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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2014   202 ...

  •   2025年11月25日,天气阴。
      那天,宁好像往常一样,来到解剖室。
      要解剖的尸体早已在解剖室放好,她戴好手套,穿好防护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不知为何,心脏一直在莫名“怦怦怦”跳个不停,右眼皮也时不时跳,倒不是因为害怕,但直觉告诉她今天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发生。
      好不容易解剖完,宁好回办公室,整理尸检报告。
      将近九点三十分的时候,解剖所接到电话,随后她和师傅二人驱车前往殡仪馆解剖新的尸体。
      一切如常,宁好面无表情地拿起工具,却在掀开白布的那一刻愣住了神。
      安无虞!
      那一刻宁好如遭雷轰,脑子一片空白。
      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尤为耀眼,那是宁好亲手做的,她不会认错。
      师傅看她愣住神,有些关心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眼前的画面无法描述,她也不想描述。
      她听殡仪馆的人说,死者是从9楼跳下的,跳得果断。
      宁好摇头,忍着泪水,强颜欢笑道:“没事。”
      整场解剖,她没流一滴泪。
      解剖完,脑袋突然一片眩晕,泪水再也忍不住流。
      她好像知道,昨晚无虞为什么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无虞说,她自己以后每天都会开开心心的,让她也要开开心心,时刻保持微笑。
      宁好无法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安无虞明明最爱美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
      她讨厌她,讨厌她的不辞而别,甚至那一刻讨厌她的名字。
      不是叫安无虞吗?
      不是应该平安顺遂,一生无虞吗?

      无虞的尸体被送到火化间火化,当那个小盒子送到宁好手中时,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站在一旁的师傅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重:“保重。”
      她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死者对宁好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
      她给宁好放了半个月假,让她好好调整。
      宁好抱着盒子,一步一步走出殡仪馆,脚步沉重,师傅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房门时,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示音,“叮,小虞的消息已送达,请查收。”——这是安无虞的专属消息提示音。
      那一刻,宁好瞬间僵住,她还是无法相信提示音的主人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点开无虞发的那条定时送达的语音。
      “小好,当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这对我来说是解脱。”
      “不要为我伤心,请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活给看不起我们的人看。”
      “小好,你知道的,我一直渴求自由,所以,请将我撒入大海吧,我要去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了。”
      “你也是,不要总闷在家里,有时间就出去走走吧,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切记:不要沉溺于过去。”
      “祝安,加油,宁好。”
      宁好一个踉跄就要向后摔去,师傅眼疾手快扶住她。

      无虞的葬礼,雨下了整整一天。
      完成一系列仪式后,大家都去吃席,宁好呆坐在她和无虞以前常去的小湖边,任由雨水冲刷身体,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安无虞的骨灰盒上,她赶忙用衣袖拂去盒子上的水。
      她早已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把雨伞悄无声息地遮住她头上的雨。
      宁好回过头,林逸阳正打着伞,站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林逸阳,宁好和安无虞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挚友。
      “来了?”她冲他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水,喝了一口。
      水很热,心却那么冷。
      林逸阳点点头,在宁好一旁坐下,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那把雨伞始终打在她头上。
      许久,宁好缓缓开口:“抱抱无虞吧。”
      看着骨灰盒,他却有些鼓不起勇气,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我……”
      “我什么我?再不抱就没有机会了。”宁好二话不说将盒子塞到他怀里,接过他手中的伞。
      目光移到另一边,宁好用余光瞥见他低头亲吻了盒子,动作虔诚,他在和安无虞做最后的告别。
      雨下的更猛烈了,风也来的急。
      寒风和着秋雨,一股脑砸到两人身上。
      他们便启程回灵堂,却在快要进门的那一刻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的人。
      陈俊,安无虞的前夫,此刻正跪倒在灵堂前的泥水里。
      看到他,宁好心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将盒子重新塞到林逸阳怀里。
      她猛地冲向前,拽着他的衣领,想要把他拽起,陈俊一个不稳当,摔在泥地里,宁好也差点摔倒,幸亏林逸阳及时扶住她。
      “滚。”宁好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吐出一个字。
      陈俊艰难起身,连滚带爬向他们爬来,他那沾满泥土的双手拽住了宁好的裤脚,林逸阳一脚把他踹开。
      “宁好,我知道你恨我……我……”
      “滚。”她还是只有一个字。
      “陈俊,你最好现在就滚,怎么,你在这里是想展示自己的真心?省省吧。”
      “你知道的,我是法医,你要是想展示自己的深情,我们现在就去解剖室,我倒要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陈俊仍是一动不动。
      “无虞!我要无虞!宁好,我要见无虞!”
      他突然吼了起来。
      “无虞已经死了!陈俊!是你害死了她!”宁好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冲他吼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肯定是把她藏起来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陈俊像是疯了一般,用手挖着那已经泥泞的地。
      “无虞,你出来,你出来啊!”
      最后他整个人都瘫倒在泥地里,哭喊声撕心裂肺。
      迟来的深情有什么用?要不是因为他自视甚高,懦弱无能,不负责任,pua技术一流,无虞也不会放弃工作,被婆家气得多次流产,最后甚至患上了重度抑郁。
      最后,宁好报了警,陈俊被警察带走,至于后来怎样,宁好也不知道。
      宁好和林逸阳驱车到海边,雨势渐小。
      在骨灰即将撒入大海的前一秒,她问林逸阳:“后悔吗?”
      林逸阳抱着骨灰盒,轻轻抚摸着,迟迟不肯放手。
      眼泪划过面颊。
      “后悔,后悔没有跟她表明心意,后悔当时没有勇敢,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无虞的结局肯定不是这样。”
      宁好听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借用无虞的话:“林逸阳,从现在开始,不要沉溺于过去,要展望未来,以后,我们替无虞好好活。”
      林逸阳点头。骨灰被一点点洒入大海,海水滔滔,无语东去,宁好轻轻念出那句话。
      “小虞小虞快快游,莫要困在牢笼中,四面八方皆自由。”
      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好像并没有因为安无虞的离开而发生巨大的改变。
      天依旧很蓝。
      宁好还是像往常一样,解剖室与家两点一线。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就回去工作了,师傅看她调整得这么快,一脸欣慰,她说,解剖室有宁好是他们的荣幸。
      只有宁好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白天故作坚强的女孩儿,只会窝在窗边,看着充满回忆的物件黯然伤神……
      那天上班,她没开车。
      傍晚下班时,宁好一个人漫步在寂静的老街,微雨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树叶的清香,不知为何,总想去附近的夜市看看。
      说走就走,再次来到将近三四年没来过的夜市,宁好倒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走到以前经常和安无虞去的摊位,没想到时隔多年,老板还能认出她。
      老板边做饼边和宁好聊着之前的趣事。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大学暑假,每天晚上她和安无虞都会出去夜跑,大汗淋漓后去夜市觅食对她们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就是那一天,夜市人山人海,好多摊位前都挤不下脚,只有一个摊位前空荡荡的。
      她和安无虞都是急性子,不愿等,便选择了她们都心知肚明不好吃的那家摊位。
      只是老板的动作着实让人着急,蛋液里还有蛋壳,饼鼓不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们轻声安慰老板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
      再后来,她们成了这家摊位的常客,帮老板试吃,提升厨艺,一直到摊位爆火。
      这一切都终止在大学结束那年。

      饼做好,老板边收拾边问宁好:“你那个朋友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扯了人生中最不想撒的谎:“她呀,最近旅游去了,改天就回来了。”
      老板笑笑,继续给其他顾客做饼。
      宁好刚要走,旁边摊位的老大爷叫住她:“小姑娘,要不要买串珠子,戴上啊,保管你心想事成。”
      她向来不信神佛,更不用说是一个连撒谎都不会撒的老大爷,她不想过多纠缠,随便拿了串珠子,付了款。

      回到家,洗漱完毕,宁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她突然想起摊位老大爷说的话,忙不迭起床,找到玄关处随意丢弃的手串。
      宁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戴上珠子,闭上双眼,像过生日许愿那般虔诚:“我想,再见一面安无虞。”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眩晕,珠子从手腕滑落,周围的一切慢慢消失,直到没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学生的嘈杂声让她倍感头痛。
      好像还有人在叫她?
      “宁好,宁好!”
      她猛地惊醒,周围的一切令她太过熟悉,难道珠子真显灵了?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宁好忙拉住身边人的手,问:“同学,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甚至都没看清前人的脸。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说胡话。
      “宁好!你是学习学傻了还是睡觉睡傻了?连我也不认识了?”
      “我叫赵婷婷,你的好同桌!还有,现在是2014年,马年。”赵婷婷以为宁好是在跟她开玩笑,有些无语地回她。
      “你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备战期末,马上就要寒假了,咋滴,你想带着烂成绩回家过年啊。”
      赵婷婷边说教宁好边往她桌子上放了个保温杯,在宁好一旁坐下,往她脑门上一弹:“你说你,这么冷的天,还来着月经,出去跟那群人打雪仗,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宁好吃痛,回过神,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上前,抱住对方。
      “赵婷婷!”赵婷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嘛呀!不会喜欢我吧?“脑子冻坏了?”嘴上虽这么说,但动作却是下意识摸了摸宁好的脑袋,安抚她。
      “没有。”宁好吸吸鼻子,动作愈发紧。
      赵婷婷为人和善,但脾气有些不好,总爱说教人,但这些只针对宁好,她真得太皮了。
      高中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赵婷婷在上海当了律师,宁好在北京干法医,一年虽联系,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再次见到相处多年的同窗,宁好心中只有激动与高兴。
      上课铃响,下节是自习课,赵婷婷这才想起正事,忙催促宁好赶快去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宁好进门,忙招呼她在身边坐下。
      “宁宁呀,咱这有个京大保送名额,你看……”
      “老师,我放弃。”宁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她的回答也显而易见在老师的意料之中。
      老师知道她的家庭状况:爷爷早逝,父母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从她记事起就与奶奶相依为命。
      那是个小村子,闭塞落后。
      村里的人对宁好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煞星,一出生就克死了父母,是不祥之兆。
      也有人劝宁幸福丢掉孩子,让她自生自灭。
      宁幸福把他们臭骂了一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对世界一脸好奇的婴儿。
      再后来宁幸福渐渐地断了与他们的联系。
      她的孙女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是最可爱的女孩子,是她在这大千世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给孙女取名,单名一个好字。她没读过多少书,认识的人字也有限,她只知道“好”字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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