疾反复,皆是心绪不宁所致。清辞,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若是心里难受,不妨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
沈清辞垂眸,掩去眸底所有情绪,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近日有些累了。”
她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而来,不能说自己恨了萧惊尘一辈子,不能说未来会有血雨腥风。
有些秘密,注定要烂在心里,带进坟墓里。
顾晏之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认识沈清辞十六年,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女,她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从前的她,爱笑爱闹,眼底藏不住半分心事,可如今的她,沉默、疏离、眼底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知道,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只是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边,为她医身,为她挡风雨,在她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角落。
“我给你施针吧。”顾晏之收回思绪,轻声道,“施完针,能睡得安稳些。”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金针在顾晏之手中稳如泰山,精准地刺入她头顶、颈间的穴位。
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清辞,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记住,我永远都在。”
“你不必如此。”沈清辞声音微哑,“我不值得你这样。”
“没有值不值得。”顾晏之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有我愿不愿意。”
我心甘情愿。
哪怕倾尽一生,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守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沈清辞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间,无人看见。
顾晏之,对不起。
这一生,我负了你,怕是,再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