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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梦易碎 苏 ...

  •   苏摩从餐厅里硬撑着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刚到门外阴凉处,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又急又乱,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混乱的嗡鸣。玻璃碎裂声、嘶吼声、血腥味、自己手里沾着的温热……

      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指尖冰凉泛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着墙滑下去。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后背绷得僵直,却连站稳都吃力。

      塔纳文的车恰好停在一旁,他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你状态很差。”

      苏摩抬眼,视线有些涣散,声音轻得发飘,却还在强撑礼貌:“麻烦你……送我回酒店房间,可以吗?”

      他没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走。”半扶半护着她,将人带上车,一路往酒店驶去。

      一进门,他目光顿在连通房门上,淡淡开口:“怎么住联通房?”

      苏摩垂着眼,语气平静自然:“最近是旅游旺季,好房型早就被订空了,就剩联通房了。”

      塔纳文眸色沉了沉,“你们两个,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摩只是轻轻偏过头,望向窗外,语气飘得很轻:“……我想回家。”

      他眼神微变:“你现在护照被扣着,确实有点难办。”

      苏摩缓缓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却引人深思:“查猜死了。一个那么看不起女人、向来强势的人,居然会死在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的女人手里。”

      他瞳孔微缩,这话一落,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察曼狠归狠,更毒的是阴——

      要弄死对手不算完,一定要让对方死得难堪、死得屈辱、死得一文不值。

      尤其像查猜这种向来轻视女人、狂妄自大的男人,不让他死在刀光血火里,偏偏让他死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手里,这哪里是杀人啊,这是彻头彻尾的羞辱。是把对方的骄傲、尊严、和他所谓男人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碾烂。

      苏摩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我怕一个人待着。”

      塔纳文当即点头:“我留下,明天再走。”

      那一夜,他在外间将就。天还未明,便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

      “咔嗒——”

      旁边联通房的门,从内侧被人轻轻推开。徐瑾之缓步走出来,神色平静,眼底深不见底。

      苏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问:“他……会信吗?”

      徐瑾之看着她,语气笃定,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都准备好了,由不得他不信。”顿了顿,她补了一句,点破最致命的人心:“更何况,这么多年,他跟察曼·吴一直被比较,一直输人一筹。只要有一根刺扎进去,他自己就会把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头顶一盏幽蓝的壁灯,光影暧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摩坐在沙发中央,身形僵直,指尖冰凉。徐瑾之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只透明的针管,里面淡黄色的液体晃动着,映出深她不见底的眼眸。

      徐瑾之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指腹的力道沉稳而有节奏,配合着低缓的语调,“看着我的眼睛……放松你的神经,跟着我的声音走。”

      苏摩的眼神渐渐涣散,睫毛轻颤,身体慢慢软下来。

      徐瑾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一缕无形的丝线,钻进她的潜意识深处,一字一句刻下指令:“当你身处书房,鼻尖萦绕茉莉花香,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时,所有被封存的记忆,都会全部回来。那是你找回真相的钥匙,只有三个条件同时出现,钥匙才会开启,记住吗?”

      苏摩无意识地轻轻点头,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也褪去。

      “数到三,你会掉进一个很深的梦里。一……二……三。”

      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陷入了深度昏睡。

      酒店大堂里几名工作人员远远站着,只敢低头做事,没人敢上前说一句。有人不动声色地打开新风加强档,有人悄悄往角落喷了一点点无味除味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察曼就坐在靠窗那组皮质单人沙发里,位置正对电梯与走廊出口,一抬眼就能看见所有进出的人。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额发微乱,眼底是整夜未眠的红血丝,面前玻璃烟灰缸里,堆满了摁灭的烟蒂,触目惊心。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

      苏摩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披散着一头湿发,带着刚洗完澡的淡淡水汽,一身单薄睡裙,眼神空茫地走了出来。
      她像在梦游,漫无目的地游荡,整个人轻飘飘的,随时会倒。

      察曼几乎是立刻抬眼。

      那个角度,他能将她苍白的脸、颤抖的指尖、空茫的眼神、赤脚踩地的脆弱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动,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她游荡的身影,指节一点点攥紧。

      下一秒,她脚步一虚,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去。

      察曼猛地起身,黑影瞬间罩住她,伸手稳稳将浑身滚烫、软成一摊水的人抱进怀里。

      苏摩被他抱进医院时,体温已经接近危险值。直接陷入昏迷,一烧就是好几天,高热不退。

      时而清醒一瞬,眼神茫然,记不清人,记不清事,大部分时间都昏沉蜷缩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察曼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看着她被高烧烧得脆弱不堪的样子。

      苏摩在病床上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空茫,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你是谁?”

      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察曼身形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攥白,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

      主治医生在一旁低声说明:“病人急性高热多日,加上严重应激反应,出现了顺行性遗忘,部分近期记忆缺失,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失忆”两个字,清晰地砸进耳朵里。

      察曼沉默了几秒,只是垂眸看着床上苍白脆弱的她,眼底翻涌着别人读不懂的暗浪。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轻响。苏摩刚醒没多久,眼神还有些空茫,记忆像蒙在雾里。

      察曼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极缓、极稳,像在给她重新搭建一个世界。

      “我们在谈恋爱,你是为了我才来罗斛留学。”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认真,“我们本来说好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跟你回滬市。”

      苏摩轻轻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去见你父母。”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近乎偏执,“先商量我们订婚的事。”

      她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乖乖点头,像一只刚找回依靠的小动物。

      这天阳光正好。梯子靠在树干上,苏摩站在梯子上,轻轻往上爬,想去摘高处熟透的酸角。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她伸手够着枝桠,神情认真又专注。

      树下几个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仰着头轻声劝:“夫人,您小心点,慢一点……”

      恰好这时,察曼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梯子上的身影,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稳稳将她从梯子上拦腰抱下来。苏摩轻轻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肩颈。

      “怎么自己爬那么高?”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半点舍不得凶她。

      她被放下来后,拉着他的衣袖,往树上指,眼睛亮晶晶的:“酸角熟了,我想摘。”

      察曼无奈又纵容,亲自爬上梯子去摘。

      苏摩就站在一旁,仰着小脸,像个指挥家,一会儿指左边,一会儿指上边:“那里!那个大!再高一点点……对,就是那个!”

      他顺着她的指挥,抬手去摘。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好梦。

      夜色浓得化不开,庄园的主餐厅只亮了头顶一盏水晶灯,冷白的光落下来,映着长长的柚木餐桌,更显空寂。察曼独自坐在餐桌中央的位置,面前只摆着一盘余温微散的嘎抛饭,没有多余杯碟,只有一副银质叉勺静静搁在盘边。

      他拿起勺子轻轻拨了拨米粒,酱汁凝在饭粒边缘,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极慢,没有半分食味,只觉得喉间发沉。

      一勺接一勺,他吃得极静,勺叉碰到瓷盘的轻响,在偌大的餐厅里反复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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