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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段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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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庙到李宅,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对如今的李朝瑛而言,却比闯一趟北漠战场还要艰难。
海棠和青杏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走三步歇两步。这具身子实在太弱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尘垢,划出两道灰黑的痕迹。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踩在冻硬的土路上,不住地打颤。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她整个人缩着肩,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脚步。
脑子里像是有两台纺车在同时转动,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拧成一股麻绳,互相缠绕、撕扯,分不清哪段是借来的人生,哪段是刻在骨血里的过往。
一段是李朝瑛的。
吏部主事李忠的庶女,生母柳氏是嫡母周氏的陪嫁丫鬟,难产而亡。这段记忆是灰扑扑的,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埃,没有半分亮色。没有欢笑,没有温暖,只有无休无止的打骂、饥饿与寒冷。
冬天没有炭火,她缩在下人房的角落里,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被,手脚冻得生满冻疮,又痒又疼,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默默舔舐伤口。夏天没有凉冰,闷热的房间像蒸笼,她热得浑身起疹子,只能用井水一遍遍擦拭身子,熬到天亮。挨打的时候,她不敢哭,不敢喊,越哭越喊,嫡母的鞭子就打得越狠;饿的时候,她不敢说,不敢要,厨房的婆子只会舀一勺残羹冷饭,扔在她面前,像喂狗一样。
她这辈子唯一的温暖,是生母柳氏留下的一支银簪。那是柳氏作为陪嫁丫鬟,攒了半年月钱才买下的,样式老旧,不值什么钱,却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她把银簪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摸了又摸,想象着娘的模样 —— 可娘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她从未见过。
另一段是吕娥浔的。
大晟朝的六公主,生母静贵人位份低微,自幼不得宠。这段记忆是彩色的,却也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鲜活得让人心疼。
七岁那年,她唯一的亲弟弟夭折了。才三岁的孩子,生了场急病,烧了三天三夜,太医治遍了良方,终究没能留住。母亲静贵人哭得死去活来,一夜白头,从那以后便闭口不言,日日吃斋念佛,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再也没看过她一眼,仿佛要与这红尘彻底隔绝。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开了 “六公主命硬克亲” 的流言。说她克死了亲弟弟,将来还会克父克君,克尽身边之人。那些曾经对她还算和善的宫人,忽然变了脸色;走在宫道上,总能听见背后的指指点点;就连吃饭时,宫女递碗筷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惶恐。后来,她慢慢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学会了察言观色,把自己活成了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可也有过光亮。
十岁那年,她在上书房遇见了他。
他是塔塔尔部送来的世子,名义上是伴读,实则与质子无异。宫里的皇子皇孙们,暗地里看不起他草原人的出身,表面上却要假意拉拢 —— 塔塔尔部的势力不容小觑,各方都想攀附。可他总是独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与人亲近,像一匹孤狼,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攥着手里刚御膳房拿来的桂花糕,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点心递了过去:“给你的。”
他抬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荒原上的星火,微弱却执着。他接过点心,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从那以后,上书房的角落里,总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她偷偷给他带宫里的点心、精致的糖块,他则给她讲草原上的故事 —— 讲无边无际的草原,讲湛蓝如洗的天空,讲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讲牧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热闹。她听得入了迷,眼里满是向往。他看着她,笑着说:“等将来,我带你去草原看看。” 她明知皇室公主远嫁草原多有身不由己,却还是红着脸,轻轻应了声:“好。”
十五岁及笄那天,他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塞给她一支木簪。那是他亲手雕的,簪身上刻着草原特有的卷草纹,线条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来雕得格外用心,指尖都磨出了薄茧。
“我雕的,送给你。” 他的耳根泛红,眼神却很认真。
她捏着木簪,心跳得飞快,小声说:“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就是想送给你。”
她把木簪藏在妆奁最底层,从未敢戴出去,却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看,指尖划过那些笨拙的纹路,心里就像揣了块暖玉。
十七岁那年,历经重重波折,她终于嫁给他。
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红盖头,看着她,愣了半晌,语气里满是欢喜与珍视:“我终于娶到你了。你真好看,我好欢喜。”
她红了脸,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来,望着他英挺的眉眼,轻声说:“你也是。”
他笑了,笑得像草原上的太阳,温暖而耀眼。她也笑了,眼里闪着泪光,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十九岁那年,她生下了长子衮扎布。
她抱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柔软的小身子贴着她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她给他取名衮扎布,蒙语意为 “坚固”,她盼着他能健健康康长大,像草原上的石头一样,无坚不摧。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点头应道:“好。”
二十一岁那年,她再次有孕。
他要出征北漠,她送他到王府门口。她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你放心去,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他俯身,轻轻抱了抱她,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回来,给你和孩子带最好的雪莲。”
“好。”
她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后来,四皇子的人以 “宫中有宴,邀公主赴席” 为由,将她骗进了冷宫。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何会遭此待遇。她只记得,身边的宫女、侍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冷宫里被关了三天。没有水,没有食物,腹中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不断地踢着她的肚子,疼得她蜷缩在地上。
早产,血崩。
温热的血顺着腿流下来,染红了冰冷的青砖,汇成一滩刺目的红。她躺在地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他的名字,喊着 “救命”,声音从嘶哑到微弱,最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没有人来。
真的没有人来。
她想着远在北漠的他,想着王府里的儿子,想着腹中这个没能睁眼看看世界的孩子,带着满心的不解与不甘,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后,是十年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知觉,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或许根本没有 “熬”,只是一场漫长的沉睡。睡了十年,醒来时,便成了另一个人。
李朝瑛。吕娥浔。
两个名字,两段人生,在她的脑海中交织、融合、撕扯,让她头痛欲裂。有时候,她会对着自己枯黄干瘦的手发呆,分不清这是谁的手;有时候,她会摸着陌生的脸颊,恍惚间忘了自己是谁。
可更多的时候,她无比清醒 —— 她是吕娥浔,也是李朝瑛。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她的记忆还在,她爱的人还在这世上。
这就够了。
“姑娘?姑娘?” 海棠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到了,这就是李宅。”
李朝瑛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算阔气的宅子。黑漆大门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 “李宅” 的匾额,漆色脱落,显是有些年头了。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也已残缺不全,一只缺了半边耳朵,一只磕掉了下巴,透着几分破败。台阶上的青石板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发亮,却也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就是李朝瑛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二十年的打骂,二十年的饥饿,二十年的忍气吞声,最后换来一卷破席,一具乱葬岗的孤魂。
“走。”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海棠和青杏扶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门房的老头正靠着门框打瞌睡,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来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旱烟杆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大…… 大姑娘?”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 你不是死了吗?”
李朝瑛没有理他,径直往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天井。天井里晾着几件绸缎衣裳,几个下人正忙着浆洗、晾晒,看见李朝瑛进来,一个个都僵在原地,手里的活儿停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惊恐。
“鬼…… 鬼啊!” 有人颤声喊道。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有人反驳,可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惧意,“可她明明…… 明明已经断气了,夫人还让海棠和青杏把她扔去乱葬岗了……”
“难不成真的诈尸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朝瑛却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看得那些下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迎面走来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失手打碎了碗的小丫鬟破口大骂。那是周氏,李朝瑛的嫡母。五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还算不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也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底深处的刻薄与恶毒。她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头上插着金簪玉钗,手上戴着两只沉甸甸的金镯子,浑身上下都透着 “主母” 的威严与蛮横。
周氏听见脚步声,不耐烦地回过头,想要呵斥几句,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血色一点点褪去。
白得像纸,白得像石灰,白得像见了鬼 —— 不,她面前站着的,分明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鬼!
“你…… 你……” 周氏伸出手指着李朝瑛,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人是鬼?”
李朝瑛看着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就是这个女人,折磨了李朝瑛二十年。二十年里,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非打即骂,把她当牛做马。最后,一场风寒,她不给请大夫,不给喂药,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在痛苦中死去,连口薄棺都舍不得给,只一卷破席,扔去乱葬岗,像丢弃一件垃圾。
“我是人。” 李朝瑛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让母亲失望了,我没死成。”
周氏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廊柱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她死死盯着李朝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明明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断的气!我亲自探的鼻息!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是。” 李朝瑛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我是断了气,可阎王爷不收我,又让我活过来了。”
“胡说!” 周氏尖声叫道,声音都破了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人死了怎么能活?你是鬼!你是来索命的鬼!来人!来人啊!把这个妖孽给我打出去!快打出去!”
几个家丁拿着棍棒跑了过来,看看脸色惨白、歇斯底里的周氏,又看看站在那里、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李朝瑛,一个个犹豫不决,不知该听谁的。
李朝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太累了。从破庙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这具身子的全部力气。双腿软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全靠海棠死死扶着。额头上的虚汗越冒越多,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眼前的景象时不时会晃出重影。
可她不能倒。
她缓缓抬起脚,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周氏:“母亲。”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死过一次,就不怕再死第二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拿着棍棒的家丁,又落回周氏脸上,“你想打死我,尽管动手。但在打死我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 你做过的那些事,我是不是都知道?”
周氏的脸色猛地一变,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发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家表哥,城外的那处宅子,还有你暗地里贪墨的那些银钱,勾结官员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朝瑛的声音缓缓响起,每说一句,周氏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母亲,要不要我一件件说给大家听听?”
这些事,是她从李朝瑛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来的。这个可怜的姑娘,虽然懦弱,却心思细腻,把周氏的种种恶行,都悄悄记在了心里,只是不敢说,也无处可说。
周氏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朝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朝瑛不再看她,转而看向那些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下人:“我娘的遗物,在哪里?”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都下意识地看向周氏。
“我问你们,我娘的遗物!” 李朝瑛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那是对柳氏的心疼,也是对自己生母的共情。
一个年老的婆子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怯生生地说:“在…… 在柴房的角落里,一个旧木匣子里……”
“拿来。”
婆子看向周氏,见周氏铁青着脸,没说话,便连忙转身,快步跑向柴房。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回来,匣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漆皮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李朝瑛接过木匣子,手指抚过粗糙的木面,轻轻打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 一支银簪。
银簪已经发黑,样式极其简单,是最普通的梅花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都被摸得光滑了,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这是柳氏唯一的遗物,也是李朝瑛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念想。
一个丫鬟出身的小妾,一辈子操劳,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死了,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连一座坟头都找不到。
李朝瑛握着那支银簪,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静贵人,虽然位份低微,不得宠,却终究还活着,还能为她抄经祈福。可李朝瑛的母亲,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这一支冰冷的银簪,和一个模糊的念想。
她把银簪贴身收好,藏在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她的心跳,有她的记忆,有她对两个人生的牵挂。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周氏,语气平静却决绝:“从今往后,我李朝瑛,与李家再无半分干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站住!” 周氏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了这个门,能去哪?饿死街头吗?”
李朝瑛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往前走。
走出李宅大门,海棠和青杏依旧紧紧跟着她。
李朝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你们怎么还跟着?”
海棠抬起头,眼神干净而坚定:“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青杏也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稚气,却异常执着:“奴婢也是!姑娘对奴婢们好,奴婢们不能丢下姑娘一个人。”
李朝瑛看着这两个丫头。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才十四五,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满是纯粹的关切与坚定。她们不知道跟着一个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艰难,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可能是饥饿、寒冷,甚至是死亡。
她们只知道,这个姑娘曾经护着她们,对她们好,所以她们也要护着她。
“跟着我,可能会死。” 李朝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海棠摇摇头,眼神无比认真:“奴婢不怕。跟着姑娘,就算死了,也比在李府受气强。”
青杏也跟着点头:“奴婢也不怕!”
李朝瑛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们眼中的光,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尔穆。那个为了护她,不惜付出生命的宫女,也是这样,眼神干净而坚定。
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去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京城里,一定有一个人在等她,有一个人值得她奔赴。
她要去找他。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通体漆黑的镯子,不知何时已经凉了下来,表面那层暗红的光泽渐渐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可镯身上那些古怪的纹路,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镯子里面缓缓苏醒。
她盯着那镯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
十年。
她死了整整十年,不多不少,正好十年。
李朝瑛一个庶女,自幼受尽苛待,怎么会戴着这样一只非金非玉、纹路奇特的镯子?她问过海棠和青杏,她们也说不清楚这镯子的来历,只说大姑娘从小就戴着,像是与生俱来的。
这镯子,一定不简单。
她握紧手腕上的镯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从现在起,她是李朝瑛,也是吕娥浔。
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起她的头发,贴在脸上。
策凌,衮扎布,等着我。
她迈步向前,一步步走进大晟熙宁五十九年冬天的寒风里,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