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原来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徐南又来了一次酒店。
她这次带来的不是纸质材料，而是一部旧手机。手机已经很旧了，边角有磕痕，屏幕甚至还有一道细裂。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时，神情比上次更复杂：“这个东西，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给你。”
迟妍看着那部手机，心口莫名一沉：“这是什么？”
“盛明昭大学时用过的备用机。”徐南说，“前两天我们在翻旧邮箱和硬盘，想找有没有当年的留存线索，结果在一个旧盒子里发现了这个。开机以后，里面有几条没同步过的短信草稿和发送记录。”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其中有几条，是发给你的。”
空气一下静了。
迟妍盯着那部旧手机，指尖都凉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徐南看着她，声音很低：“意思是，你们最后那阵子，不是只有你在找她。”
房间里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迟妍伸手把那部手机拿起来，掌心都在发潮。屏幕亮起时很慢，像连时间也被旧物拖住了。短信界面里，发件时间停在很多年前最乱的那几天。
一共四条。
第一条是：
我今天没去找你，不是因为不想。
第二条是：
老师和项目那边都在盯，我怕再过去会更麻烦。
第三条是：
你先别来宿舍楼下，他们已经知道你会来。
第四条，时间最晚，也最短。
迟妍，等我两天。
发送记录都显示成功。
可迟妍看着那几条消息，脑子里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她从来没收到过。
一条都没有。
“当年你换过号码。”徐南轻声说，“但旧号码按理说有一段时间转接还在。我问过老同事，那个阶段公司确实短暂接管过你通讯筛选，有些敏感联系会被先拦。”
后面的话，迟妍已经有点听不太清了。
她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等我两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我两天。
她那时候等了吗？
她当然等了。
她甚至不止等了两天。
她等了很多天。
可她等到的，是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远，最后像真的默认这段关系就这样被切断。
如果她当时收到这些消息呢？
如果她知道她不是不见她，
而是让她先别来；
如果她知道她不是后悔了，
而是在想办法压事；
如果她知道她让她等两天，
不是敷衍，而是她真的在想办法。
那后面还会走到那一步吗？
迟妍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一想就像有人拿钝刀在心口来回割。
“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她声音哑得厉害。
“因为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部备用机。”徐南说，“她后来换设备太快，很多东西散掉了。这个盒子是搬工作室的时候压在最底下，前几天才翻出来。”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她前天看到这几条记录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很久。”
迟妍闭上眼。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也正因为能想象，才更难受。
不是单纯的误会。
是联系真的被截断过。
是她们最关键的那几天，连最后一点能把事情说清楚的机会，都被无声无息地切掉了。
她这些年一直以为，她发过去的那些消息石沉大海，是因为她不想回。
原来另一边，她也在发。
只是她们都没真正收到彼此最要命的那几句。
这比单纯谁退谁错都更残忍。
因为它意味着，很多年以前，她们也许并没有走到非分不可的地步。
是有东西在她们中间，把本来还来得及说清楚的话，生生掐断了。
徐南坐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把这个给你，不是想替她开脱。”
迟妍没说话。
“她当年做的事，还是伤了你。”徐南说，“可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事情不是你一个人以为的那样。她不是没找过你。”
门外走廊很安静，夜色透过窗帘缝落进来一点。迟妍坐在床边，拿着那部旧手机，忽然觉得胸口疼得有点发木。
她不是没找过她。
这句话像迟到了很多年的回音。
原来她没有轻易放手。
原来她也在那个最混乱的时候，一遍遍试着碰向她。
只是那时候，她们都太年轻，也太没力量了，连消息能不能被完整送到对方手里都做不了主。
“她知道你来找我吗？”她终于问。
徐南摇头：“不知道。”
“别告诉她。”迟妍低声说。
徐南看着她，点了下头。
等房门重新关上以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迟妍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那几条消息，一遍一遍看。
越看，眼眶越酸。
可她偏偏没哭。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了。
不是碎在她当年退开。
也不是碎在自己误会了这么多年。
而是碎在她终于知道——
她们当年，原来也不是没人想拼命抓住彼此。
只是都没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