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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戏 外景拍摄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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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景拍摄安排在市郊一处旧城区。
电影里的祁夏有一场很重要的雨戏，要在凌晨后的街道里完成：她从发布会后台逃出来，一个人走进大雨里，手机不停响，她却一次都没接。人物在这里第一次明显露出“想逃”的情绪。
雨戏不好拍。
尤其天气还降了温，人工降雨设备一开，风一吹，骨头缝都冷。
迟妍站在临时搭的遮雨棚下，化妆师给她补防水妆，助理拿着热水袋在一边念叨：“姐，等会儿这条拍完赶紧上车，千万别逞强。”
迟妍失笑：“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爱逞强？”
助理诚实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不远处，盛明昭正和摄影、灯光确认最后一遍机位。她穿着黑色防水冲锋衣，站在雨棚边缘，灯光打在侧脸上，整个人显得很冷。她工作时总是这样，像所有人的慌乱和狼狈都被她压在一个稳定的框架里。
迟妍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
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别让自己太频繁去看她。看多了，容易乱。
正式开拍时，雨点砸下来得很猛。
祁夏从后台门口冲出来，一开始走得还快，像只是单纯想躲开所有人。可走到街角以后，脚步慢下来，手机在掌心里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站在暴雨里，头发、肩线、眼睫全湿透，整个人像被世界突然隔绝开，终于第一次显出一种彻底没人接得住的孤独。
第一遍结束后，迟妍已经湿透了。
助理拿着大毛巾冲上来把她裹住，她被冷得手都僵了，接过热水时指尖都在发白。
“咔，再来。”盛明昭在监视器后说。
没有多余的解释。
迟妍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行。”
第二遍、第三遍。
雨一直没停。
最后一条是手机从手里掉下去的特写，迟妍弯腰去捡时，情绪正好压到临界点，眼尾那点被冷雨逼出来的红反而特别合适，盛明昭看完以后终于说：“过。”
全组明显都松了口气。
迟妍被扶进保姆车时，身上还在滴水。助理赶紧把暖风开大，翻备用衣服，嘴里还在念“这天气拍雨戏真不是人干的”。她接过毛巾把头发擦了擦，抬眼时忽然看见车门侧袋里放着一盒薄荷糖。
小小一盒，包装有点旧，正是她大学时最常买的那个牌子。
她手上动作顿住。
“这谁放的？”她问。
助理愣了一下，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啊？我不知道啊，不是你的？”
迟妍看着那盒糖，心口一下沉下去。
她这些年其实已经不怎么吃了。因为胃不好，薄荷味重的东西偶尔会反酸，所以工作团队也很少再给她备。可很多年前，她拍完情绪太重的戏或者夜里太困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含一颗，提神，也压情绪。
知道这个习惯的人不多。
或者说，真正记到现在的，几乎只有一个人。
助理还在翻衣服，没注意到她的失神。迟妍伸手把那盒糖拿出来，塑料外壳被车里暖风一吹，微微发热。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拆开倒了一颗进嘴里。
熟悉的凉意冲上来，几乎一瞬间把人拽回很多年前。
那时她们拍夜戏拍到天亮，盛明昭总会在兜里随手塞一盒薄荷糖，困得不行的时候给她一颗，也给自己一颗。两个人坐在空教室窗台上，天一点点亮起来，嘴里都是同一种过分清醒的凉味。
车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助理先去开门，外面站着场务，说盛导让人送了份热姜汤过来。迟妍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盒糖，嘴里凉意没散，心却莫名乱得厉害。
“姐，你喝点。”助理把杯子递给她，又看见她手里那盒糖，顺口问，“还真是你的啊？什么时候放车里的？”
迟妍接过姜汤，嗓子有点发紧，最后只说：“大概是别人顺手放的。”
助理没多想，点点头，又开始忙着给她吹头发。
可迟妍心里清楚，不是顺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顺手。
刚好是她以前最常吃的牌子。
刚好是在拍完一场把人逼到情绪最底的雨戏以后。
刚好放在她一上车就能看见的位置。
这些“刚好”叠在一起，已经不叫巧合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迟妍把那盒糖放在床头，洗完澡出来又看见它，心里还是没法平静。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盛明昭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又闪，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糖是你放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潮。
像这不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确认，
而是什么更危险的试探。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顺手买的”，也没有“怕你拍完雨戏不舒服”之类给人退路的话。
迟妍盯着那个“嗯”，喉咙忽然发紧。
她本来还可以把一切都理解成工作上的照顾。可一个字的承认，反而比任何圆滑解释都更像在告诉她：是我记得，也是我放的，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回：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吃了。
这句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像明明已经把那颗糖含进嘴里了，却还要嘴硬地补一句“其实我不需要”。
盛明昭这次回得快了些。
——我知道。
——但你拍完这种戏，还是会下意识想找。
迟妍看着那两行字，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
她忽然就不想再回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怕再说下去，某种这些天一直被压着的东西会真的失控。
她把手机扣到床上，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框安安静静停在那两句话上，没有再往下。
可就是这两句话，已经够她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