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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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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顾眠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还算是睡了个好觉吧——如果窗外没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走近窗户一看,一只肥斑鸠在窗边坐了个窝,见她走过来张开两边翅膀恐吓起她来,露出了下面两张羸弱的小嘴。
一时间起床气也散了,她不想跟鸟一般见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舒服服的准备找哥哥要饭。
这四年来是吃也不能,睡也不能。她看那垃圾桶里吃一半的汉堡都想捡起来尝尝味。
虽然不饿,但是馋啊!
一开门,客厅空无一人,主卧的大门开着,明显也没住人。
厨房里也没有——厕所里也没有——
她哥真有老婆了 ! 他连回娘家睡一晚都不成吗 !
顾眠失魂落魄的倒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顾元晓从来不让她自己做饭的……
顾眠的眼角耷拉了下来,神色凄凉,进了卧室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六岁以前她和父母一起住在这里,六岁时她和哥哥睡,父亲死后她又回到这间卧室和母亲睡,初三母亲也去世后她就自己在这里睡了。
这里摆满了她生前的用品,各种没有的小玩意排列在老旧的书桌上,她生前手机在床头柜里,应该是她哥放的。
手机设有密码,不知道她哥打开过没……毕竟是成年人了,手机里哥哥不能知道的小秘密还是很多的。要是被看见了还真社死。
充好电一开机,立刻卡得直闪屏,好半天才连上家里的wifi,四年前的消息叮咚叮咚的在消息栏里闪烁。
“顾眠你死啦? 人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眠眠,你哥不接电话,你们今年也不回来吗?”
“最近过得怎么样?”
“新年快乐!祝朋友龙年大吉 ! 万事顺利 ! ”
“晟安驾校2025年暑期优惠 ! 转发朋友圈……”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顾眠挨个点开看了一下,不过复活的事太离奇,对不信任的人她不敢暴露,只先回复了一个人。
何白白:“喝不喝奶茶?我给你带一杯。”
何白白:“顾眠你干嘛呢?人呐?”
何白白:[未接来电]
何白白:“666,你放我鸽子? 说好的烧烤呢?三秒钟内给我个解释。”
何白白:[未接来电]
何白白:“3天没回了,你出什么事了吗?看到了快回复我。我很担心你。”
消息是四年前的,她死前跟她约了第二天出门吃烧烤,看手机消息的状态能看出来,她哥应该没打开过她手机,她死了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到她的朋友那。
顾眠:事情有些复杂,你还在a市吗?见面出来聊聊?
顾眠决定见面试探一下何白白,然后再斟酌怎么回复其他人。
有几条消息挺莫名其妙的,她看都没看懂。
何白白:“我靠 ! 你诈尸了?我随时有空,看你。”
太好了 ! 她身上身无分文,微信里的钱已经用不了了,正好能蹭她一顿饭。
顾眠:“南大街那家早茶,我现在就有时间,你也现在出发。”
何白白:“我这就出门。”
何白白是她初中时的同桌,与她所谓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把她抓走去做人体实验。
而且,她也很想她,她的老朋友、好姐妹。
不知她毕业后有没有去做想做的工作,有没有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 还有她家当年待产的小猫,她说生下来就送给她一只,不知道她还记得吗?
南大街的早茶店是她们高中时候发现的宝藏餐厅,虾饺特别好吃,她们每次都要点两笼。
这次就点三笼吧。
她擦了擦嘴角,带上备用钥匙出了门。
此时正是春天,柳絮纷飞的日子,她的旧电动车不见了,只好扫了辆单车,
何白白站在餐厅门口翘首以盼,她随意穿了个背心,外面套着牛仔外套防寒,这个牛仔外套是顾眠先买的,何白白穿了几天觉得好看就也买了一件不同颜色的。
穿着几年前的旧衣服,但她看着比四年前更加漂亮利落,身上不再带着曾经幼稚的学生气,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眼眶有些酸,停好共享单车,何白白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眠眠 ! ”何白白小跑了过来,离近之后却停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她。
“你没什么变化呢……”她别过眼睛,爽朗的笑了笑。“走吧 ! 我好久没吃这家店了,这次好好回味一下。”
“嗯嗯,你请客哦。”顾眠也跟着笑,贴在何白白身边跟着她进店。
“哈 ? 四年没见,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何白白一脸不爽。
“哈 ? 白白姐……我可没钱呀,你不请客我要留下来刷盘子了。”顾眠学着她的语调软声撒娇道。
“呵……我看你有没有“白白姐”都无所谓呢”一坐下来,何白白就冷下了脸“一声不说消失了四年,你知道我之前一直都去你家敲门吗?你到底去哪了?连学都不上了?你给我发消息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出事了。”
她声音颤抖着,冷脸看着她,眼眶却是微微红了。
顾眠低着头,轻声问:“你去我家敲门,没有人吗?我哥也不在家? ”
“不在。我一开始每天都去看,后来一个月去一次,再后来就没再去过了。”何白白看着她的脸,接着说:“你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就放人鸽子,所以我找遍了所有办法去获得你的消息。”
“后来我突然想到,你说过你室友是a大桌游社社长,她跟你关系不错,所以我想办法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何白白冷笑一声:“她说,你出国了。”
顾眠瞳孔地震,惊诧道:“我出国了?”
“是,她说你出国了,她告诉我之后我就没再去找过你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声呢?就算是骗我的,好歹让我别再为你担心。”何白白字字珠玑,声音中带着质问,却字里行间透露着苦涩的意味。
顾眠没想到她竟什么都不知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庆幸还是不幸。
“我真的死了。”她没想瞒着何白白,把自己死亡的经过轻声描述出来:“咱们去吃烧烤的前一天,我和我哥吵架了……总之我想着,天太晚了,我先住一天酒店,等第二天再跟你说。”
“那天出门没带电动车的车钥匙,我记得北街那不远就有一家如家酒店,就往那走了,路过一个小巷子遇到一群高中的小混混调戏我。”
那几个小混混有的还穿着校服,她想着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了,随便应和几句打算直接溜走算了,刚走两步听见身后似乎有一阵笑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有了意识,她看到自己的头磕在路边花坛上,胸口又插了一把小刀——以另一种视角。
几个高中生在原地争论,后来有人哭着叫了救护车,不过抢救肯定是失败了,毕竟她根本没活。
然后就开启了四年零六个月悲惨的牢狱生活。
不,监狱里的人起码节假日还有文艺汇演,她想看热闹还得看小巷居民的心情。
“我可以给你看胸口的疤,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眠有些羞愤,她死得太冤了,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何白白愣愣的,没想到自己在微信上调侃的“诈尸”居然是真的。
再一仔细打量,她发现顾眠身上真的与四年前一丝变化都没有。
她们并排坐着,一如从前那样。
十二年过去,初见时发生了什么早就不记得了,然而时至今日,却仍然能记得那时对新朋友一见如故的欣喜。
那时候顾眠扎着马尾,长得特别水灵,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却能清晰看得出美人模样,上课眼睛就贼兮兮的四处张望,待到老师不注意时就呲出大牙笑着跟她讲八卦。
就算她们后来不在同一个大学,却还是每次见面一聊就能聊一天,默契的谈天说地,她们是情同手足的知己——她从没质疑过这点。
然而整整四年,无数次,她对着聊天框敲打出带着悲伤和愤怒的质问、甚至辱骂,最后始终没有发出去。
何白白颤抖着手,抱住顾眠,那些这四年因她的不告而别发酵出的绝望与孤独如今随着她身上传递出的体温烟消云散,又化成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怎么会这样……”
“好啦 ! 这是好事呀,我多幸运啊!”顾眠眉眼弯弯,轻轻拍着何白白的背。
“你……你……”何白白心中忧虑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但她看着顾眠的脸,默契的没有说出来。
只是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你这经历放在小说里肯定是大女主凤傲天,怎么?你重生归来,有没有想要打脸的死对头 ? ”
“噗……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 极品亲戚倒是有几个,等着吧,看我翻身农奴把歌唱。到时候给你当素材,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写——”顾眠眼神鼓励的看着何白白。
“本作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何白白无奈的笑。
“是啊 ! 你现在还在写小说吧?”何白白是个唯物主义,但是酷爱写志怪小说,从初中起就在网站上连载小说了。
“在写啊,除了写小说的,也没几个职业能在星期一大早上就能出来约饭吧?”
“那你和那谁……”顾眠暗戳戳的八卦。
何白白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呃……谈了,分了。”
“啊,你快讲讲……”顾眠毫不掩饰的两眼放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深知顾眠最八卦的地方,毫无尿点的将这段情感史讲给她听,听的顾眠惊叹连连。
“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奇葩 ! ”顾眠听后定下结论。
虾饺也端上桌来,何白白最后点了四笼,两人就着一桌子菜絮絮叨叨的谈天说地。
顾眠又把她的破巷奇遇记神采飞扬的胡扯了一遍。
“你肯定都不知道 ! 我在那见过你六次 ! 还爬到你头上来着 ! 哈哈哈哈你那时候脸臭的吓人 ! 我都差点以为你能看见我呢 ! ”
“…………你有病吧?”何白白回忆起自己在她家附近几次询问路人的经历,此时只祈祷她没见到自己那副傻样子,脸上直臊得慌,好在她脸皮厚看不出来。
“白白姐~我好惨呐……”顾眠熟练的假哭卖惨,脸贴在何白白手臂上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
何白白伸出罪恶的双手,恶狠狠的挠她痒痒肉“行了行了,那你哥是什么情况?他没了你不得疯?”
“啊呀!哪有那么夸张,我看我哥日子过得好的很呢,根本不需要我啦。”顾眠神情满不在意,但是连挠痒痒攻击都不防御了,耷拉着小脸任由她挠。
“……”何白白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兄妹俩平时跟年糕一样粘在一起,以她的视角来看,顾元哓没立刻跟着一块走都算他绳结打慢了。
这人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是从来没见过谁家哥哥马上高考了还要接上初中的妹妹放学,上大学后第一件事是买个代步车走读,每天接送妹妹上下学。
上了高中后,更是三年风雨无阻,就算有急事也要委托朋友来接,以至于顾眠在高中部相当潇洒,别人最多老爸老妈或者司机来接,她天天有个大帅哥车接车送。
约她出门逛街,除了两人在聊八卦以外,经常要打开视频通话,一直挂着他哥的脸,每次都感觉是他们仨在一起逛街。
但顾眠坚定认为自己不是兄控,她父亲早逝,长兄如父嘛,关系比一般的兄妹好是很正常的。
然而何白白真没见过“不是兄控”但天天把她哥挂嘴边的。
这可都不是空穴来风,本着学术研究的精神,她曾经统计过顾眠每天会提到她哥几次,结果惊人的发现:在顾眠的巅峰状态下,能讲她哥整整一天。
“反正你多注意一下你哥的情绪,别不当回事。”何白白也不闹她了,夹了块粉蒸肉到碗里“你想想,假如死的人是你哥,你得多难过?”
“要是我哥的话根本就不会死,他……”
“啊好好好,我知道他学过散打,我只是假设……”何白白扶额打断她。
“假设他会死掉。”顾眠哽住了,发现自己很难做这个假设。
“我……我应该会恨他吧,丢下我一个人。”她神情怔愣,轻轻的说:“但是死人很可怜,他们再也没办法享受这个世界了,活人却还有大好的未来,有数不清的烟花和日出可以看,可以放肆的去爱新的人,迎接新的生活。”
“所以刚开始我会带着点悲怨的活着,但时间长了我就不会再和死人一般见识、回头去过最好的生活。”
“别担心,谁没了谁都是一样的” 顾眠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神采奕奕的说:“他结婚了也没关系,作为他唯一的妹妹,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何白白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他结婚了?”
靠!她的伪骨科cpbe了吗!顾元晓这个恨嫁男!结婚这么快干嘛?
顾眠弯起眼睛,坦坦荡荡:“管他结不结婚的,跟我这个妹妹没关系,我准备办好身份证就去环游世界,到时候就算他离婚了我都管不着。”
“你、你俩当初是为什么吵的架啊?”何白白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起这件事。
“啊,没什么,就是他觉得我是个小屁孩,每天缠着他太烦了吧,所以想让我离他远点。”
“在他眼里我应该还每天要叼着奶嘴、在爬行垫上练爬行呢。”顾眠微笑着说。
“……”何白白一时无语。
看来真相还得自己挖掘,这个顾眠已经气到胡言乱语了。
“你见过你嫂子了?”
“没有,是我猜的啦。”顾眠眼神漂移了一下,随后又理直气壮:“我昨天晚上复活回来这么大的事,他一点都不在意,今天一大早就见不着影子,他以前不会这样!”
……大姐,回去找你哥去吧,我文还没写完呢,别在这给我添堵了。
何白白张了张嘴,最后看在四年没见的份上把话咽了回去,心平气和道:“你哥他可能就是一时没适应。况且,谁星期一大早上不上班啊?”
“……也是。”顾眠心里还是觉得顾元晓有问题,只是这份怀疑的来源不好跟何白白解释。
顾元晓是个好哥哥,可惜她从来都不是个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