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锁清秋》咕噜墩墩

3、第三章 暗流涌京畿 文会结

　　文会结束，权贵们陆续离去，澄心堂内渐渐恢复平静。
　　沈清辞留下来收拾残局，指尖抚过冰冷的棋盘，上面还残留着棋子的温度。那盘和棋，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故意和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谢珩。
　　他竟没有走。
　　沈清辞缓缓转身，垂首行礼，姿态恭谨：“侯爷说笑了，民女技艺有限，能与侯爷下成和棋，已是侥幸。”
　　谢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本侯的棋路，你了如指掌，何时攻，何时守，你都算得精准。最后一子，你明明可以赢，却故意落子平局。你在怕什么，还是在藏什么？”
　　一字一句，直击要害。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她抬眼，迎上谢珩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侯爷是朝中重臣，权倾朝野，民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女，怎敢在侯爷面前放肆？和棋，已是民女最大的荣幸，何来故意之说？”
　　她的语气平静，眼神真诚，挑不出半分破绽。
　　谢珩盯着她看了许久，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水，看似毫无防备，却又像一层厚厚的屏障，将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深处。他阅人无数，见过虚伪的，见过狡诈的，见过卑微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明明身处尘埃，却风骨凛然；明明心怀秘密，却滴水不漏。
　　“你叫阿辞？”谢珩忽然转了话题。
　　“是。”
　　“姓什么？家在何处？”
　　沈清辞早有准备，语气平淡：“民女无父无母，不知姓氏，自幼流落街头，后来蒙国子监管事收留，在此抄书度日。”
　　又是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谢珩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这一次，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直到谢珩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谢珩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暂时没有找到破绽而已。往后，他一定会派人调查她的身份，她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可她别无选择。
　　沈家旧案，牵扯甚广，背后是皇子夺嫡，是世家倾轧，是皇权秘辛。她一个罪臣之女，孤身一人，想要翻案，只能步步为营，借势而为。而谢珩，是当今朝堂上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也是她复仇路上，必须利用，也必须提防的人。
　　夜色渐深，京城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暗流涌动。
　　沈清辞收拾好东西，离开澄心堂，沿着偏僻的小巷往书斋走去。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冷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走到一条僻静的胡同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跟踪。
　　沈清辞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心中却已在快速盘算。跟踪她的人，是谁派来的？是谢珩，还是当年陷害沈家的仇人？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脚步加快，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挡在她的面前。那人蒙着面，手持短刀，眼神凶狠，直指沈清辞。
　　“你就是那个和靖安侯下和棋的杂役女？”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杀意。
　　沈清辞后退一步，冷静地看着他：“阁下是谁？为何拦我？”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黑衣人冷笑，“一个卑贱的杂役，也敢出风头，挡了别人的路，只能死。”
　　话音落，黑衣人挥刀便朝沈清辞刺来。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脚步轻盈地后退。她自幼跟着父亲学过一些防身之术，虽不精湛，却足以暂时自保。
　　黑衣人刀刀致命，招招狠辣，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沈清辞一边躲避，一边观察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可小巷狭窄，无处可逃，黑衣人武功不弱，她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剧痛传来，沈清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反而泛起一丝冰冷的狠厉。
　　她不能死。
　　父兄的仇还没报，沈家的冤屈还没雪，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黑衣人一刀刺向她心口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袭来，一脚踹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短刀落地。
　　是谢珩。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夜色之中，玄色的袍角被风吹起，周身气场凛冽如冰。
　　黑衣人见是谢珩，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谢珩的侍卫拦下，三下五除二便被制服。
　　谢珩走到沈清辞面前，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谁派你来的？”他看向被制服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刺骨。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谢珩眼神一冷，示意侍卫。侍卫二话不说，出手狠厉，黑衣人承受不住，终于开口：“是……是二皇子府的人，让我们杀了她，永绝后患！”
　　二皇子。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沈家案，二皇子正是幕后推手之一，当年父兄惨死，便是因为不肯依附二皇子，被他诬陷通敌。
　　没想到，她只是在文会上露了一手，便引起了二皇子的忌惮，要对她赶尽杀绝。
　　谢珩的眼底，杀意更浓。二皇子步步紧逼，如今竟敢在京城之中，公然杀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此地危险，本侯送你回去。”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仇人，是对手，可此刻，却是他救了她的命。
　　这京华棋局，人心难测，恩怨纠缠，早已分不清是非对错。
　　沈清辞微微颔首，声音轻浅：“多谢侯爷。”
　　夜色深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小巷中。影子被月光拉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他们未来的命运，纠缠不清，难分难解。
　　京畿的暗流，越来越汹涌。而沈清辞知道，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