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们不合》听禾渡雪

31、发火 第二天拍摄

　　第二天拍摄前，迟妍一整夜没睡。

　　她把那部旧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以后还能看见屏幕反出的微弱光。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哭，或者至少会有一种情绪终于落地的感觉。可都没有。她只是很清醒，清醒得像整个人都被泡在一种极冷的水里。

　　她脑子里一直反复出现那句：

　　迟妍，等我两天。

　　太轻了。

　　也太晚了。

　　如果她当时收到，她会怎么做？

　　她大概真的会等。

　　会咬着牙再撑两天，会去找别的方式联系她，会想办法不让事情彻底走到最糟。

　　可她没收到。

　　所以她等到最后，只等来一种被无声放弃的错觉。

　　第二天片场的灯打下来时，她觉得眼睛都发涩。

　　助理看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她声音很轻，“就是没睡。”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状态不对。

　　不是浮。

　　也不是散。

　　恰恰相反，她整个人都太绷了，绷得像下一秒就会断。

　　第一场戏拍到第三条时，盛明昭终于喊停。

　　“休息五分钟。”她说。

　　片场迅速退开一个小圈，谁都不敢在这种时候乱凑。迟妍站在机位里没动，像根本没听见。直到助理想上来递水，被她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监视器后面的人。

　　盛明昭像也察觉到了她今天情绪不对，停了两秒，走过来：“你……”

　　她话还没说完，迟妍已经先开口了。

　　“你跟我过来。”

　　声音不大，却一点余地都没有。

　　副导手里还拿着场记板，差点原地屏住呼吸。顾迟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某种无形气压殃及。

　　迟妍转身往旁边空置的道具间走。

　　盛明昭看了她一眼，跟了上去。

　　门一关，外面的片场噪音瞬间被隔开一层。道具间光线不算亮，堆着临时不用的家具和几盏没开的补光灯，空气里有淡淡木头和灰尘味。

　　迟妍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旧手机。

　　盛明昭走近一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神色明显一顿。

　　“徐南给你的？”她低声问。

　　迟妍转过身。

　　她眼底一片通红，却不是哭出来那种红，而是整夜没睡、情绪压得太满以后逼出来的。她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抖得厉害：

　　“你当年给我发过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把手机举起来，短信页面还停在那句“等我两天”。

　　空气像一下被抽空了。

　　盛明昭站在那里，第一次罕见地露出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你看到了。”她低声说。

　　“我如果不看到，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迟妍盯着她，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伤人，“你是不是打算继续让我以为，你那时候根本没回过我？”

　　“不是。”她几乎立刻说。

　　“那是什么？”迟妍往前一步，“是你自己都忘了？还是你又觉得，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不说都一样？”

　　盛明昭看着她，唇线绷得很紧。

　　她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种方式暴露出来。也没想到，迟妍会这么快拿着它来问她。

　　“我前天才看到那部旧手机。”她低声说，“我本来想……”

　　“想什么？”迟妍打断她，“想挑一个不刺激我的时候再慢慢说？想再找个最合适的时机？盛明昭，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些事不是‘合适的时候说’就能补回来的？”

　　每一句都像刀。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伤不伤人了。

　　因为她真的太难受了。

　　难受到她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她发火，不是因为恨她，也不是因为想把过去全怪到她头上，而是因为——太晚了。

　　太多东西都太晚了。

　　她当年没收到的消息，

　　她现在才知道的真相，

　　她好不容易撑过去以后又重新被翻出来的一切，

　　全都晚得让人想发疯。

　　“我那时候等过你。”迟妍声音发哑，“我一直以为是你不回。后来我开始说服自己，算了，可能你真的退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发过，你让我等过，可我根本没收到。”

　　她说到这里，眼眶终于还是红得更厉害了。

　　不是要哭。

　　是被那种迟来的无力感逼到极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盛明昭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一句都接不上。

　　“意味着我们那时候不是没机会。”迟妍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机会被掐断了，而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道具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盛明昭才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这句。

　　可这一次，迟妍终于真的被激到了。

　　“我不要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不算大，甚至因为太压着，反而有种更让人心惊的发狠。

　　“我不是要听你道歉。”她看着她，胸口起伏明显快了，“我是在想，如果我当时收到这些，我们是不是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是最狠的一刀。

　　因为它直指一个谁都不敢细想的假设。

　　如果当时她们还有机会。

　　如果那两天真的被等到了。

　　如果那几条短信没有被拦。

　　如果她知道她不是在后退，而是在拖时间。

　　那后面会不会不一样？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已经发生的苦。

　　而是“本来可能不是这样”的可能性。

　　盛明昭闭了下眼，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会不会不一样，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迟妍看着她，眼神更冷了。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她睁开眼，看着她，声音很低，也很稳，“我那时候没有想过不要你。”

　　这句话像一下把整个房间都压静了。

　　没有想过不要你。

　　不是“我还喜欢你”，不是“我当时很难”。

　　而是最直接、也最晚的那句：

　　我没有想过不要你。

　　迟妍眼眶发热，胸口却更痛了。

　　因为这句话终于来了。

　　可它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