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猫一起户外探险》爱吃香菜ijust

12、第十二章 说山里有

　　成则灵走了很久，才意识到雪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靴子踩进雪里的声音。
　　小周跟在她身后，从裂缝那边走回来，她一句话都没说过。成则灵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
　　咪咪走在最前面，尾巴翘着，橘色的毛在灰白的世界里晃来晃去，像一小团移动的火苗。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个人还在跟着，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
　　回到岩洞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没有太阳，但云层很薄，光从上面漫下来，把整个山体照成一种冷冷的灰白色。
　　成则灵站在洞口，往里看。
　　小鹿不见了。
　　她躺过的那个位置，只剩一滩深红嵌在石头的纹路里。
　　成则灵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圈。
　　“小鹿呢？”小周站在她身后，幽魂一样发出询问。
　　小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那块空地和上面暗红色的血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她明明……”
　　成则灵沉默着开始收拾东西。帐篷，睡袋，防潮垫，炉头。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包里。她把两个人需要的东西都收好，背包立在地上，然后走到洞口，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周的哭声小了。成则灵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小周在擦脸，在深呼吸。
　　“成姐。”小周喊她，声音还哑着。
　　成则灵转过身，眼神清明的看着她。
　　小周坐在防潮垫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没再哭了。她看着成则灵。
　　“我叫周雨。”她说。
　　周雨坐在防潮垫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张老师是我们医科大的教授，我和小王都是他的学生。”
　　成则灵和她并排坐在一起，沉默着听她说话。
　　周雨说：“我们其实是来找人的，有人在归西线上失联了，家属报了警，救援队搜了三天没找到。张老师看了通报，说那条线他研究过，就带着我们进来了，后来遇到了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
　　“没想到遇上这种事。雾，幻觉，还有那个吴一鸣。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小王他……”
　　她的声音又开始抖了，但她咬住了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要报警。”她说，“下山我就报警。小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
　　成则灵闭着眼问：“怎么报警？”
　　周雨愣住。
　　“说山里有鬼？说一个精神病人能召唤幻觉？”成则灵的声音很平，“谁会信？”
　　周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自己都不信。”成则灵语气失落。
　　岩洞里很安静，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
　　咪咪走过来，蹭了蹭成则灵的腿。她低头看猫，咪咪咕噜噜的围着她的腿开始转圈。
　　“走吧。”成则灵站起来，“报警也只能如实说了，不管怎么样需要给人家属一个交代。”
　　她把周雨也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把岩洞里最后的东西收拾好。成则灵把小王画的那张纸条从兜里掏出来，上面的猫脸糊得几乎看不清。她看了一眼，塞进背包最里层。
　　走出洞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对谁说的，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应该说。
　　走了大概2个小时，路开始变了。雪薄了，脚下开始出现枯黄的草。再往前走，草越来越多，雪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几片白。
　　成则灵抬头看到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山坡上。金黄色的，暖的。
　　周雨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阳光吗？”
　　“嗯。”
　　“好久没见过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成则灵忽然停下来。
　　她认出了脚下的路。
　　这是她们之前走过的那条大路。张老师带她们走的那条。地上没有雪。草是干的，石头是灰的，远处的山坡上还能看见几丛没枯透的灌木。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像深秋的午后。
　　没有雪。
　　周雨站在她旁边，“雪呢？”她的声音发飘，“我们刚才不还在雪地里走吗？我的鞋还是湿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登山鞋上全是水渍，鞋带冻得硬邦邦的，鞋底的纹路里还嵌着没化完的冰碴子。
　　但地上没有雪。
　　成则灵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没有水汽。她站起来，回头看她们来的方向。那条路从山坡上蜿蜒下来，最后一段的雪已经化成了水，在石头上留下深色的水印。再往上看，山坡高处还能看见白，但那是很远的、很高处的白，像是山顶的积雪，不像是刚下过雪的样子。
　　“别想了。”成则灵说，“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
　　周雨看着她，肿着眼睛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很好，路也好走多了。成则灵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透了口气。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干草的味道。
　　咪咪跑在前面，橘色的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它追了一只蚂蚱，没追上，又跑回来，蹭了蹭成则灵的腿。
　　“你倒是适应得快。”成则灵低头看它，声音很轻。
　　猫仰头看她，叫了一声。
　　“喵。”
　　周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比之前好多了。
　　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她们在一处坡地上停下来休息。成则灵掏出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看。
　　“还得走一天。”她说，“翻过前面那道梁，下到沟里，就是巴扎海。”
　　周雨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整片山坡染成橘红色，草的轮廓在光里软软的，像是画上去的。
　　“成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小王他们，现在在哪儿？”
　　成则灵叠地图的手停了一下。
　　“回家了。”她说。
　　周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天黑之前，她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壁，把帐篷搭起来。这是成则灵这几天搭得最轻松的一次帐篷地是干的，风是小的，钉子敲进土里，一锤到底。
　　两个人钻进睡袋，并排躺着。咪咪团在成则灵脚边，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成姐。”周雨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我睡不着。”周雨说，“一闭眼就看见张老师和小王在说话。”
　　“周雨，睡吧。” 成则灵打断她。
　　黑暗里安静了。
　　成则灵没劝她，她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把帐篷照成一种淡淡的银灰色。
　　她想张老师最后那个眼神，那么平静。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成则灵钻出帐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一抹淡红色的光，太阳还没出来。
　　她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但不刺骨，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咪咪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然后它蹲在她脚边，开始舔爪子。
　　周雨也醒了。她钻出帐篷，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两个人默默收了帐篷，吃了点东西，背上包，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们翻上了那道梁。成则灵站在梁顶，往远处看。巴扎海的方向，沟里有一层薄薄的雾，但不像之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仿佛一种清透飘逸的纱。
　　“走吧。”她说。
　　两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偶尔能看见前面有人走过的痕迹，踩倒的草，压扁的石头，扔在路边的饮料瓶子。
　　周雨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快多了。咪咪跑在她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在草丛里蹦蹦跳跳的。
　　成则灵看着那个橘色的影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雾里，石海，一只猫蹲在石头上看着她。那时候她觉得奇怪，荒无人烟的高山上，怎么会有猫？
　　现在她不想了。
　　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
　　她加快脚步，要下山，回家了。
　　下午三点，巴扎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成则灵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沟里有一片开阔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矮松，地上铺着枯黄的草。再往前，能看见一条模糊的小路，弯弯曲曲地伸进更深的谷里。
　　“到了。”她说。
　　周雨站在她旁边，长出一口气。白气在眼前散开，被风吹没了。
　　两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路宽草却茂盛，脚下开始出现碎石和松针。咪咪跑在前面，在草丛里蹿来蹿去，追一只看不见的东西。
　　成则灵掏出地图，想确认最后一段的方向。手刚伸出去，一阵风从谷底灌上来，地图从手里翻出去，纸页哗啦啦地响，像一只受惊的鸟。
　　她伸手去抓，没抓住。地图被风卷着，翻了两翻，落在一片草甸子上。
　　那片草甸子看起来结实得很。草长得很厚，黄绿黄绿的，像一块铺在地上的毯子。地图就落在正中间，白纸黑字，在草面上摊得平平的。
　　“我去捡。”周雨已经迈出去了。
　　成则灵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周雨回头看她。
　　成则灵没说话。她盯着那片草甸子看。草的颜色不太对，太绿了。这个季节，巴扎海的草应该是枯黄的，但那一片绿得发亮，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养着它。
　　“怎么了？”周雨问。
　　成则灵松开手，蹲下来，从包里摸出一根备用的登山杖。她探着身子，把杖尖伸过去，轻轻戳了一下那片草。
　　杖尖陷进去了。
　　没有阻力，没有触到底的感觉。草皮像一层纸，被戳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的黑。黑黝黝的，看不见底。成则灵把登山杖抽回来。
　　周雨站在旁边，脸白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天也没吐出个音。
　　“下面空的。”成则灵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剩下的地图，“我有备份。五张。”
　　她拿着一摞地图，在周雨面前晃了晃。周雨看着她，仓惶点头。
　　又一阵风从谷底灌上来。那片草甸子上的地图被吹得翻了个身，顺着草面滑了两下，然后从那层绿色的草垫上掉了下去。
　　成则灵把备份地图塞回包里。
　　“走吧。”
　　周雨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刚才紧了很多。咪咪也不跑了，走在她脚边，尾巴竖着，耳朵转来转去。
　　成则灵没回头看那片草甸子。她只是往前走，手里的登山杖戳在地上，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