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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回 惊闻谈四的 ...

  •   没几日,卞诩办好了分内之事,皇上将要驻跸通州的行宫一事业已传开。
      据说那天整个京师万人空巷,都去看皇上出行,阵仗甚大,护卫如云,铁铮铮的兵卒在道路两旁开路。

      卞家女眷是官眷,每年赴宫宴,也都见过皇帝,便未去凑热闹。
      这天卞诩夫妇的居处枕流斋,来了吴氏身边二等女使菊隐,穿一身水色棉麻长衫,举止得体,看上去使人爽心悦目。

      “二太太,这是皇甫家的请帖,我们太太让你带着姑娘们去。”
      林太太面露疑惑:“皇甫家?”
      “是呀。”
      “他们家是炙手可热的权贵,皇亲国戚。何时与大太太有了往来?”

      好在菊隐似也知这二太太小肚鸡肠,忙圆滑地笑说:“大太太能得这请帖,还不都缘由二姑娘么!”
      林太太听糊涂了,神情愈发清冷起来:“和绮丫头有甚么干系?”

      菊隐面色一红,仿佛贺喜一般,低头道:“小国舅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外头都传,小国舅一见着二姑娘,便倾心上了。”
      “当真?”林太太容色焕发,追问,“我怎没听说呢?”

      菊隐抿嘴笑:“太太是和京中太太们一道,怎会知姑娘们的圈子里成日讨论什么。”
      此时,在碧纱橱外玩其他的习绡与习缇走了进来。
      这五小姐和六小姐,一个十二岁了,一个才十岁。

      菊隐不动声色退到一边,平心而论,林太太花容月貌,二老爷卞诩亦是风流俊郎,他们的五个女儿里,除却行三的四小姐习缦,俱是姿容出众的。

      “母亲。”
      “母亲!”
      这两个小点子的姑娘最黏林太太,甫一进来,就双双钻进林太太对她们敞开的怀抱。

      “方才菊隐姐姐说,国丈家中宴请我们,是也不是?”习绡一双眼睛最像林太太,这一眨眼间尽是心花怒放,仿佛逮住了什么不寻常的机会似的。
      林太太心软得一塌糊涂,摸着四女儿的脑袋,眼角上扬:“你想去?那就去罢。”
      “娘,我也要去!”
      “好好好,娘的心肝儿宝贝儿都去!”林太太眼角眉梢都漾着惬意的笑意。

      菊隐适时提醒:“咳……”她顿了一下,才说,“大太太嘱咐奴婢,说是家中有两个已及了笄的姑娘……”
      林太太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都带去不就得了。”
      菊隐眼见任务完成,含笑一礼,退了下去。

      她回去路上便心里泛起嘀咕,都是一个娘养的,这三姑娘和四姑娘莫不是抱来的?可以二太太的脾性,断不会包养别人的孩子。嗳,虽说衣食无忧,可被自己的生母不喜,换谁也不好受。
      她回了吴氏住的琅玕阁,一五一十汇报了在二房的所见所闻。

      吴氏听了,便轻摇头:“这个二弟媳。”
      菊隐打趣地,“若奴婢是三姑娘,只怕呕都呕死了。”

      “呵。”吴氏想了想那丫头,“最疼她的,也是有人在。”
      菊隐不解,“嗯?”
      吴氏的陪嫁史根家的,五十好几许了,眼睛扁扁的,身材矮小微丰,穿银灰比甲。她走了进来,听罢,道:“太太说的可是三姑娘的姨妈?”

      “这世上,有的人没母亲的缘分,却有的是姨妈疼的缘分。”吴氏摩挲茶盏,笑了笑。
      史妈妈也称奇地啧啧几声,想也认同这句话。
      “妈妈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三姑娘同她那两个姨妈,甚是亲近。”

      菊隐诧异:“不是都说,二太太年轻时同娘家关系不好,得罪她整个娘家人?怎两位姨妈就待三姑娘好?”
      “这里头大头来头。”史妈妈打马虎眼,“你小小的人儿,不必晓得许多。”

      国丈皇甫家的赏花宴,如期而至。
      习纨自及笄以来,参加过许多的宴会,头回来这承恩侯府,气派不凡是第一印象。
      进了这府上,更觉别有洞天,锦绣华服的侍女,长袍小厮。花苑更是一望不到边际,花团锦簇,一派欣欣向荣。

      闺秀们约莫都来齐了,习纨只见,那中间站着主持的,是一贵妇,二十八九上下,罗裙摇曳,手腕轻柔地晃动团扇。
      一见卞家二太太,她便迎了上去,满面笑容。
      林太太素会讨好地位高于她的人,很懂几分眼色。见对方果真热情,想着菊隐那小妮子的话,心中窃喜。

      “哎哟哟,可算把您盼来了。”大国舅夫人潘氏亲近地说。
      林太太谦虚笑道:“连累你在这儿等这般长。”
      潘氏一面看着林太太,一面偷眼打量身后几个姑娘中最符合描述的习绮。

      “夫人在接待中宫的云宫令。”潘氏道。
      林太太目中闪烁,联想以后,仿佛自个也沾上了国丈府的光荣。
      “几位姑娘和别的姑娘一处玩儿去罢?”言毕,潘氏便唤来女使要引走卞家五姊妹。

      习纨看出点端倪,牵着习绮的衣袖,小声询问:“姊姊可想好了?那小国舅是圆是扁也不知。他那嫂子倒是热切张罗着,且不知国丈夫人是什么态度。”
      习绮迷茫说:“我也不知。”
      习缦提出主意,“咱俩姊妹五个,便是都不嫁人,还能做到守家呢,也是尽大孝了。”
      习绡登时火冒三丈:“四姐姐不嫁人,以为我们都不嫁人吗?快呸呸呸!”
      五姊妹边走着,边吵吵闹闹。

      到了年轻女眷的厢房。那王安蕊一见了习绮,便寻了个由头,将她单独带走,理也不理会卞家其余的姑娘。
      习绡和习缇年纪最小,从小都穿一条绔长大,手拉手也结伴去找别的闺秀玩。

      这个宴会,庄家没见有人来,谈秋绣脸色平平中似带着心事。
      “三姐姐你去看看谈四姑娘罢。”看着远远走过来的谈秋绣,习缦道。

      “秋绣你怎了?”习纨担忧地看着好姐妹。
      谈秋绣的眉头微微拢着,少顷,才轻轻松开,“也没什么,阿娘给我定了桩婚事,算算时日,也就今年年末的事儿了。”

      听完,习纨木若呆鸡,“这……谈三太太……”如此心急做甚么?
      只是觑着神色不辨的谈秋绣,口舌伶俐如她也不由得没话可说。

      “不过细细想来,我阿娘也是对的。”过了许久,谈秋绣不屑一顾地瞥瞥这满堂闺秀,“如不如意不那么要紧,要紧的还是有个可由我一人独大的家产。”
      习纨眉目垂下,心里捋了捋谈将军府的琐碎事,家长里短是千百年也捋不清。

      她抬头,望着好友,也是才刚及笄的飞扬芳龄,今天穿得胭脂红的交领杭绸短衫,白色裙摆间紧紧系着一条织出金细纹的佩长穗宫绦,走动时泛起层层柔光,杏脸柳眉,体轻可飞,若在马球场上则恣意风发。

      她家情况,与卞家相似。
      只不过她家老太爷谈老将军仍活跃京中。
      谈家子女多甚,谈老将军光儿子便有八房之多。
      秋绣的父亲是谈老将军的嫡子,谈三老爷。和卞派是一类人物,不着调也常常不着家。
      秋绣的母亲谈三太太,出身大族,奈何嫁给谈三老爷,成了和林太太一般脾性的人。
      秋绣没有嫡亲兄长,同母姊妹也是没有。
      谈家三房庶出的子女一箩筐子,大部分是些没名没分女人生得。

      “你我都能理解谈伯母。”思及此处,习纨叹口气。
      “男方是长兴侯,就是那个病秧子。”秋绣这时才说了详情。
      习纨抬眸:“竟是那位为护卫皇上,而残缺的长兴侯萧放。”
      “嗯。”秋绣眉骨如剑,平静地说,“他二十有一,前些年赶走了他继母和弟弟,如今侯府里没主母管家。阿娘说,只要我嫁了去,凭皇上对他年年丰厚的赏赐,也够我荣华一辈子,还挥霍不尽了。”

      “他家的事,倒件件传奇。”习纨小声地说。
      两好姐妹,遂也不聊这令人感伤的事。

      忽而听得一声声女子们的惊呼尖叫。
      正谈着小话的两人,望了过去。
      原是因小国舅与靖国公私交甚笃,作为宴请的主人翁一家,他邀请了靖国公同来操持。
      两个高大俊逸的男子,肩并肩同行,他们因要拜见大国舅之妻潘氏,故而耽搁在这处。

      “……梁家国公好是好,只可惜失怙失恃,上无长辈,我爹娘都说不堪堪选作夫婿。”一个闺秀以袖掩口。
      王安蕊看去,轻蔑地看那闺秀一眼,“口气不小!堂堂青年国公,京中何等人家敢瞧不上?”
      “……是啊,便是他失怙失恃,只要他派人到我家去提亲,我也要撺掇爹娘替我应了……”
      闺秀们说说笑笑,你推我搡,香帕你丢给我,我丢给你,热闹非常。

      习绮看见皇甫霄瞥了自己几眼,而且他的目中柔情毕露,便微微颔首向他,却见他立刻露出喜色。她恐被那些闺秀看去,又要打趣,连忙收回视线。
      原本,习纨在平平静静的角落,与秋绣聊天儿。
      忽而,觉得鼻尖痒痒的,有些奇异的感受,一抬眸,又瞧见了那正若无其事,眼睛时不时瞥她一眼的靖国公梁行复。

      他仿佛甚快察觉,昂着高傲的头颅,转了过去,不再继续瞥她。
      “诶?”秋绣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挑眉道,“方才那靖国公为何一直看着你?”
      “哪有一直?”习纨心里吐槽,眼睛朝上的国公爷。

      “习纨。”秋绣眉眼平和,郑重道,“莫要跟我似的,自个尚没拿个主意,就教长辈拿捏住。”
      习纨撇撇嘴,思及那梁家国公爷,别别扭扭地说:“看中谁,也不会看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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