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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您要的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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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的唐代镇魂镜在库房。”
柜台后，涂山瑾缩着啃辣条，玻璃柜里那尊唐三彩马毫无征兆地翻倒，积年的香灰扑了她一脸。灰蒙蒙中，几缕蜿蜒的血色符咒诡异地浮现在香灰之上。
她把卫衣兜帽往下拽了拽：“至于天天让我跟鬼打交道？还‘使渡’？说得倒好听，早知道不贪财了。”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类似指甲划过木板，混着婴孩含混的呜咽。
涂山瑾叼着辣条起身，从柜台下抄起柄缠着朱砂线的鸡毛掸子。不锈钢柱映出她乱糟糟的丸子头，以及一只攀在博古架最高层的、青灰色的小脚。
鸡毛掸子精准戳中一团蠕动的阴影，语气平淡：“你们好烦。”
黑雾里浮出一张皱巴巴的婴孩脸，獠牙刚呲，就被掸子上的朱砂印烫得缩回去。
辣条袋下一秒塞进它嘴里，另一只手已利落亮出收款码：“地缚灵滞留费八折，承惠十六。微信还是支付宝？”
【阴司通】加粗公告：检测到高强度阴气波动！请编号9527使渡速至库房支援！坐标：镇魂镜存放区！
手机屏幕骤然被刺目的血红覆盖。
涂山瑾嘴角抽动把小鬼猛地一摔，地面瞬间凹陷，半小时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库房在古董店最深处。
里头不经常打开，空气沉滞，霉味混着陈年香灰气。
她从帆布包掏出降噪耳机，大悲咒梵音流淌，展厅里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瞬间被过滤成白噪音。
一个老鬼趴在灯罩上啃蜡烛，腐烂的舌头缠住她的衣角：“小丫头上回烧的话梅糖不够酸。”
“下次烧瓶保宁醋。”她头也不回，拎起滑腻舌头，利落打了个死结，“再乱动，回来弄死你。”
涂山瑾脚步不停，反手甩出一沓符纸，黄符触及，焦糊味伴随着老鬼惨嚎弥漫。刚刚的警告当耳旁风，那几就让你尝尝鲜。
库房深处。
一面被绒布半掩的铜镜幽幽泛着蓝光。镜框上九只狐首铜雕栩栩如生，八只睁眼，一只紧闭，诡异至极。
看样子是涂山一族的封印。
涂山瑾嫌弃地用指尖捏起绒布一角，谁这么作恶多端被封印在这里，还来不及细想，也是心大，竟然摸了上去。触及镜面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攫住她的掌心。
镜面水波荡漾。
霜色衣袂拂过她手背，一张脸从镜中浮现。眉眼疏淡，姿容如玉，偏偏眼尾一抹妖异的朱砂痣，将禁欲与妖冶揉成致命的分寸。
他慵懒抬眼：“终于有人来了。”
阴冷气息钻进耳廓，涂山瑾一个激灵，触电般甩手，差点关心对方的出厂方。
镜面已蛛网般裂开，阴风裹挟狐尾虚影扫过后颈，师父的警告炸响脑海——
“千万别碰那面会吃头发的镜子！”
狂暴阴风将丸子头吹成了炸毛蒲公英，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虚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拦向那道人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瞳锁定了她。
四周如冰裂。
涂山瑾低头，头顶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身后九条狐尾不受控制地炸开。
完了。
现原形了。
“小朋友，”男人鼻尖微皱，声音低沉悦耳却冰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涂山狐族的。”
温热湿气扫过耳畔：“别乱动，你现在在司徒间，看你刚刚的架势，应该知道这里是三界裂缝。以前也有只小狐狸闯进来过，后来就没了。”
她徒劳扒拉腰间那只手。
对方修长的手指已勾住自己的发梢，玄色广袖滑过锁骨，指尖若有似无掠过她后颈被帽檐遮挡的地方。
那里，一枚狐尾形状的胎记正在发烫。
“渡魂灯印，”他轻笑，带着玩味审视，“燃了千年，倒是头回见着活得这么窝囊的狐族。”
涂山瑾瞳孔微缩，快速捋过刚刚说的话。
她自始至终都没说自己是涂山。
“你谁？”她试探着问。
“楼宿雪。”对方顿了顿，“宿命的宿，雪落千山的雪。”
“涂山瑾。瑾瑜的瑾。”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
这时候还自我介绍，涂山瑾想一巴掌拍死刚刚那个自己。
“我知道。”楼宿雪眼中笑意更深，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暴戾之气隐而未发，“你血脉里的东西，自己不知道？”
涂山瑾一愣。
电光火石间，楼宿雪身形微动，两人瞬间变成前后站位。涂山瑾眼神一厉，视线锁定对面博古架。
架上裂开的唐三彩马碎片中，刚才被她摔晕的婴灵含着包装袋钻出，冲着楼宿雪龇出奶牙。
往前一步，涂山瑾把人往后揽，刚摸出桃木钉，手腕却被楼宿雪捏住。那力道大得惊人，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嗒轻响。
“凶宅里养出的伥鬼，你也敢收？”他声音微沉，带着警告。
“我是使渡。”涂山瑾挣开钳制，借力旋身，抛出桃木钉，把婴灵打散后抄起鸡毛掸子如剑点向镜框，“魑魅魍魉，有什么不敢？”
整面铜镜并发刺目血光。
数十只枯槁鬼手从镜中探出擦过她脸颊，在她后跃瞬间，猛地攥住她脚踝狠命往里拖。
涂山瑾左手掐诀护住心脉，右手已在空中画破煞符。
楼宿雪嗤笑一声，大手扣住她肩膀拽回怀里，冰冷的指尖点在她眉心：“需要帮忙吗？利息是一根头发。”
不用……
拒绝卡在喉咙。
太快了！
她额前刘海无风自燃，一缕金红的火焰顺着楼宿雪指尖瞬间窜遍他全身。
那是涂山族的往生火，燃尽一切邪祟。
然而火焰触及他的瞬间，却并未将他焚毁。
他身上的封印符文在火焰中剧烈扭曲，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符文与往生火对抗、撕咬、最终，吞噬了火焰。
楼宿雪周身的煞气暴涨，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横扫展厅。枯手化作飞灰湮灭。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新添的灼痕，又看向涂山瑾，眼神危险而玩味：“涂山族的往生火很有意思。”
涂山瑾捂着缺了一块的刘海，崩溃后退，脊背撞上冰冷展柜。
眼前寒光一闪，镜面清晰映出她背后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
噬魂咒都出来了，这些不好收场了。
涂山瑾瞳孔猛缩，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镜子的裂痕、楼宿雪身上的封印、这诡异的符文、她被封印的记忆。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楼宿雪，同时手中桃木钉已蓄势待发：“这镜子是牢笼？你被困在这里？这咒……”
话未说完，楼宿雪已欺身而近，将她困在展柜与他臂弯之间。
他眼尾的朱砂痣愈发妖异，周身暴戾之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寒意：
“小狐狸，你师父没教过你，‘古董’要先验尸吗？”
涂山瑾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把地上的辣条袋拍在他胸口，斩钉截铁：“两个选择，送你超度，或被我收服。选一个。”
楼宿雪垂眼看了眼胸口的辣条袋，忽然笑了。
那笑容暴戾而张扬，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下一秒，他大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她唇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本座选你。”
库房更深处，瓷器碎裂声刺耳！
【阴司通】紧急任务：请立即前往镇魂镜存放区！坐标锁定！
涂山瑾彻底懵了。刚才不就在这儿？还“收服”了眼前这个？
楼宿雪已起身朝她伸手。
他赤着上身，满身封印符文在幽暗中微微发亮，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
涂山瑾后颈胎记灼烫，闭眼，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放入他掌心。
一股强大牵引力传来，再睁眼，手中竟多了一杆流光长枪。
枪身微颤，传来血脉相连的奇异熟悉感。她九尾齐出，在身后展开如屏。
枪尖直指库房深处那面正爆发出滔天血光的残破铜镜。
无数枯手暴涨至蟒蛇粗细，腐烂皮肉嵌着锋利青铜镜碎片，朝二人绞来！
“低头！”涂山瑾厉喝，猛地按下楼宿雪的肩膀，同时长□□出，精准挑飞一只枯手。枯手贴着楼宿雪发冠掠过，竟将半截玉簪生生削断。
长枪舞动如轮，暂时逼退枯手。
她反手甩出三枚油亮的五帝钱，铜钱精准嵌入枯手关节：“乾三连，坤六断，震！”
雷光顺着铜钱锁链轰然炸开。
楼宿雪并指掐诀，一道暴戾煞气如刀斩出，瞬间劈开镜体。
雷光与煞气交加。
涂山瑾在雷光与煞气交织的缝隙中，精准捕捉到镜框核心弱点。那里镶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玉。
她毫不犹豫刺向那块青玉。
镜内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嚎。
雷光与煞气轰鸣震耳。
楼宿雪的大手扶住涂山瑾，带着她凌空而起，避开下方汹涌的污血浪潮。
他声音冷得刺骨，“早该撕了这赝品。”
煞气吞噬铜镜，镜中却传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八只淌着黑血的狰狞鬼首，竟生生挣脱镜框，口中衔着沉重的青铜锁链，破空袭来。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涂山瑾被一条锁链缠住脚踝的瞬间，她看见链节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字：宿雪、宿雪、宿雪。
“大哥，束灵咒？还是冲你来的？”桃木钉带着她的血狠狠扎进锁链缝隙。溅起的火星烫得她掌心焦红，却硬生生卡住了锁链的收缩，“这锁链上全是你的名字，你就被这东西锁着？”
楼宿雪眼底戾气翻涌又迅速恢复平静：“不是锁，是替。”
他指尖燃起一簇更暴烈的金色煞气，狠狠按上锁链。锁链上的「宿雪」二字在煞气灼烧下剧烈扭曲，竟变成了血淋淋的「涂山」二字。
涂山瑾心脏猛地一抽。
替。
替谁？
“赝品也敢造次？！”楼宿雪五指猛地收拢。
粗大的青铜锁链应声而断，落地化作腥臭黑灰。
整面铜镜开始融化。
镜框上剩余鬼首的眼眶里，无数蛆虫般的血色咒文疯狂爬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罗网。
阴风卷起涂山瑾的卫衣。
后颈的渡魂灯印记与那血色罗网产生诡异共鸣。
无数画面瞬间灌入脑海：
那些画面如同隔雾观花，模糊得抓不住。
天劫之下，她看见一个身影现出九尾，挡在另一个人身前。那个人居然用渡魂灯燃尽最后一缕狐族本源，九尾寸寸断裂。
那个抱着她的人，眼尾淌着血泪，暴戾的战神第一次露出绝望之色。他强行逆转时空，将一缕残魂送入轮回。
画面一闪，涂山瑾看见一个封印加身，受这噬魂咒的万箭穿心。
他困在这镜中，被噬魂咒日夜啃噬，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涂山瑾眼前一黑，那些画面如同隔雾观花，模糊得抓不住。
只记得心口莫名一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剧痛下，她咬破舌尖，血在半空疾画：“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渡魂引路！”
罗网骤然收缩。
脖颈被无形力量死死绞住，整个人被狠狠拖向沸腾的镜面。
“阿灼！”
一声阿灼，穿透三千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