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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渊旧梦,血色重生 永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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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封了皇城,也封了整座冷宫。
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骨头上。沈清辞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身上只披着一件半旧的素色夹衣,曾经统御天下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是大雍女帝,曾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可此刻,她是个被废、被囚、被至亲至爱之人联手推入深渊的废帝。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沈清辞艰难地抬起眼,视线模糊之中,映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君后——萧惊尘。
她这一生,拼尽全力去爱的人。
为他,她空悬六宫;为他,她压尽百官口舌;为他,她将半壁江山的信任,尽数交付。
到头来,换来的,是一杯鸩酒。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眉眼依旧温润如画,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凉。
“陛下。”他开口,声音清润如旧,却冷得刺骨,“喝了吧。”
那盏酒液泛着淡淡的紫,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沈清辞咳了几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溅在他洁净的衣摆上,刺目惊心。
“萧惊尘……”她声音嘶哑破碎,“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萧惊尘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漠的阴影。
“臣是萧家子,亦是大雍之臣。”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最后一点生机,“江山与你,臣只能选一个。”
江山。
原来,她倾尽一生的爱恋,在他心中,终究抵不过江山二字。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泪流满面。
“好……好一个江山……”
她伸手,颤抖着握住那酒杯,指尖冰凉,与酒液一般寒。
“萧惊尘,我沈清辞以血起誓——若有来生,定要你,血债血偿!”
鸩酒入喉,烈火焚心。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看见,萧惊尘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终于裂开一丝极淡极淡的裂痕。
一滴泪,无声落在冰冷的地面。
转瞬,便被大雪吞没。
再次睁眼时,暖意裹身。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耳边是轻柔的呼吸声,窗外有鸟雀轻啼。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是她在镇国将军府居住了十六年的闺房。
她僵硬地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
不是那双握过玉玺、染过鲜血、枯瘦如柴的手。
“小姐,您醒了?”丫鬟春桃端着一碗汤药走近,脸上满是欣喜,“您可是魇着了?方才一直出汗,嘴里还说着胡话。”
沈清辞缓缓转头,看向铜镜。
镜中少女,眉眼青涩,肌肤莹润,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尚未褪去稚气,更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与痛苦。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永安十七年。
回到了她尚未入宫、尚未遇见萧惊尘、尚未被卷入那一场毁灭一切的权谋与爱恋之前。
“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
“小姐忘了?”春桃笑着回道,“今日是陛下设下的皇家宫宴,老将军早早就吩咐了,让您梳妆打扮,随他一同入宫呢。”
宫宴。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沈清辞脑海中轰然炸开。
前世,就是这场宫宴。
她与萧惊尘初见。
一眼心动,一生沉沦,最后,万劫不复。
“我不去。”沈清辞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冷得让春桃一愣。
“小、小姐?”春桃惊愕,“那是皇家宫宴啊,陛下与长公主都在,不去……怕是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告诉祖父,我身子不适,无法赴宴。”
她不要再遇见萧惊尘。
不要再重蹈覆辙。
不要再爱他,不要再恨他,不要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这一世,她要护祖父,护家人,握权柄,报血仇,唯独,不涉情爱。
可她忘了。
宿命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
越是想逃,越是会被牢牢捆住。
有些相遇,就算逆天改命,也终究,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