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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然后她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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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l Me Why
第二章同居
【壹】
凌晨三点十七分。
美玲醒了。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安静得太不正常。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霓虹灯光,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像伤口。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落在地板上。
她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地板冰凉,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冷冷的银灰色。
铁柱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像刀刻出来的。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着,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黑色的,金属的,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枪。
美玲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开口了。
“别出声。”
三个字。很轻。像刀子划过丝绸。
美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月光把他勾勒成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走过去。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楼下是后巷。
窄窄的一条,堆着纸箱和垃圾桶。野猫蹲在墙角,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巷口站着五个人。
不是三个,是五个。黑影贴着墙根,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像野兽的眼睛在眨动。
“认识?”美玲的声音也很轻。
铁柱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楼下,手里的枪握得很稳。那只手没有抖,一下都没有。
楼下,一个黑影动了动,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美玲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抬头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刀疤脸。
野猫“喵”地叫了一声,跳上垃圾桶,跑了。
刀疤脸盯着这扇窗户。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黑暗中看不清,但美玲感觉到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刀疤脸抬起手,往这边指了指。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四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又空了。
铁柱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枪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美玲。
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妆,没有珠宝,没有天后的壳。只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也看着他。
“你家里,”他说,“以后可能会有点热闹。”
美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在庙街的笑不一样。和在急诊室的笑也不一样。
是另一种。
“热闹?”她说,“我活了三十一年,最不怕的就是热闹。”
她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下次有客人来,记得叫醒我。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大半夜不睡觉拿着枪等。”
门关上了。
铁柱站在窗前,看着那扇门。
楼下,那只野猫又回来了,蹲在墙角舔爪子。
【贰】
第二天早上七点,阿Zou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美玲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盯着对面的男人。
铁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握着。
茶几上摆着十三份报纸。
十三份,全是头版。
【天后闪婚神秘男,是自暴自弃还是另有所图?】
【庙街血人身份成谜,美玲嫁了个什么?】
【知情人士爆料:婚礼当天男方还在派出所】
【寰宇高层震怒:她这是自毁前程】
阿Zou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美玲抬起眼睛看他:“进来。”
阿Zou进来了,贴着墙根走,生怕惊动什么。
美玲拿起最上面那份报纸,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第二份,看了一眼,放下。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十三份报纸,全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阿Zou太熟了——越生气笑得越好看。
“写得好。”她说,“比我预想的还精彩。”
阿Zou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玲把报纸扔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今天什么行程?”
阿Zou赶紧翻开日程表:“十点,九龙城寨,MV补拍。下午两点,品牌活动。晚上——”
“行了。”
美玲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走廊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他跟我去。”
门关上了。
阿Zoushi站在客厅里,和铁柱四目相对。
铁柱看着他。
阿Zou看着他。
三秒。
阿Zou移开视线。
【叁】
九龙城寨。
车子开不进去,停在巷口。
美玲下车的时候,阳光正烈。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把天空割成碎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她今天穿了一条旧牛仔裤,一件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走在这些窄巷里,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如果不算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的话。
铁柱跟在她身后三步远。
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到头。眼睛扫过每一个巷口,每一个窗户,每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人。
美玲没回头,但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不用这么紧张。”她说,“这里的人我熟。”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走到那栋老楼前,美玲停下来。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推车。推车上摆着一口锅,锅里冒着热气。
暴米花张。
看见美玲,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美玲!哎呀美玲!你怎么来了!”
美玲走过去,在推车前蹲下来,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圆。
“来拍MV。”她说,“顺便吃碗汤圆。”
暴米花张赶紧盛了一碗,递给她:“多加点糖水,你喜欢的。”
美玲接过去,喝了一口汤,眯起眼睛。
“还是那个味道。”
暴米花张笑得合不拢嘴,抬起头,看见站在后面的铁柱。
他的笑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起来,又盛了一碗,递过去:“你也来一碗?”
铁柱看着他。
三秒。
他接过碗。
暴米花张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美玲抬起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暴米花张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老公,挺面熟的。”
美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面熟?他这张脸,你从哪儿见过?”
暴米花张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转身去忙别的。
美玲低头继续喝汤。
她没有注意到,暴米花张转身的时候,和铁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交换了。
【肆】
拍MV的地方在七楼。
那间铁皮屋,美玲上次就看中了。站在门口,可以看见整个城寨的屋顶——那些铁皮,那些电线,那些晾着的衣服,那些疯长的植物,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ICC大楼。
两个世界,在一个画面里。
导演在调机位,灯光师在布光,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美玲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远处。
铁柱站在她身后,靠着墙。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
“你认识张叔?”美玲突然开口。
身后没声音。
“刚才那一眼,我看见了。”
还是没声音。
美玲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不认识。”
两个字。
美玲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行,不认识。”
她转回去,继续看远处。
“但他认识你。”她说。
身后,什么都没说。
【伍】
拍到下午五点才收工。
太阳开始往下沉,把整个城寨染成一片金红。那些铁皮屋顶反射着光,像一堆燃烧的碎片。
美玲坐在楼梯口,靠着墙,闭着眼睛。
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由远及近。
她没睁眼。
“美玲。”
是暴米花张的声音。
她睁开眼。
暴米花张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汤圆,热气腾腾的。
“刚煮的,”他说,“趁热吃。”
美玲接过去,道了谢。
暴米花张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另一边的墙上。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你老公呢?”暴米花张问。
“下面。”
暴米花张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美玲啊。”暴米花张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老公——”他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美玲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怎么突然问这个?”
暴米花张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汤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往下走。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来。
“美玲。”
“嗯?”
“有些事,”他说,“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他走了。
美玲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碗里的汤圆还冒着热气。
【陆】
回到西环,已经快九点。
美玲推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曼琳。
她的经纪人。
美玲接起来。
“看新闻。”
就两个字,然后挂了。
美玲打开电视。
TVB新闻台,正在播晚间新闻。
画面上,许承佑被两个警察押着,低着头,从一栋楼里走出来。闪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往前挤,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去。
字幕滚动:
【寰宇唱片少东家许承佑涉嫌洗钱、诈骗、组织□□被警方带走调查】
美玲盯着屏幕。
许承佑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警车开走。
新闻切到下一个画面。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匿名短信。
“送你个新婚礼物。”
美玲看着那七个字。
三秒。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铁柱也看着她。
“是你?”
他没回答。
“是你的人?”
他看着她。
三秒。
“是。”
一个字。
美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为什么?”
他看着她。
“他欠你的。”
四个字。
美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你知道他欠我什么?”
“三年。”
两个字。
美玲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三年?”
他没说话。
“你知道这三年他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他还是没说话。
美玲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我不知道。”她说。
铁柱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洗钱,不知道他诈骗,不知道他组织□□——我只知道他出轨。”她笑了笑,“三年,我就知道他出轨。”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比我看得清楚。”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很久。
【柒】
凌晨两点。
美玲又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冷。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那件冲锋衣。
她坐起来,看着手里的衣服。
客厅里亮着那盏落地灯。铁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
睡着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他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耳朵在听——听每一个声音。
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睁开眼。
“衣服。”
她把衣服递过去。
他没接。
“你盖。”
两个字。
美玲看着他。
“你冷吗?”
他没回答。
她把衣服放在他腿上。
“穿上。”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陈望。”
身后没声音。
“谢谢你。”
门关上了。
铁柱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腿上的那件冲锋衣。
很久。
【捌】
第二天早上七点,阿Zou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美玲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铁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茶几上摆着一份新的报纸。
头版:许承佑被捕。
美玲抬起头,看着阿Zou。
“今天什么行程?”
阿Zou张了张嘴:“玲姐,那个——记者都想采访你,问你对许承佑被捕有什么看法——”
“没看法。”
阿Zou咽了口唾沫:“还有,许承佑的律师联系了公司,说想请你——”
“不见。”
“还有——”
美玲看着他。
阿Zou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美玲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铁柱身边。
往下看。
楼下,后巷里。
野猫蹲在墙角舔爪子。
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人。
瘦小的,穿着发白的蓝衬衫。
暴米花张。
他抬起头,看着这扇窗户。
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美玲转过头,看着铁柱。
他也在看她。
“认识?”她问。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
痛。
【玖】
那天晚上,美玲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等着。
凌晨三点,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暴米花张。
他浑身是血。
“美玲,”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老公——他真名叫陈望——他是卧底。”
美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被人认出来了。”暴米花张说,“刀疤脸那帮人——他们知道他是谁了。”
美玲的声音很轻:“他在哪儿?”
暴米花张看着她。
“城寨。”
【拾】
美玲跑下楼的时候,铁柱已经不在车里了。
那辆保姆车,他今天开走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车位。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别来。”
两个字。
美玲盯着那两个字。
三秒。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去九龙城寨。”
司机愣了:“现在?”
“现在。”
车子发动。
窗外,霓虹灯飞速后退。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全变成模糊的光带。
【拾壹】
九龙城寨的夜,比白天可怕一百倍。
那些霓虹灯还在闪,但照亮的不是热闹,是黑暗。巷子里没有人,但每个窗口都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你。
美玲走在窄巷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他。
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她停下来。
是暴米花张。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美玲跟上。
他们穿过窄巷,穿过那些堆满杂物的楼梯,穿过那些发霉的走廊。
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暴米花张推开铁门。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月光从天窗照进来,把一切照成惨白色。
地上躺着五个人。
刀疤脸躺在最中间,一动不动。
铁柱站在他旁边。
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两双眼睛对上。
美玲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
三秒。
美玲走进去。
她走过那五个躺在地上的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近看他,血更多。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她抬起手。
手指落在他脸上,擦掉一滴血。
“疼吗?”
他看着她。
“不疼。”
两个字。
美玲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骗子。”
她也两个字。
【拾贰】
警笛声由远及近。
铁柱动了一下。
“该走了。”
美玲看着他。
“去哪儿?”
他没回答。
她也没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三个月,”她说,“还没到。”
他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欠我。”
他看着她。
“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解释。”
三秒。
他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好。”
一个字。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转身,往仓库深处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衣服穿着,别着凉。”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美玲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拾叁】
暴米花张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
“我知道。”
暴米花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张叔。”
“嗯?”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暴米花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三年前。”
美玲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年前。
三年前她在城寨拍《霓虹灯下》,坐在那个楼梯口发呆。
三年前他就在这儿了。
在同一个地方。
在同一片霓虹灯下。
她走出去。
身后,警笛声停了。
无数警察涌进来。
她没回头。
【拾肆】
回到西环,天快亮了。
美玲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一个地址。
一行字。
“三天后,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
三秒。
她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窗外,天亮了。
霓虹灯一盏一盏灭掉。
但有一盏,在她心里亮着。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暗涌》
三天后,美玲准时出现在那个地址。
一栋旧楼,一间铁皮屋。
推开门,他坐在里面,身上裹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杯水。
“来了?”
两个字。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解释。”
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叫陈望,警号2847,卧底三年,任务还没结束。”
她听着。
“那天晚上,你指着我,说娶我。”
他顿了顿。
“我没拒绝,因为——”
窗外,霓虹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