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柔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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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花瓣在地上盘旋，团团围起的几片细小紧蹙着，像小人国的居民说着悄悄话，举着被风带着跑的小风车。
顾湛恢复了声音，像是累了，他说：“你知道吗？”可说出口，又犹豫自己的这份剖析伤痛，值不值得。
言段屏息凝神听着，脸上写着，你说，我在听。
他注视着顾湛，用眼神描绘着顾湛粉白的唇，如果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真的不知道，没办法，然后如愿地能够倾听。
顾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那三个月，”可声音像是忍痛，“ta在我的肚子里，我经常和ta说话，说你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用猜，言段已经知道顾湛一个人时，会默默对着孩子说些什么了，肯定都是些好话，但是他实在是不称职，不值得。
顾湛一直在说，仿佛这会不说出口，以后就开不了口了，是小性子吗，是的。
他垂着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好像在看着言段，又好像并没有，视线略过了对方的耳后，看向了身后的小路。
“我说……”顾湛声音变得破碎，整个人像是风一刮就倒的浮萍一样，眼睛亮亮的，不过指尖发凉，情绪不对劲，“我说、我说，宝宝，你的爸爸是个很好，很有活力、可爱的人。”
“所有人都喜欢他，我还和ta说……”
顾湛支撑不住自己，被言段搂着，他的指甲陷进了言段的小臂上，藏在袖子下，留下了不深不浅月牙痕迹的印子。
言段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肉身承接着顾湛的无声崩溃，顾湛强撑着把未说完的话抱怨出声：“你知道我和ta说了什么吗？我说——等你生下来了，也要喜欢我哦。”
“不要像别人一样……只喜欢爸爸。”
失控的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来，一颗一颗，数不清，汇聚成溪流，落在言段的手上发烫。
顾湛闷在言段的肩头，颤抖着，碎掉的话像崩断的珍珠项链，一颗一颗打在言段的心口，堵塞不通。言段亲着顾湛的额头，心口像被枪口打了一发子弹，创口在狰狞着滋生。
“我跟ta说了很多次，”顾湛说：“你要喜欢我哦，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只看爸爸，不看我，毕竟，妈妈只有你了。”
这声是警钟，敲响了钟楼，浩浩荡荡的不平，甚至可以说是委屈的不满与翻涌着迁怒的愤恨巨浪。
言段扣着他的十指，明明无比契合，却落得这般的田地。
“很傻对吧……”顾湛吸着鼻子说，夹着泪花看着言段。
言段摇着头：“不傻、孩子也不会不喜欢你的……”
可是，ta已经不在了，再谈论，目标都已经消失了。
顾湛捞着言段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就连曾经都没有隆起的机会。虽然孩子和他同吃同睡，住在他的身体里，在他准备好的暖房里，听着他的心跳，知道他是怎么期待着ta的降生的心情。
但是，“ta走了，ta还是不要我。”顾湛凄凉说，此刻苍白的脸，渗着荒凉。
言段被按着手，摸到那个来过小生命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的空房。
他还能说什么，再说无数声对不起，再态度真挚，那也是口头空话。
顾湛不接受言段不轻不重的安慰，并不是重见天日，他带着笑说：“你回去吧。”
语气和行动上都像在逐客，言段只能满口答应，“好……”答应得飞快，生怕引起顾湛的不满。
他拉着顾湛站了起来，抱着人，不舍片刻的温存被各执一词的冷静打散，希望不是最后吻过梦中都魂牵梦萦的血痣。
顾湛一言不发承受着言段痛彻心扉的吻，这个吻不算用力，但是时间被拉长了，很久很久，直到没有明确永远的目标，才被松开，自由呼吸着。
言段还想说什么：“我……”
不过被顾湛打断，“我能照顾好自己，都是成年人了，言段。”
他也焦灼分离，所以恨下心，一刀两断。
言段没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是惹人厌，不想自讨没趣，也不想在顾湛心目中的分数，一低再低，朝着不可挽回的余地疾行。
他在原地看着顾湛走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轻盈的痕迹化成一个小点，言段也还是看着，看得眼睛发酸，忘记了呼吸，情绪被抽离，心脏那里传来滔滔江水般的撼动，也还是没有转头离开。
和言段不一样，步行中的顾湛的眼界没入了一片黄绿色的菜田，看清了满目的油菜花，他呼出口气，变得呼吸畅快，闻见了油菜花的味道，“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伸手抚过油菜花，还能看见圆滚滚的蜜蜂嗡嗡嗡，歇在那。
顾湛想，想到了很多，每年开春和年尾都是最忙的时候，他不在公司，本来自己该以身作则带着下属负责工作，现如今推给了别人，算不算是一种长不大的任性。
虽然往年都没有缺席岗位过，开始给自己辩解，也不是种圆滑的成熟。
他一直在走，走得很慢，但是停下来又会烦恼更多的事情，索性抛之脑后，只用一点点前行，就算不知道目的地，在漫无目的，那也不失是一种脑袋空空的轻松，“就这样吧。”
“好麻烦啊……”有时候脑海里也会冒出这样想把烂摊子无视的冲动。
最中间的那块地旁边，站着个人，那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朝着顾湛挥了挥手。
是林骁，他还向着这个风向，用手当成喇叭，喊了一声：“顾湛——！”
顾湛看见了少年的心意后，攥紧了手上水分有点流失的绣球花，花看着不太好，他也一样，也知道林骁绝对看得出来，但不能不走过去。
举止无措，手伸在口袋里，藏宝图也被手心的汗给洇湿了。
林骁像假装看不见顾湛不自然的反应，举着相机说：“这里很适合拍照对吧。”
顾湛“嗯”了一声，眼神中有些失神，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言段的出现还是打破了平静。
他被林骁看了很久，久到开始发觉，试图换上本来的语气：“怎么了吗？”
顾湛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所以摸了摸，林骁走近说：“别动。”
林骁碰到了顾湛的脸，感觉到了对方的抵触，他不知道怎么反应，又试着去接住开始摇摆不定的心声。青涩的触底，却把人越推越远，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顾湛的呼吸停住了。
顾湛发现了林骁原本与他齐平的身高，稍微拔出了一截，应该是鞋子里垫了东西。
被攥在手心的枝，开始泛水。
心脏也一样，冒着酸涩的泡泡。
久到林骁深思熟虑了很久，忽然直白地低头，“对不起……”
顾湛不明白为什么林骁要道歉，他们没吵架对吧。
对吧……？
林骁调整着呼吸，不能不冲动，这些天，从结识了顾湛以后，他没有唐突过问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但是压在名为偏执的爱欲中太久太久，酿成了醇厚的浓度，变成让人上瘾的酒精。
“发生了什么对吧？”林骁断定了这点。
为什么自己只是稍微走开一点，想浪漫一点，就会被捷足先登呢。
他看着顾湛略微发红的唇，说出了心声，说了这句话。
顾湛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林骁一时口快完，又后悔不已，歉意连连：“抱歉。”
“我只是、太着急了。”
“……没事。”顾湛说，也不至于和刚成年的小孩计较。
然而又是这点，轻易地原谅，让林骁又蠢蠢欲动，欲求更多不属于自己的念头，他扣着顾湛的手腕，用真心看着顾湛的眼睛。
如果顾湛要离开，那么，请允许他留下寄存的思念。
林骁被晃过眼睛，他擦着镜头，和顾湛站在一起，吞咽着酸楚，“一起拍张照吧。”
顾湛点头，“嗯。”
终于，他们都看向了镜头，林骁伸出的手臂距离不算远，二人的距离也近，但是出现了小小的裂缝。
“茄子——”
顾湛被林骁的手掌托着肩头，稍微歪了下脑袋，贴近了对方，眼尾冒着红，露出的笑容开始正常。
回去的时候，黄昏嵌在天边，林骁的语气和平时没差，络绎不绝说了很多想说，不说出口就再也传达不到的活络。
他停了下来，和顾湛看着边上搬着食物碎屑的蚂蚁。
“要下雨了。”
林骁说，眼睛里带着暗下去的神采。
天空暗了下去，顾湛感觉脸上一湿，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点一滴的雨滴，赶在雨下大前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林骁的头发湿了，发翘的短发失去了平时抱怨时难打理的窘迫，也没机会能在顾湛面前耍宝了，他偷偷伸着手指，抬头看着雨色，试图笑着说：“希望你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没希望能被顾湛察觉自私的心思，然后被勾住了手指。
顾湛还是只是“嗯”了一声，雨声越来越急，听不见别的什么，杂乱的心跳，还是痛到窒息的呼吸声。
一无所知。
不过林骁还是听见了那句话。
“那天，来送我吧。”顾湛说。
绣球花又掉了花瓣，顺着地上的雨水，飘得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