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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俗世情 “端王殿下 ...

  •   在太子府上提心吊胆,苏折云一整晚没敢闭眼,早上还被下人若有似无挑拨了几句,她脑袋靠着颠簸的车壁,昏昏沉沉。

      天色尚早,清晨的街道只有零散几个行人,板车碾过松动的石板,咿呀声回荡。

      听到苏折云回来,玉棠脸上洋溢着惊喜,服侍她脱下外袍,嘴里一个劲地念叨。

      “我备好了热水,你沐浴完后再吃点清淡的早食。”

      苏折云眼皮沉重,眼皮耷拉着,不由打了个哈欠,“玉棠,我好困,等我醒了再沐浴吧。”说着闭上眼睛,顺着记忆摸到了床边。

      “还是先沐浴吧,你要是困的话我帮你擦拭一下身体。”

      苏折云闻言清醒了一瞬,走到衣橱前,“那我去沐浴吧,我等会休息不要叫人打扰我。”

      玉棠应下,又开始收拾屋子。苏折云见此随手拿了一套衣物,又从旁边的匣子里拿过束胸卷进衣物中,逃到了静室。

      蒸汽弥漫在身上,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昨日的疲倦。想到太子和江惟叙,苏折云呼出一口浊气,深思倦怠,女扮男装风险还是太高,要早点搬出去,不然被人发现了迟早小命不保。

      香胰在身上随便抹了几下,苏折云穿上宽大的衣袍,折回点燃安息香的屋内,八仙桌上已摆上了一些清粥小菜,玉棠已经退下。

      阳光还很熹微,屋外弥漫着蒙蒙雾汽。白粥熬得浓稠,边上一小碟酱菜爽脆开胃。她囫囵几口下肚,扑进熟悉的床榻中,沉沉睡去。

      府内的仆从拿着扫帚扫起石阶上飘落的明黄桂花,书房内江惟叙听了玉棠的汇报,也点了点头。火舌席卷信件,细腻的宣纸顷刻燃成一团灰烬。

      玉棠已经退下,陆寻小步上前,看了眼江惟叙有些发青的下眼皮,语声轻缓,“既然苏公子已经平安回来了,此刻天色尚早,殿下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江惟叙摇头,手上拿起另一封奏折,“京郊的流民大量堆积,如今时疫肆虐,若是再缺衣少食,恐会引起暴动。你拿着我的印信传令给幽州牧,让他从州库调拨应急粮草千石和冬衣五千件,十日内运抵京城。”

      “是!那易县那边要告诉苏公子一声吗?”

      “......”江惟叙写字的动作一顿,即刻又收回心绪,语气如常,“不必了,我亲自和他说。”

      陆寻领命,拿着端王府印退下。赵玉砚捧上一盏灯,暖黄的火光照亮案角,辟出一圈光影。

      “清月公主今日来府,奴已在厨房备好她爱吃的茶点,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清月?她来做什么?”江惟叙皱起眉,想到做事向来无法无天的亲妹妹,脑子就隐隐作痛,“眼下时疫未清,叫她不要乱走动,好好待在宫里。”

      “公主说,是贵妃娘娘让她来的,说是担心您又因为公事不好好吃饭......”赵玉砚慢慢勾起笑,语气和缓。

      “那让玉棠安排吧,待她玩够了就送她回宫。”

      伸了伸发僵的身子,江惟叙穿上外袍,就要去西郊巡营。

      “既然清月来了,去把沈秉文叫来吧。”

      “沈先生听闻苏先生回来,方才已经去苏先生院里了。”

      江惟叙在腰间别上长剑,也不再说什么,丢下一句有事回禀就匆匆出门了。

      斑驳的树影在石桌摇曳,金桂的清香浸染茶香,丝丝入鼻。

      地上的黑虫跳上石桌,甲腹轻微起伏,一只玉手轻轻拢成半圆盖住,玉棠的身影一靠近,黑虫就从缝隙中跳出。

      “沈先生吃些点心吧。”栗子糕摆在桌上,玉棠语气轻柔,两侧梨涡清晰可见,“苏先生刚醒,尚在洗漱,还请稍后。”

      沈秉文一袭青衣如翠,清俊的脸上漾起浅笑,“玉棠姑娘泡的龙井味浓色匀,我就是等一刻都无妨。”

      “沈先生!”廊上,苏折云向树下的两人招手,“请进屋吧。”

      天晴日暖慵无力,撑开窗子的支杆上落了只金斑褐尾蝶。苏折云与他对坐,阳光入内,给两人划分出一道光剑。

      “永安坊内有一座两进的房子,房主人原是做布料生意,这个月打算回老家休养。房子我去看了,环境清幽整洁,就是价格稍贵,要五百两白银。不过苏公子刚得殿下赏识,这应该不在话下吧?”

      苏折云闻言不由得捶胸顿足,眼神开始躲闪,“唔......原是有的,不过你也知道,我昨日被“绑匪”劫持了......”

      语声越来越低,后槽牙传来一阵摩挲,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沈先生有没有其他房子?小一点没关系,我暂且一个人住,不挑地方。”

      “唉!”沈秉文低头沉思了一阵,阳光照在他的高挺的鼻梁上,平添几分柔和。

      “苏先生住我家旁边吧!价钱便宜,一个月只要一两,住的近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苏折云扬起笑容,空气中浸润的花香将心里的烦闷扫去大半。她走到书架旁,从匣子里拿出几两碎银,“还要烦请沈先生帮我先租用三个月,越快越好,剩下的就当请沈先生喝茶了。”

      瘦长的手估摸拿了一些碎银,沈秉文琥珀色的眼眸溢出笑,神态放松,“这些就够了,请我喝茶就留给以后苏先生亲自请我吧。”

      如沐春风大抵如此,苏折云感激一笑,对他都不由亲切几分。

      “玉棠!”

      如黄鹂的女声从院口传来,茶室里的玉棠匆匆赶去,苏折云探着身子往窗外看,乌泱泱的仆从中只看到少女身上的鹅黄襦裙,裙面柔滑如水,藕荷色的半臂织着折枝玉兰,身姿袅袅婷婷。

      几道说话声依稀传来,沈秉文自然听出来来人,望向对面收回视线的苏折云,面上带笑,“那是殿下的亲妹妹,皇上的五公主——江清月。”

      苏折云倒对皇家之事知之甚少,身子往前倾:“殿下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容贵妃诞有三子,端王殿下除了清月公主,还有一个胞弟…..”沈秉文眼神变得晦涩难分,声线低沉,“不过当时后宫纷争,襁褓中的五皇子很快夭折。之后先皇后禁足宫中,贵妃从此盛宠不断。”

      天爷啊!咋突然听到了个皇家秘辛!苏折云望着他笃定的神情,脸上的震惊丝毫压不住。

      所以,江惟叙的恨,来源于此?

      “沈秉文!”鹅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蛋如新剥的菱角,下巴带着一点美人尖,双环望仙髻尾系着飘带,眼睛是透亮的鹿眼,整个人宛若初春的暖阳。

      苏折云学着样子低头见礼,江清月走近打量,腕上的金镶玉镯剔透,镯身刻着缠枝莲纹。

      “你是苏折云?”给几人赐座,她扑闪着眼睛,纯真的脸上挂满好奇。

      “公主,你老盯着苏公子看,他会难为情的。”

      “是这样吗?”江清月听话得收敛视线,苏折云耳尖有些泛红,向沈秉文瞪了一眼,却只看到他清秀的侧脸。

      她一个二十岁的人,被小姑娘盯着有什么害羞的?!

      “公主不去看端王殿下吗?怎么来这了?”

      “我才不去看他,我来找玉棠的。”江清月拉起玉棠,笑吟吟打量她的脸。

      “母妃叫我带了些时新的料子给你,你裁几身做冬衣吧!”

      两侧的宫娥端上数匹颜色鲜亮的布料,玉棠笑着行礼,削葱指抚上一条天蓝色的锦缎,她转向苏折云,眼神一如从前温柔。

      “苏先生喜欢这个颜色吗?奴婢给您做一个随身的香囊吧。”

      江清月的好奇的目光立马落到身上,苏折云心里汗颜,这事怎么就过不去呢。

      “好啊,我很喜欢。”

      两人配合地把戏演完,江清月自然意识到了玉棠的画外之音,笑容稍微垮了下来,只好转向沈秉文。

      "沈秉文,明年春闱,你不在家好好温书来这里做什么?"

      “资质浅陋,学了也考不上。劳公主挂心,我就不去丢人现眼了。”他语气淡淡,笑容也不达眼底,生出些疏离感。

      江清月蹙眉,有些恼怒他的态度,却始终发不出脾气,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那你别考了。”

      话语声闷闷,气氛稍微僵住。苏折云眼睛在两人间流连,心里明白了几分,单相思而已,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日光照在头顶,地面都冒着热浪。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渐近,江惟叙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他下巴锐利,神色肃然,腰间玉腰带带动玉佩,整个人矜贵又不怒自威。

      “时疫闹得厉害,你怎么还来这了?”

      挨兄长的训,江清月嘴上诺诺,张扬的脾性都收了起来,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母妃让我来的!”搬出了挡箭牌,江清月的自信也收回了几分,“父皇要给你物色王妃,母妃让你好自为之。”

      许是外人在场,江惟叙并不想提这些私事,剑眉蹙起,语气也猝然变得生硬,“瞎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明晃晃地进外男的屋子像话吗?以后不准胡闹了。”

      “什么嘛!我是来看玉棠的,可不是来看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脚下的凤头履缀着珍珠,江清月站直身子,腰间的禁步清脆晃动。

      “我不想理你了!我要回去了。”

      甩下一句话,江清月小跑出门外,外边乌泱泱的宫娥连忙跟上,队伍却不凌乱。

      江惟叙愠色稍显,苏折云估摸着他的心情,和缓地宽慰道:“公主年轻纯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殿下去哄一哄,自然就好了。”

      座上的人默不作声,苏折云抬眼刚看去,就被一双漆黑的眸子抓个正着。

      既如此,苏折云鼓起勇气,学习起前任上司惯常的谄媚笑容。

      “殿下,我过几日从王府搬出去,玉棠就还是留在府里吧。”

      “你要搬出去?”尾调几分上扬,“怎么不住王府里?是下面人服侍得不好?”

      “不是不是,”苏折云连忙否认,“过些时日我把胞妹接来,待在王府里恐会有闲话,就打算搬出去。”

      江惟叙欲言又止,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沈秉文,压下了翻涌起的情绪。

      “房子找到了吗?我可以安排。”

      “不敢劳烦殿下,已经找到了。”苏折云对上沈秉文的目光,扬起一笑。

      江惟叙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生出一点烦躁。

      “随你。不过城郊流民暴动,你明日随我一起去处理吧。沈卿春闱将近,闲事就不必理会了,安心读书吧。”

      沈秉文低头一笑,坦然应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处理完事,江惟叙自然没有理由留下,理了理身上的衣袖,就要离开。

      “殿下!”

      他脚步猛然一停,苏折云把他叫住,眼睛明亮。

      “我有些事情,想向殿下垂询。”

      煤油燃起时会有一种细微的焦味,灯头的白绳燃着橙色的火光,椭圆的灯罩上有密密麻麻的凹点。

      苏折云沐浴后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锦袍,喝茶的动作慢慢悠悠,一如初见般从容耀眼。

      茶盏放回桌上,露出一小节白净的手腕,随后被云纹的衣袖遮住。

      “殿下,”苏折云的目光与他对视,薄唇轻启,面容锋利。

      “太子殿下可是断袖?”

      “是,也不是。”江惟叙找寻着词汇,思考了稍许。

      “他府中的姬妾男宠数十,最近王太傅向他献了个新男宠,他宠爱非常。”

      “谭易,是吧?”苏折云脑中闪过昨夜的尴尬经历,强迫自己忘记。

      “今晨太子府中,有仆从和我说了件事,我虽不信,但也生出些疑虑,想请殿下坦白告知。”

      苏折云看向他,一字一字从口中慢慢吐出。

      “端王殿下,你是断袖吗?”

      锐利的眼刀猝然从主位投到她的身上,空气瞬间凝住,她心脏跳的迅速,几声灯花爆响在屋内,落针可闻。

      江惟叙恼怒地紧盯苏折云,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扭曲丑陋,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身裸于街,万人指点。

      “我、不、是。”

      江惟叙咬牙切齿,气血涌上脑袋,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苏折云,我看你是被太子掳走昏了头,真以为谁都是他那般蝇营狗苟之辈。”

      急切的脚步声远去,江惟叙挥袖而去,徒留她一人愣在原地。

      长夜凄凄,更漏寂寂。

      书房四下无人,苏折云心里生出一点惆怅。

      江承和的挑拨太过明显,她却还是走入了陷阱。几米的陷洞只会将她暂时困住,却仍需尽快拔除头上高悬的利剑。

      她只想带着上一世的遗憾活下去,权势情爱,她都不想沾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俗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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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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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