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他说这是治疗》黑漆木

6、第六章 被发现了？ 沈

　　沈萧的家里没有网络，更别说有一架电脑了，看医生需要钱。
　　拖不得。沈萧胸腔里那团日渐清晰的、沉甸甸的异物感，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挤压着他的神经。裹胸的布条勒得他呼吸发紧，白天在学校，连弯腰捡支笔都胆战心惊，生怕动作大了，绷出不该有的轮廓。夜晚独自在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畸形的自己，恐慌就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淹没头顶。
　　不能再等了。
　　他揣着皱巴巴的零钱，戴上帽子，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几乎遮住下巴。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街边霓虹开始闪烁。他避开常走的、可能遇到熟人的大路，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家“极速网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几根，光线昏暗。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汗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喧嚣的人声、激烈的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瞬间将他包裹。沈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帽檐，快步走向最角落里一个空位。
　　开机，屏幕亮起蓝光。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附近的人大多戴着耳机，沉浸在各自的虚拟世界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在搜索栏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
　　“男……性……胸……部……发……育……”
　　按下回车。
　　页面跳转。大量信息涌出来。他瞳孔微缩，心跳加速，几乎是贪婪地、又带着恐惧地逐条浏览。
　　“男性乳腺发育症（Gynecomastia）……良性……□□腺体组织增生……”
　　“病因：激素水平失衡（雌激素相对增多，或雄激素相对减少）……青春期常见……药物影响……”
　　“症状：□□区域出现可触及的盘状结节或弥漫性增大，可能有触痛……”
　　一条条医学描述，冰冷精准，却奇异地与他身体那些难以启齿的变化对上了号。不是绝症，不是怪物……只是一种“病症”。有明确的原因，甚至有……治疗的可能。
　　他颤抖着手，点开一个看起来更专业的医疗咨询页面。上面提到治疗方式：病因治疗，药物干预（如他莫昔芬等），严重者可考虑手术……
　　药物……可以治疗？
　　一丝微弱的光，极其艰难地，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他几乎要趴在屏幕上，试图记住那些拗口的药名，搜索附近药店的信息，估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零用钱……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肆无忌惮的笑骂声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网吧的嘈杂，直直扎进他的耳膜。
　　“秦哥，这边！这机子刚空出来！”
　　“快点上线，就等你了！”
　　“今天非把那孙子杀回新手村不可！”
　　沈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冲上头顶。是秦风！还有他那几个总在一起的兄弟！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僵在椅子上，脖子像生了锈，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隔着几排歪歪扭扭的电脑和攒动的人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秦风正一边摘下滑板包的带子，一边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不是直直对着，但路径很可能经过他身后！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搜索这种东西，如果被秦风看见……
　　他手忙脚乱地去握鼠标，光标颤抖着移向浏览器右上角的红色叉号。可手指抖得太厉害，第一次竟然点偏了，点开了另一个无关的弹窗广告。刺耳的游戏推广音乐猛地炸响！
　　“靠，什么鬼动静！”不远处有人骂了一句。
　　沈萧心脏都快跳出喉咙，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手腕，再次移动光标。
　　关掉弹窗。
　　关掉浏览器。
　　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秦风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似乎正看向这边空出来的座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得廉价的塑料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难听的锐响。他顾不上周围投来的几道诧异目光，把帽檐死命往下又拉了拉，几乎遮住整张脸，然后低着头，用最快又不敢太显眼的步伐，侧着身子，挤过座椅间的狭窄缝隙，朝着与秦风相反的、网吧后门的方向，仓惶逃去。
　　后门连着另一条更暗的小巷。他冲出去，冰凉的夜风灌进他因为紧张而汗湿的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回头，只是凭着本能，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拼命奔跑，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怪兽。
　　秦风甩下滑板包，一屁股坐在刚刚空出来的、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椅子上。“这破椅子怎么这么响？”他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按主机电源。
　　屏幕亮起，还停留在上一个用户未完全退出的界面。系统正在关闭一些后台程序，某个浏览器窗口残留的页面在彻底消失前，最后刷新了一下。
　　秦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准备输入自己的账号。
　　就那一眼。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他的视线：
　　**【男性乳腺发育症】**
　　下面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内容，页面就彻底黑屏，进入了重启状态。
　　秦风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方。
　　什么……东西？
　　男性……乳腺……发育？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极其怪诞、甚至让他胃部微微抽搐的意象。男的？胸部？发育？
　　“恶心！”他下意识地低骂出声，眉头紧紧拧起，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窜过脊背。谁会搜这种东西？变态吗？刚才坐在这里的……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消失在网吧后门拐角处的、仓促模糊的背影。
　　非常瘦削，套着件宽大的、似乎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跑起来有点踉跄，帽子压得很低……
　　那个背影……
　　秦风的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光影……
　　但那弓着背、仿佛急于把自己藏起来的姿态，那瘦削的肩线……
　　怎么有点……像沈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不可能！沈萧？那个阴沉寡言、除了读书对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书呆子？放学就回家，永远独来独往的沈萧，会来这种乌烟瘴气的网吧？还搜索……那种东西？
　　绝不可能。
　　肯定是看错了。光线那么暗，人又跑那么快。
　　但那个令人极度不适的搜索词，和那个莫名眼熟的背影，却像两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秦哥，发什么呆呢？账号密码忘了？”旁边的兄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啊？哦……”秦风回过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个荒谬的联想和那种黏腻的厌恶感强行抛开，“来了来了，这就上号。”
　　他熟练地输入账号，登录游戏。激烈的战斗画面和音效瞬间充斥了感官。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等待游戏加载的间隙，或者激战中短暂的死亡读秒时，那几个黑色的加粗字眼，和那个消失在门后、略显慌乱的瘦削背影，总会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悄然浮现。
　　交织在一起，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隐隐不安的迷雾。
　　步行二十分钟后，沈萧站在了一家女性内衣店门口。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店门口徘徊了足足十分钟，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深秋总是黏腻，沈萧把连帽衫拉链拉到最高，口罩边缘几乎要蹭到睫毛。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角落的货架，
　　店内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香水味让这个前来买内衣的少年更加紧张。殊不知现在好多好男人都是很自然的帮女友挑内衣，他这样奇怪的装束反而显得怪异了。
　　沈萧低着头，径直走向运动内衣区，手指颤抖地翻看着标签。
　　"需要帮忙吗？"一个女店员走过来，友善地问道。
　　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沈萧浑身一僵，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道钻进去。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谈笑声。
　　少年斜倚在试衣间门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卫衣帽子半褪在肩头，露出后颈那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你就不能快点选吗？我哥们还等着我去打球呢！"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急什么，买内衣能随便吗？"女生娇嗔道，秦风的女友正举着件带蝴蝶结的胸罩对着镜子比划。
　　沈萧如遭雷击。那个男声——是秦风！他慌乱中抓起一件内衣就想往柜台冲，却正好与转过货架的秦风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秦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什么鬼"的表情上。沈萧的大脑一片空白，丢下内衣夺门而出。
　　"喂！等一下！"秦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萧跑得肺都要炸开了，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这是他回家的近道，平时很少有人走。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胸口被布条勒得生疼——所以，秦风应该没追上。
　　"果然是你。"秦风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沈萧吓得差点跳起来。
　　秦风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沈萧？你刚才在内衣店……是在买女式内衣？"
　　"你认错人了。"沈萧压低帽檐，想要离开。
　　秦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少来！我眼睛又没瞎！"他的表情变得厌恶，"没想到年级第一还有这种癖好？你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我，我不是！”沈萧此刻只想逃离，但秦风又怎能让他如愿？
　　沈萧被拽得踉跄，后背重重磕在墙角的铁皮垃圾箱上。金属棱角隔着单薄的连帽衫硌进皮肉，疼得他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秦风的手掌像道灼热的铁箍，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体温透过布料灼烧着皮肤。
　　“放开我……我不是变态……”沈萧声音颤抖，仰头去够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喉结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滚动。
　　他能看见秦风睫毛下跳动的阴影，以及对方眼底翻涌的嫌恶与困惑——那目光像把锈刀，正一寸寸剜着他的秘密。
　　“不是变态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秦风冷笑一声，突然用力扯住沈萧卫衣的领口。布料撕裂的声响混着拉链崩断的脆响，连帽衫被扯开大半，裹胸布条的边缘立刻勒进锁骨凹陷处，在苍白皮肤上压出深红血痕。
　　沈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臂慌乱地护住胸口。他的挣扎让秦风更加恼火。
　　少年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衣襟，粗糙的指腹擦过他颤抖的脊背，精准抓住裹胸布条的系带：“穿成这样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不是！”此刻沈萧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哭腔，明明极力想要挣脱，却像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沈萧猛地发力去掰秦风的手腕，情急之下咬破了对方虎口。铁锈味在舌尖蔓延，秦风吃痛松手的瞬间，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的砖墙上。裹胸布条已经松开大半，半露的肌肤在阴雨天的冷风中泛起细密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