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起波澜》平平静静

2、修罗场 沛淼，

　　沛淼本来想的是先去和阿起沟通，再去找霍毅。这个顺序是按着距离远近，方便程度来安排的。可是小憩之后，沛淼意识到还是要先去和霍毅说明白。

　　得处理好上一段感情才能再“进入”下一段感情吧，也是对他们三个人的尊重。

　　面对那些叔叔伯伯，需要沛淼像老虎一样保持警惕心和攻击力，但也只不过是些费心力的事情。可面对霍毅，需要她用极大的理性去压抑住她的无限柔情，简直是要拔掉她一层皮。

　　沛淼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清晰看到模糊，再从模糊看到清晰。苦笑了一下后，重新整理了头发，戴上了十八岁生辰时，霍毅送的凤凰花样式的金玉簪子。

　　沛淼心里告诉自己：“宁沛淼，请你相信自己做的每个决定，然后坚定地执行它。”

　　收拾好，沛淼想找刚叔带她去如意街的茶馆见霍毅。

　　可一打开房门，就见刚叔正带着一男子朝着她走来，沛淼心里一慌，莫不是带着阿起来了吧，内心慌乱：“这么快吗？自己睡多久了？会儿走多久了？”

　　怕什么来什么，看着两人越走越近，沛柔确定了刚叔旁边的人就是阿起。

　　他的身形看起来好像更壮了，穿着束手束脚的粗布麻衣，走路姿势稳健，很成熟的男人模样。

　　越来越近，沛淼看清了他痩削的脸庞，紧闭着的嘴巴，挺立的鼻子以及一直低垂的眼睛。

　　在她心里认为，对于入赘这件事，阿起和她是同样的委屈。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从事什么工作，都应该选择和自己爱的人结婚。

　　沛淼不自知地低眉叹了口气，再抬眼，阿起这张脸就完完整整的进入她的眼里了。沛淼看清了阿起的眼睛，那是极好看的一双眼睛，单眼皮，长眼型，眼尾微向上翘，眼神很清澈，和外在成熟的男人样子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阿起明显比沛淼更慌张，赶紧低头之后，喊了句：“小姐。”

　　“小姐，这就是阿起。” 刚叔的介绍帮助两人打破些尴尬。

　　“好，我们去书房聊吧。” 沛淼说着穿过两人，往前走去，经过阿起时，朝着他微微颔首。可阿起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路上沛淼还在想要不要让阿起在书房先等着，自己先去和霍毅沟通完再来找他。犹豫着呢，霍毅来了。对，没错，霍毅大步流星地边走边喊“淼淼”，会儿在后面跑着才跟得上他。

　　霍毅走到沛淼跟前，着急地晃动沛淼的肩膀说：“淼淼，我看会儿急匆匆地来找我，我不放心，就直接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起认得霍二公子，他经常来府上找小姐，两人会在院落里一块看书，荡秋千，有说有笑的。

　　阿起自知自己无父无母，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要知足常乐。可一看到小姐和霍毅在一块，他就无法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此时看到了搭上小姐肩膀的手，熟悉的酸意涌起，低头不再看。

　　霍毅看到了沛淼，还有后面跟着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刚叔，另一个不认识，但眼熟，知道是宁府里的人，也就没放在心上。和从前每次的碰面一样，扫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沛淼身上了。对啊，霍毅怎么会注意到阿起呢？

　　霍毅焦急地等待沛淼的回答。

　　沛淼拼命忍着眼泪不落下来，有好多话，好多无可奈何想说，可是刚刚过去的上午让她觉得已失去资格。

　　“小姐，要不你先和霍二公子聊。我和阿起，会儿去书房等着。” 刚叔看着这状况，顺势让小姐和霍公子先单独聊一聊。

　　沛淼回道：“好，你们先去等我。”

　　说完刚叔就准备走了，可是走两步回头发现阿起还呆呆地站在那，赶忙出声提醒，三人这才离开。

　　霍毅牵着沛淼的手来到一旁的凉里坐下。

　　“阿毅，今天我叔伯让我把我爹留下的家业都交出去，理由是我是女子，无法打理好这些产业，以及如果产业在我手里，我嫁人后，产业就不姓宁了，他们不想产业落入外人之手。”沛淼边说边掐自己以保持冷静。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霍毅了，好想抱抱他，可是必须要解决好沉重的现实问题。

　　霍毅听到这些紧张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温柔地抚摸沛淼的脸，说：“淼淼，你别担心，你嫁我之后，这些产业依旧在你的名下，我只会帮你打理。”

　　霍毅认为这不是什么难事，他本来也没想过通过沛淼去染指宁家家业。

　　看着霍毅还没明白，沛淼叹口气，不再婉转说辞了，破罐子破摔式单刀直入：“可我们生下的孩子还是跟你姓霍，除非你入赘到宁家，但霍老爷肯定接受不了吧，所以我要找其他人入赘。”

　　霍毅被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噌一下站起来，他坐立难安，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沛淼拉着他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阿毅，我知道你一直想向你爹证明自己，而我也有自己的家要守护，所以……我们分开吧。” 话落一行泪从沛淼脸上滑下，滴落到两人还在牵着的手上。

　　霍毅慌不择言道：“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我，我去找我爹，让他帮你！”

　　沛淼轻声说：“没用的，阿毅，没用的。”

　　沛淼眼眶含泪摇头，带着苦笑，霍毅沉默了。

　　沛淼承认，在此之前还抱有一点点的希望，看霍毅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可他的反应让沛淼知道再无可能了，眼泪越流越多，不禁哭出了声。

　　她不怪霍毅，他俩其实是一样的，都有比守护这段青□□情更重要的事情做。

　　花看上去自由飘动，但飘动的方向也是由风向决定的。

　　霍毅捧起沛淼的脸，对着这张脸怎么能不心生欢喜，小小的脸蛋，白白的皮肤，圆圆的眼睛上有着长长的睫毛，霍毅想这是他再看一万遍也会喜欢的脸。可现在这张脸上全是泪水，他能做的也只是帮她擦一擦眼泪，哽咽地说：“对不起，是我照顾不好你。”

　　沛淼抱住霍毅，贪恋这最好一次的拥抱，两人都泪如雨下。

　　沛淼不知道这么匆忙地放弃这段感情是否正确，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劳烦旁人，或者是劳烦旁人数量最少的，且能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沛淼离开霍毅的怀抱，不哭了，也帮霍毅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阿毅，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可能我们就是有缘无份吧。”

　　霍毅说：“我不甘心。”

　　“没什么甘心或者不甘心的，阿毅，我们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即使不在一起了，我也依然会祝福你，希望你可以得偿所愿！“

　　“淼淼，你总是这么好，好到我不配拥有你，我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可以幸福。”

　　互道祝福后下一步就是离开了。

　　沛淼站起身来，说：“阿毅，再见了。”

　　霍毅抬头看着沛淼，喉结滚动，那句“再见”迟迟没说出口。

　　两人四目相对，留恋之情无法忽视。沛淼没再等霍毅的“再见”，狠心转过头，就疾步往书房走去，没有再回头。

　　刚叔，会儿，阿起此刻还在书房外等着。

　　阿起不知道小姐喊他过来要做什么，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抓头发想了好一会也想不明白，就开口问道：“刚叔，小姐找我干什么啊，你先告诉我吧，我也好有个准备。”

　　会儿双手叉着腰，怒着嘴，紧皱眉头，抢先回答他：“小姐要自己跟你说，别问了，偷着乐吧。要是你敢借机欺负小姐就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阿起又不懂了，怎么会儿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刚叔忙圆场道：“会儿小孩脾气，别在意，小姐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阿起依旧不明白，但还是和刚叔保证说：“小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说着说着，沛淼也走到了，看着他们，淡淡地笑了笑说：“都进来吧。”

　　进屋后，沛淼看着阿起开口道：“阿起，你好，我是宁沛淼。”

　　阿起很紧张，第一次在小姐跟前说话，心都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强装淡定地回：“小姐好。” 声音沉稳有力。

　　沛淼继续道：“阿起，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情不容易做。所以你可以拒绝我，或者提出任何要求，我能满足的都会尽力满足。 ” 沛淼冷静地说出来这些，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阿起有些错愕，但没有犹豫，立马表明态度：“小姐，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也不会索要任何回报！”

　　他都没问具体要做什么就已经答应下来了，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沛淼也安心了几分，说道：“你可不可以入赘到宁家与我成婚？婚礼在七天后。”

　　话落空气如想象般的沉默，阿起瞬间瞪大双眼，感觉要晕眩了，怀疑自己是做梦。看向会儿，刚叔，也不像是开玩笑。

　　阿起小心地开口：“小姐，你，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沛淼又重复了一遍。

　　阿起这下直接没办法呼吸，也没法思考了，甚至身体都有些发抖，但知道必须把握住。阿起尽量控制自己，可话说得还是有点哆嗦，但绝对清楚：“我愿意！” 说完迅速低下了头，握紧拳头，“只是太委屈小姐了。” 音量明显减弱。

　　阿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没谈任何条件，比沛淼预想的要顺利的多。还有，阿起竟然也说会委屈她。

　　“你也受委屈了。” 沛淼有些哽咽。停顿一会，整理好情绪，继续道：“谢谢你，但这是件大事，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里你再好好考虑，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刚叔，如果你答应了，我会给你五百两。”

　　阿起连忙摆手说：“我不用考虑了，我愿意，我十分愿意！我全听小姐安排，但我什么都不要！” 生怕说晚了，沛淼就后悔了似的。

　　沛淼听到阿起这样讲，感动不已，眼泪汪汪的，往前走了一步。

　　阿起觉得空气稀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沛淼低下头弯腰给他鞠了一躬：“阿起，谢谢你。”

　　阿起反应过来了，慌得赶紧把沛淼拉起来说：“小姐，你不要这样，和你成婚完全是我占便宜，我给你鞠躬！我谢谢你！”

　　说着腰也弯下去了，沛淼拦住阿起：“好了，那我们就不互相谢了，都放心里。但这钱还请你收下，请不要推脱了。”

　　阿起明白沛淼的意思了，这钱收了也代表某种契约的达成，他无心要钱，但如果拿钱可以让小姐安心些，那他就拿。阿起点点头：“好，我都听小姐的。”

　　话落，两人就这样对峙般的站住了，没人说话了。

　　刚叔开口说道：“小姐，那这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我们坐下再商量些细节吧。”

　　会儿特意扶着沛淼在离阿起较远的地方坐下。

　　沛淼坐定后，微不可察的长吁一口气。阿起也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沛淼说：“婚期将近，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刚叔，婚礼现场的布置，还有邀请宾客这些事情就拜托你了。”

　　刚叔回：“放心吧，小姐，我一定办好！”

　　沛淼点点头：“好，现在我还在服丧期，婚服什么都从简，要穿素色。就改制我娘留下来的深色礼服吧。”

　　阿起问道：“那我穿什么呢？”

　　“你自己拿钱去买啊，你的衣服又没有那么多讲究。” 会儿现在看着阿起就来气，忍不住地怼道。

　　阿起不理会，只一动不动地端坐，静静地看着沛淼，沛淼被看得心里发毛，只得说：“会儿，大家都第一次结婚嘛，难免不知道怎么准备衣服。阿起，你明天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成衣铺挑挑你穿的衣服吧。”

　　阿起答应了下来。

　　回住处的路上，阿起的心情都没有平复下来，高兴得不知所措，可是高兴下来就开始想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天府上来了好多人，和小姐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是他们逼小姐了吗？还有，小姐和霍二公子下午说了什么？”

　　阿起大概想想就明白了，心情瞬间失落了起来。对自己来说，和小姐成亲是最最高兴的事。可是对小姐来说是多么无可奈何的事，老爷才去世没多久啊。

　　阿起暗暗下决心：“我要替小姐分担，起码在我这，不会再让小姐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