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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恨交加的感情 陆言对沈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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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将沈湛送到自己名下那套轻奢小别墅门外,便驱车离开了。
三年,曾经沈湛住的老旧小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商业街,他在下车前陆言给了他别墅的钥匙,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冰凉的钥匙,他下车时,看着陆言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三年的枷锁。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温润如玉,阳光开朗的沈湛了,西装裤熨烫得笔挺,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但眉峰比从前愁容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碎石的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院子里干净得过分,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沈湛反手关好铁门,踩着碎石路走到别墅正门前,再次将钥匙插进锁孔。
客厅大门推开的瞬间,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他摸黑在墙上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冰凉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去,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漫溢开来,将整个客厅包裹在温柔的光晕里,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莫奈的睡莲,连地毯都是柔软的米白色——一切都温馨得不像话,像是有人精心布置好的。
沈湛站在玄关,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懒得再去打量这陌生的“家”,随手关了灯,摸黑上了二楼,楼梯转角的声控灯在他脚步落下时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像一串沉默的叹息。
他推开二楼最靠里的那间客房门,换了拖鞋便径直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出,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镜面,他仰起脸,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将三年来的委屈、疲惫与提心吊胆都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洗完澡,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套上,布料柔软得像云朵,他瘫倒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或许是宴会上陆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张床太过温暖,他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噩梦纠缠,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陆言回到陆家老宅,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从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相框,照片里的沈湛还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穿着白T恤站在梧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连阳光都偏爱地落在他发顶,这是陆言三年前偷拍的,陆言拿着相框坐在床边,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的脸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爱沈湛,爱到愿意将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可同时他也恨他。
三年前那场意外灭光了所有温情,也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信任,陆言的妹妹陆薇,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姑娘,在被人欺负后选择了从高楼一跃而下,而所有的证据,都像被人精心布置过一样,齐刷刷指向了沈湛。
“我该拿你怎么办……”陆言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爱沈湛,可他也放不下妹妹的死,放不下那些指向沈湛的“证据”,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沈湛留在身边,用恨做铠甲,遮住底下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特助李特助的电话:“明天早上,把我办公室里加一张办公桌,新电脑、新手机,所有办公用的东西都安排好,对了手机先安装定位和窃听器再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陆总,我立刻去办。”李特助的声音永远冷静得体。
挂了电话,陆言起身走进浴室,他脱下西装,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砸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沈湛不在的这三年,他每一天都活在戾气与疲惫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现在沈湛回来了,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哪怕这份放松,要以另一种残忍的方式来实现。
洗好澡后,陆言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变出来了,换上居家睡衣后便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清晨,陆言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他一夜无梦,却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陆薇哭着喊“哥哥”的声音,还有沈湛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睛,他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西装已经安静的躺在垃圾桶了,这是他的原则,穿过一次的西装绝不会穿第二次。
洗漱完毕后,他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连一件休闲服都找不到,像极了他这个人,刻板、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挑了一件藏青色西装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镜中人眉眼深邃,却没有半分温度。
下楼时,张妈已经将早餐摆在了餐桌上。“先生,早饭好了。”
陆言点点头,在餐桌主位坐下,盘子里是切好的三明治,旁边放着一杯温牛奶,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三明治,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公司的盈利数据在持续上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吃完三明治他就停下了,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便出了门。李特助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替他打开了后车门,陆言坐进车里,李特助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李特助汇报道,“昨天您交代的办公桌已经安排好了,另外,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高层会议,需要您主持。”
陆言“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拿起平板,翻看着最近的合同与资金动向,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像他的心思。
车子平稳地驶入陆氏集团地下停车场。李特助停好车,替他打开车门:“陆总,到了。”
陆言下了车便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20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李特助将一叠文件递到他手里:“陆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陆言接过文件,看了看他皱起眉,却又交代李特助“打电话给沈湛,让他过来,你在楼下等着带他上来。”
“好的陆总。”李特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湛的电话。
沈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昨晚睡得沉,此刻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沈先生您好,我是陆总的特助李特助,陆总让您现在来陆氏集团上班,我在楼下等您。”李特助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沈湛的睡意瞬间消了大半,陆言不喜欢迟到,他是知道的,“好,我知道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脸,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休闲服套上,拿起手机和钥匙便出了门,他在身上搭了件薄外套,初春的风还有些凉,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经不起半点风寒。
“师傅,去陆氏集团。”他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便靠在窗边闭上了眼。
车窗外的阳光很暖,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
现在,物是人非。陆言的温柔早已被恨意取代,而他,也成了陆言眼里“害死”陆薇的凶手。
他闭着眼,不愿再去想那些伤人的过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年前,备注是“江湑”——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对话框,发了个笑脸过去。
没过三分钟,江涛的消息便弹了出来:“阿湛!?你回来了!”
“你过得怎么样?”
“回来了,一切都好,”沈湛打字的手指有些颤抖。
出租车停在陆氏集团楼下,沈湛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下去。
李特助早已在大厅门口等着他,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沈先生,这边请。”
沈湛点点头,跟在李特助身后走进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笔挺西装的职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像一只误入丛林的羔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特助开口:“沈先生,我们上去吧,陆总在等。”
“好。”沈湛深吸一口气,跟在李特助身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沈湛靠在电梯壁上,指尖冰凉。
电梯在20层停下,门一开,便看见陆言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似乎在等他。
听见脚步声,陆言缓缓转过身,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的目光落在沈湛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还有一丝沈湛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跟我来。”陆言的声音没有起伏,转身便走进了办公室。
沈湛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这间足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却让他觉得更加窒息。
陆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办公,你的位置在那边。”他指了指窗边那张崭新的办公桌,“除了我允许的事,其他的你不用做,还有,你的手机换桌子上的那款新的吧,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沈湛点点头走到那张办公桌前,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电脑、手机、IPad,突然看到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那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东西。他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陆言永远知道怎么用最细微的细节戳中他的软肋,又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开。
“我知道了。”沈湛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陆言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沈湛,别想着耍花样。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我给你的机会,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知道后果。”
沈湛的指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看着陆言,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陆言的恨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陆言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湛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陆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扣在桌面上,试图缓解心底的慌乱,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陆言的眼皮底下,扮演好一个“赎罪人”的角色,直到他原谅的那一天。
他爱沈湛,爱到想将他揉进骨血里,可他也恨沈湛,恨到想让他永远活在愧疚与痛苦中,这份爱恨交织的情感,像一把双刃剑,既刺伤了沈湛,也割伤了他自己。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