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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回 白马血浸城,元俭探虏营 远处的烟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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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烟柱越来越粗,空气中焦糊味越来越浓。
廖化一行人马不停蹄,到黄昏时分,白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城墙面上多了几道裂痕,靠近城门的那段女墙塌了半边,碎石滚了一地。城墙根下堆着烧焦的盾车残骸,木头还在冒青烟。地上血迹都干了。
城门口躺着几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收。用草席盖着,苍蝇乱飞。
廖化勒住马。城上守军张弓搭箭,声音沙哑:“什么人!”
“曹公帐下军司马廖化,奉丞相令,前来探路。后面五千援军,明日即到。”
城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开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廖化鱼贯而入。
一进门,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过来。城墙内侧靠墙根坐了一圈伤兵,有的躺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没人搭理。一个军医蹲在角落里,正在给一个士兵锯胳膊,那人咬着木棍,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但没有叫出声。
廖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王壮一眼。
“王壮,你带两个人留下,帮忙。”
王壮点头,点了两个人,解下包袱走过去。
廖化带着石头和李混继续往里走。刘延坐在城门内侧的石阶上,甲胄上全是箭痕和血渍,左臂缠着布条,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看见廖化,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丞相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明日。”廖化说,“关将军和张将军带队,五千人。”
刘延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他身后的城墙缺口处,用木栅和沙袋堵着,沙袋上也有血。守军稀稀拉拉,有的靠在墙上闭眼,有的啃着硬得咬不动的干饼。
“城里还有多少人?”廖化问。
刘延苦笑:“能打的,不到两千。伤了五六百。颜良围了三天,每天从早打到晚。昨天下午他们用冲车撞开了两道口子,我带人堵了半天才堵住。”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一道结痂的刀痕,还没完全长好。
“颜良攻城太猛。他兵多,不要命的冲。”
廖化看了看城墙上的情况,又问:“粮草呢?”
“还够。水不缺,城里有井。但箭矢不多了,木头石块都不算多了。”
刘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歪歪斜斜的守军,声音低了下去。
“明天援军不到,这城……怕是守不住了。”
廖化略一沉思然后对刘延说:“刘将军,夜晚派人去砍些竹子,削成竹签分散一些插在城边,能缓解一下攻城进度。”
刘延摆了摆手:“多谢廖司马,城东有座空院子,可作安歇之处。”
“有劳刘将军。”廖化说。
入夜,廖化在院子里把三十人叫拢。
“李混,你带人出去转转。袁军围城,城外一定有他们的斥候。抓一个回来,活的。”
李混点头,点了赵良和另外三个老兵。五个人都换了深色衣服,弩上弦,刀入鞘,无声无息地从水门钻了出去。
廖化看了一眼漏刻。
“一个时辰。回不来,我去找你们。”
城外,干涸的河道里。
李混趴在枯草丛中,身后四个人散开,呈扇形,彼此间隔二十步。赵良趴在李混右边,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出声,盯着前面黑黢黢的袁营方向。
袁军大营外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篝火,火光把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沿着栅栏来回走,脚步声沙沙的。
李混没有动。他等了约莫一刻钟,直到一队巡逻兵走过去,才压低声音:“走。”
五个人贴着河道往北爬。河道干涸了,沟底全是碎石和枯草,爬过去沙沙响。李混在前,每爬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阵,再继续。
赵良觉得膝盖磨得生疼,但不敢吭声。
爬出大约三百步,李混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停止。
五个人全部趴下。
远处,篝火照不到的暗处,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不是巡逻兵,这两个人影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
李混用手势比划: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他自己对付左边的,右边交给赵良和另一个老兵。
赵良的手在发抖。李混盯着他,目光很冷,用手势重复了一遍:右边,抓活的。
赵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李混没有立刻动手。他等那两个人影走得更近些,进了河道的范围,才猛地起身。
他没有喊,没有拔刀,整个人从枯草丛里窜出去,左手扣住左边那人的脖子,右手一掌切在他手腕上,那人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就掉了。李混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腰,动作一气呵成。
右边,赵良扑上去,慢了半拍。那人反应过来,张嘴要喊,老兵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了下去。赵良按住他的嘴,手还在抖。
老兵低声道:“别慌。捆上。”
五个人拖着两个袁军斥候,原路撤回。全程不到三十息。
水门洞口,廖化蹲在那里等。看见李混回来,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院子里,两个袁军斥候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
廖化让人把其中一个带到隔壁屋子,分开审。
李混审第一个,廖化审第二个。
廖化蹲在那人面前,把布条扯下来。那人大口喘气,眼神惊恐。
“我问,你答。喊就割舌头。”
那人点头。
“颜良的中军设在哪儿?”
“城……城东土丘上。”
“护卫多少人?”
“五……五百铁甲。都在正面。”
“后面呢?”
“后面……没有。只有栅栏。”
廖化盯着他的眼睛,又问:“粮草放哪儿?”
“城西,河边。”
“押粮的兵多少?”
“每趟……二三十人。”
廖化问完,站起身。那人忽然说:“你……你们是哪部分的?”
廖化没答,把布条重新塞回去,转身出门。
隔壁,李混也问完了。两人对了一下口供,一致。
廖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张简图,看了一会儿,站起身。
“把人看好,别弄死。”
李混又从外面摸了一圈回来,浑身是土。
“哥,袁军那边热闹得很。我带人趴在袁营东边的干沟里,离栅栏不到百步。后半夜有几个巡逻的士兵靠在栅栏边上抽烟,说起白天的事。其中一个学着颜良的口气——‘左将军在徐州被曹操打得妻离子散,如今倒来教我打仗?’”
李混学着那人的语气,旁边石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另一个也跟着学:‘我河北健儿天下无敌,曹操若来,正面击破便是。什么侧翼迂回,都是败军之将的丧气话。’几个人笑成一团,还说颜良让刘备在后军看着,看他是怎么打胜仗的。”
廖化没说话,脑子里翻着历史记载,果然刘备也来到了白马,颜良被斩后败退会邺城被袁绍猜忌,差点没混过去。
第二天天亮,袁军的战鼓声又响了起来。
廖化站在城墙上,看着黑压压的袁军往城墙涌。
北面是主攻方向,颜良亲自督战,百余架云梯同时架起,盾车掩护着冲车撞击城门,闷雷一样。袁军在城外垒起了土山,弓箭手站在土山上往城里射箭,箭矢像雨一样落下来。
西面是郭图。
东面居然是淳于琼督战,冲车在城门上撞开了一道裂缝,弓弩手压得城头抬不起头。刘延派了两队兵去堵才堵住。廖化一眼望去,史书上的酒鬼,真是瞎写,没点真本事,还真当不上西园八校尉。
刘延在城头指挥,嗓子已经喊哑了。守军越来越少,有的倒在城垛上,有的被云梯上的袁军拖下去。一桶金汁从城头浇下去,烫得袁军士兵惨叫着摔下去,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首又往上爬。
石头提着刀守在缺口处,浑身是血。廖化手下的三十人分散到城墙各处,三人一组占据拐角和垛口,弩箭轮番射击,把冲上城头的袁军一次次压下去。
赵良被分在北面。爬城墙的时候手还在抖,等袁军的云梯搭上来,他端起弩,瞄准,扣弦,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袁军士兵应声栽下去。他面无表情地装箭,瞄准,再射,手不抖了。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王壮忙疯了,在城里一个接一个的伤员被拉过来。
李混在正面战场作用发挥不出来,只能干着急,当个传令兵使了。
廖化一刀砍翻第七个爬上城头的袁军士兵时,余光扫见了南边官道上扬起的尘土。
那是一大片尘土,遮天蔽日。两面大旗从尘土里探出来,一面“张”,一面“关”,在午后的阳光下展开,猎猎作响。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
“援军——援军到了!”
城头上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紧接着从东到西,一片嘶哑的吼声。守军士气大振。
几乎同时,袁军也发现了。
东面攻城的队伍最先乱了一下。但颜良的反应极快——土丘上旗语兵已经开始挥旗。西面和北面的攻城队伍放缓了攻势,保持压力,防止守军反扑。然后收兵旗打出。两侧的攻城部队开始有序后撤。云梯被丢在地上,但不是乱丢,一排排架在一起。冲车拖着往回走,盾车留在原地断后。预备队从阵中压上来,向南列阵,盾牌竖起,长矛架好,挡在撤退的攻城部队和援军之间。
随即,袁军的鸣金声响起。
廖化站在城垛上,颜良狂归狂,还真是有狂的资本,退兵稍不留神就变成溃退了,这指挥没点天赋还真不行。
石头从缺口处跑过来,满脸是血,喘着粗气:“哥,你看——”
廖化没说话。
他转身去找刘延。刘延靠在城垛上,嘴唇干裂,嗓子已经喊不出声,只用手指了指南边。
廖化会意,对身边一个守军喊:“开南门,迎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