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檐与霜扉》石玉簪

1、第1回 忠义伯爵府

　　紫禁城脚下，权贵云集。有个忠义伯爵府，祖上从龙有功，后代子弟深受荫蔽。三十年以前老伯爷去了，世袭的伯爷，从少时便庸庸无为，以至于整个的忠义伯爵府受着宫中冷遇。
　　忠义伯爵府已逝的老伯爷，跟随他祖父，那位安邦定国的大功臣南征北战，很有本领，生前官拜兵部尚书。

　　老伯爷不仅在外四面威风，对内，娇妻美妾之多也一点不落后于人。
　　他和老妻卞老夫人，生有两子两女，已是人丁旺盛，可这还单单只是嫡出。
　　他的庶出子女统共加起来五六个。
　　京中子息单薄的达官显贵，最羡慕老伯爷这方面。

　　但是，作为小辈的卞家子女，为此并不开怀。
　　现任忠义伯爵的大老爷卞派，他一辈子只为吃喝享乐。已过不惑之年，却在正六品授承直郎这样的文散官度过了大半辈子。
　　偌大伯爵府由这样不着调的人领首。而且子嗣到他这一代，不知为何，紧跟着，也开始不那么令人羡慕。

　　卞家老夫人是个有计算的老妇人。她娘家姓孙，孙家乃翰林世家，桃李满天下。从前她身为伯爵府主母，掌管中馈时，连老伯爷在世时，都钦佩不已。
　　她在老伯爷去后，痛苦之余，打起精神，将庶室所出的儿子，召集到她院里。
　　并告诉他们：“你们大哥哥不是个有作为的人，跟着他，于尔等前程无益。老妇这里有些子家产，不多不少，也足尔等安家落户，官场上打点的。”
　　她的目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忠义伯爵府这一代中，惟有那个庶出的长子最有出息。
　　这话，不是说给同样胸无大志的另外两个庶子听得。
　　卞暨低着头，眨了眨眼，颇上道，忙表明感激：“母亲深明大义，知道儿子囊中羞涩，又不忍心管家中要。儿子会一辈子记得母亲大恩大德！”

　　“母慈子孝”以后，忠义伯爵府只余老夫人生的两个儿子及家室。
　　小儿子叫卞诩，同他哥哥是不同的。他自幼于诗书有志趣，形容风流又不乏同理心。
　　不过因长房实在无能，忠义伯爵府只剩富贵的名声。他在官场上颇是平平无奇，后来机缘巧合，一次上元节，年少俊郎的他邂逅了，一位妩媚多才小官之女。
　　起初老伯爷反对，而孙老夫人看重的却是这小官家另一女儿。极而言之，历经万难，坚信邂逅情爱的卞诩终是将林氏娶回做正室。

　　戏剧性的事发生了。
　　他们成婚不到一年，林家出了位状元郎，正是林氏的同父异母兄长，此后到如今一直官居显要;林氏的胞兄考取进士之后，亦是官场得意，数不清的人想巴结，林家好不风光了！
　　娶了林氏第二年，林家那位当年被孙老夫人看重的小姐，嫁给了皇帝左膀右臂中的“左膀”右都督兼锦衣卫指挥使。
　　林家彻底扶摇直上。

　　虽则，林氏与娘家人关系不睦，后来又因善妒独专，与卞诩夫妻感情日渐疏离。
　　可卞诩因沾了点那位锦衣卫指挥使连襟的光，如今官居正四品的太仆寺少卿。虽非肥差美差，俸禄亦不丰，可因跻身中流官员，虽不能同上流官员同日而语，却比下不知好上凡几。
　　比他先前既无油水，又无人问津的职位不知好多少。

　　再说忠义伯爵府家这一代的子嗣艰难，就如同他们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一样。
　　大房的卞派和妻子吴氏，生下长女的十年以后，才得一个可袭承爵位的世子。正如吴氏与关系要好的太太来往，说的那样，“真是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

　　卞诩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阅女无数，家中姬妾亦甚多。可林氏毕竟属于心眼小于一粒芝麻的妇人，每每有姬妾受宠，她便硬生生令人家喝一碗避子汤。
　　导致卞诩不满，孙老夫人不愿搭理她。
　　久而久之，卞诩的姬妾尽是无法生育的女子。也就是说卞诩惟有嫡出，与林氏生的孩子。

　　他们共育有五个女儿。长幼排序，分别是习绮、习纨、习缦、习绡、习缇。
　　卞家小的这一辈，男孩从元从宝盖，女孩从习从丝。

　　卞诩与林二太太均已过而立之年，从前抱有过生男的希冀，可经年累月，已然不报幻想了。
　　要说五个女儿里，林二太太最疼爱最年幼又最像她的习绡和习缇，最令她骄傲的是长女习绮。
　　她最不喜欢的，是被卞二老爷悉心培养的次女习纨和三女习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