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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弃子救姐 弃子救姐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16章弃子救姐

      一、启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队伍就出发了。

      和政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看着那三匹马慢慢走远。宁国姐姐趴在第一匹马上,烧得迷迷糊糊,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全靠绑在身上的布条才没掉下来。晟儿骑在第二匹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紧紧攥着旁边那匹马的缰绳——那匹马上坐着晕儿和杲儿,晕儿抱着弟弟,小脸绷得紧紧的。

      柳潭走在最前面牵马,脚步沉稳。他时不时回头,目光越过队伍,落在最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和政冲他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走。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头发散乱,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裙角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上的绣花鞋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前面的队伍,一步一步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渐渐成了一条羊肠小道,勉强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稍有不慎,就可能连人带马滚下去。

      柳潭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和政。

      和政快步赶上去,喘着气问:“怎么了?”

      柳潭指了指前面的路:“这路太窄,马只能一匹一匹过。妾先把宁国姐姐送过去,再回来接孩子们。你……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和政点点头。

      柳潭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带着薄薄的茧。

      “别怕。”他说。

      和政摇摇头:“妾不怕。”

      柳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牵着宁国公主的马,小心翼翼地走上那条窄路。

      和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拐弯处。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忽然觉得,这风,真冷。

      二、等待

      等待是最难熬的。

      和政站在路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窄路的尽头。一息,两息,一盏茶,两盏茶……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慢得让人心慌。

      晟儿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她。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看得和政心里发酸。

      晕儿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抱着弟弟,一动不动。最小的杲儿趴在他怀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偶尔动一下,嘴里嘟囔着“阿娘”。

      和政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杲儿的脸。孩子的脸热热的,软软的,让她眼眶一热。

      “阿娘,”晟儿忽然开口,“你累不累?”

      和政摇摇头:“不累。”

      晟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和政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让她骑马,他想下来走路,他想替她分担。可他是哥哥,是七岁的哥哥,他要照顾弟弟们,他不能下来。

      “晟儿,”和政轻声道,“你是好孩子。”

      晟儿的眼眶红了,可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窄路的尽头出现了柳潭的身影。

      和政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

      三、过险路

      柳潭快步走回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宁国姐姐安置好了,”他说,“在那边一块平地上,有棵树挡着风,暂时安全。”

      和政点点头,看向三个孩子。

      “现在送孩子们过去。”她说。

      柳潭看了看那匹老马——瘦骨嶙峋,毛色灰败,不知还能不能驮动两个人。他又看了看晟儿骑的那匹马——这是他们最好的一匹马,是从长安骑出来的,还有力气。

      “晟儿,你骑这匹好的,自己过去。”柳潭说,“晕儿和杲儿骑老马,妾牵着走。”

      晟儿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柳潭把晕儿和杲儿抱上老马,用布条把他们固定在马背上,然后牵着缰绳,走上窄路。

      和政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往前走。那匹老马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柳潭在前面拉着,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孩子。

      走到最窄的地方,那匹老马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发抖,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和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柳潭回头,轻轻拍着马脖子,嘴里不知在说什么。那匹马还是不肯走,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

      “晕儿!”和政忍不住喊了一声,“抱紧弟弟!别动!”

      晕儿抱着弟弟,小脸煞白,可他一动不动,死死咬着嘴唇。

      柳潭深吸一口气,绕到马后面,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从马背上抱下来。然后他把老马的缰绳系在路边的树上,一手抱着晕儿,一手抱着杲儿,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和政站在后面,看着丈夫抱着两个孩子,走在悬崖边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们走过了最窄的地方。

      柳潭把两个孩子放在地上,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晕儿坐在地上,还是抱着弟弟,一动不动,脸上全是汗。

      和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四、团聚

      等所有人都过了那条险路,天已经快黑了。

      柳潭找到一块背风的凹地,把宁国公主和孩子们安顿下来。和政来不及歇口气,就开始四处找柴火——夜里山里头冷,没有火,会冻死人的。

      她找了一圈,只捡到几根枯树枝,湿漉漉的,根本点不着。

      柳潭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枯枝接过去。

      “你照顾他们,”他说,“妾去找。”

      和政想说什么,柳潭已经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合过眼。他牵马、走路、抱孩子、找路、安顿人,什么都做,什么都不说。累成这样了,还要去找柴火。

      她忽然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转身回到凹地,宁国公主靠在石壁上,已经醒了。她看见和政,眼眶就红了。

      “和政……”她的声音沙哑,“你……你怎么走过来的?”

      和政在她身边坐下,摇摇头:“没事。”

      宁国公主看着她满身的泥土,看着她被荆棘划破的裙角,看着她磨破了皮的脚,眼泪流了下来。

      “妾连累你了。”她哽咽道。

      和政握住她的手。

      “姐姐说什么傻话。”她说,“咱们是一家人。”

      宁国公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五、负薪

      天彻底黑了。

      凹地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孩子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宁国公主靠在石壁上,又昏睡过去。

      和政坐在外面,眼睛一直望着柳潭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还不回来?

      会不会迷路了?

      会不会摔了?

      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黑暗中出现了火光。

      是柳潭。

      他背着一大捆柴火,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树枝,一步一步走回来。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疲惫,也照出嘴角那一点笑意。

      和政冲上去,抱住他。

      柳潭愣住了。

      “郡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和政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

      柳潭愣了一会儿,然后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他说,“妾回来了。”

      和政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柳潭低头看她,借着火光,看见她脸上有泪痕。

      他心里一疼,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傻瓜,”他轻声道,“哭什么?”

      和政闷闷地说:“谁哭了?沙子迷眼了。”

      柳潭忍不住笑了。

      这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六、生火

      柴火堆起来了,柳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干草。

      火苗跳动着,渐渐变大,驱散了黑暗和寒冷。橘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和政把孩子们叫起来,让他们围坐在火边。晟儿揉揉眼睛,看着火,忽然问:“阿娘,今晚就睡这儿吗?”

      和政点点头。

      晟儿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山,冷飕飕的风,硬邦邦的地面。他没说话,只是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和政把他揽进怀里。

      柳潭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干饼,掰成几块,分给每个人。宁国公主昏睡着,吃不了东西,和政就把她那份收起来,留着明天。

      最小的杲儿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嚼,皱起小脸。

      “阿娘,硬。”

      和政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乖,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走路。”

      杲儿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块硬邦邦的干饼。

      晕儿坐在一旁,慢慢吃着,一句话都不说。和政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

      “晕儿?”她轻声道。

      晕儿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和政把他揽过来,抱在怀里。

      “想哭就哭,”她说,“阿娘在。”

      晕儿靠在她怀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他哭得很压抑,声音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怕被人听见。

      和政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酸得像被拧了一把。

      这孩子,从小就沉默,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今天过那条险路,他抱着弟弟,吓得脸都白了,却一声都没吭。如今安全了,才敢偷偷哭出来。

      “没事了,”和政轻声道,“阿娘在,阿爹也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晕儿点点头,哭了一会儿,渐渐睡着了。

      七、夜话

      孩子们都睡了。

      和政靠在柳潭肩上,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柳潭轻轻揽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和政忽然开口。

      “夫君,”她说,“你今天吓死妾了。”

      柳潭低头看她。

      和政看着火,声音轻轻的:“你抱着两个孩子走那条路的时候,妾在后面看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柳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妾也是。那会儿腿都是软的。”

      和政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疲惫,也照出眼底的温柔。

      “可你走过来了。”她说。

      柳潭笑了。

      “因为你等着妾。”他说,“妾得回来。”

      和政眼眶一热,把头靠回他肩上。

      “夫君,”她轻声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柳潭摇摇头:“妾不是。妾只是……只是想做得好一点。让你觉得,嫁给我,不后悔。”

      和政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后悔,”她说,“一辈子都不后悔。”

      柳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火光跳跃着,照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窗外——不,是山野里,风在吹,树叶在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野兽的叫声。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八、宁国的梦

      半夜里,宁国公主忽然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

      和政被惊醒,连忙扑过去。宁国公主在睡梦中挣扎着,双手乱挥,嘴里喊着胡话。

      “姐姐!姐姐!”和政按住她的手,“是妾!是和政!”

      宁国公主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和……和政?”她的声音发颤。

      和政点点头,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做噩梦了?”她轻声道。

      宁国公主靠在她肩上,浑身发抖。

      “妾梦见……梦见那些乱兵……”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追来了……他们拿着刀……妾跑不动……妾……”

      和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她说,“有妾在。没有人能伤害姐姐。”

      宁国公主靠在她肩上,哭了很久很久。

      和政一直抱着她,一直拍着她的背,一直说着“没事了”。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九、破晓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宁国公主终于又睡着了。

      和政轻轻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衣裳。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

      柳潭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

      “要走了?”和政问。

      柳潭点点头:“趁着天亮,多赶些路。”

      和政看看四周——孩子们还在睡,宁国姐姐还在昏睡,山野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在叫。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三天前,她还在长安的柳府里,有暖和的屋子,有柔软的床榻,有丫鬟伺候着。如今,她睡在山野里,睡在地上,靠着火堆取暖,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可她不后悔。

      她回头看了看宁国姐姐——那张苍白的脸,那些淤青的伤痕,那在噩梦中颤抖的身子。

      她救了她。

      她把她从那个空宅里带出来了,从那座坟墓里带出来了。

      这就够了。

      “郡主。”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和政抬头看他。

      柳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骄傲。

      “你做得很好。”他说。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点点泪光。

      “走吧。”她说。

      十、继续

      队伍又出发了。

      和政依旧走在最后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她的脚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柳潭依旧时不时回头看她。

      她依旧每次都点头,示意他继续走。

      三个孩子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她。晟儿的眼眶红红的,可他没哭。晕儿还是不说话,只是每次回头,都看得久一些。最小的杲儿还小,不懂事,只是偶尔喊一声“阿娘”,听见她应了,就安心地继续坐在马上。

      宁国公主骑在马上,回头看着她,眼泪流了一路。

      她多想下去,让妹妹骑。可她知道,妹妹不会答应的。

      她能做的,只有好好活着。

      活着,就是给妹妹最好的回报。

      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身后,是连绵的山,是回不去的长安。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生死未卜的将来。

      可和政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护着的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乃弃其三子,取其夫之乘以乘之,与柳侯徒步,日百里。柳侯躬负薪,主亲馈饩,以奉宁国。”

      三十个字,写尽了她这一路的艰难。

      而她自己,从不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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