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月亮主要由 ...
-
在白景趴下去之前,许怀路依稀听到了一声撞击声。
貌似是从白景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发出来的。
烧烤店老板举着手机出来,喊:“不好意思啊各位,店里的电路突然烧了,稍安勿躁啊,我们这就叫人来修来了。”
众人小声抱怨。
唯独许怀路顾不上抱怨,他顺着昏暗的光线往地上摸。我兄弟呢?我那么老大个兄弟呢?
人还没摸到,手腕突然被握住。
“白景?”他侧头小声地试探一声。
对方贴的近,许怀路刚一转头就确认这人不是白景。
没有浓重的酒气,有的只是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谁?”
对方没应,只听得到均匀的呼吸声。
“你不说话我动手了啊?”许怀路面色一凛,另一只拳头二话不说就要砸上去。
被用力握住。
这力气,看样子还是个练过的??
就在许怀路想继续挣脱,做出下一个动作时。
“怀路哥。”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怀路身体一僵,语气怀疑,问:“江争渡?”
安静过后,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嗯。”
许怀路呼出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有些埋怨道:“你不早说是你,大晚上的不吭声,在烧烤店上演什么恐怖剧本呢啊?你来干嘛?”
周围的其他顾客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店里的光线更明亮些。
江争渡低头看了一眼许怀路头顶的发旋,言简意赅:“饿了。”
“饿了还那么大劲儿,”许怀路小声道,“先撒开我。”
江争渡撒手,在桌子对面坐下。
老板拿来应急蜡烛。
许怀路转着自己的手腕看他。
他们的位置,位于店里的最角落,应急的烛火摇曳着,江争渡的脸在橙色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让许怀路不禁联想到,第一次在守灵厅见到江争渡,他的身旁燃着的,也是这样的烛火。
“怎么还过来了?”许怀路看着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问,“不是说我给你带回去吗?”
“饿的胃有点疼。”江争渡说。
许怀路一顿,随后就感到自己的良心上被戳了一剑,声音软下来:“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什么事?”江争渡问。
许怀路本来由于江争渡的一句胃疼,感到了良心上的谴责,但换来的确实江争渡带着冷意的质问,这下许怀路不乐意了。
“不是,我给你带夜宵,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干嘛?我欠你的啊?”许怀路回击。
“什么事?”江争渡对许怀路的回击不加理会,反而又问了一遍,声音像是掺了霜。
怒气被点燃了,许怀路蹙眉喊:“你管我....”
江争渡抬眼直凛凛瞟过来。许怀路喉头一滞。
风从窗柩溜入,绕着烛火使之倾倒。光线更暗了,但江争渡的目光更咄咄逼人。
明明是五月底渐暖的节气,许怀路却感到周围一片寒凉。
就在这时,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手握住了。
许怀路皱了皱眉说:“咱说话就好好说话,你没事抓我脚踝干嘛?”
“?”江争渡也皱眉,貌似不太理解许怀路说的话。
“手松开!”许怀路不耐烦呵斥。
江争渡微微偏头,盯着许怀路,缓缓从桌下拿起来两只手。
许怀路看向那双手,既然江争渡的两只手都在这,那桌子底下的是什么?
他心中赫然一惊,浑身一个颤栗,条件反射地蹬了一脚。
“啊呃—”
桌子底下传来惨烈一声叫唤。
听声音,有点熟悉。
许怀路连忙掏出手机弯腰往桌底照。
只见喝的醉醺醺的白景,一手捂住自己的左脸,一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蜷缩在那,通红的眼眸中,泪光闪闪。
十分钟后。
“兄弟,你这一脚踹的也太狠了,给我酒都快踹醒了,”白景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个包着冰块儿的毛巾冷敷,嘴一撇,眼泪差点儿又下来,委屈道:“你快瞅瞅,我这脸破没破相?”
“谁让你没事儿往桌子底下钻,”许怀路靠近看了看,好像是有点儿肿,心里不禁内疚,安慰,“没破相,放心,还跟原来一样。”
白景跟许怀路狐朋狗友了二十几年,瞭一眼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违心话。
他不信,扭头又问江争渡:“他说的真话假话,你实话说,我这脸破没破相?”
江争渡睨了一眼,语气格外冷淡:
“破了,一边脸大,一边脸小。”
“啊?”白景吓了一跳,哀嚎,“大小脸?许怀路!你负责!”
“我负责个什么啊我负责,你从小学开始就大小脸你不知道啊?”许怀路说。
向来都只有实话最令人破防。
白景悲痛欲绝拍桌子,指控许怀路:“你物理攻击还不够,你还精神攻击。”
“大不了,我让你还回来,我指定一动都不带动的。”许怀路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
站在旁边江争渡听到此话,默默地向前挪了挪,挡住许怀路的半个肩膀,视线落在白景身上。
白景见这架势,心里有苦难言,只好捂着颧骨,摆摆手,说:“散伙儿,散伙儿,他妈的这顿酒喝的,心里憋屈,脸还疼。”
三人结完账后走出烧烤店,白景一脸不爽,非要走中间。
原本酒醒三分,还剩七分醉意。奈何风一吹,三分清醒被吹个干净。
白景步伐摇晃,一会撞下这个,一会撞下那个。
“你在这玩儿不倒翁呢啊?撞完这个撞那个的?有没有完了?”许怀路受不了,抓住白景的肩膀。
“我没晃啊,我正常走路呢。”
在白景的视角里,自己是真的没晃,他只是觉得自己眼前的道路变得弯弯曲曲,只有摇摆着走,才不会从路上摔下去。
“服了。”许怀路无奈的扶住白景。
白来还摇摇晃晃的人,现在有了依靠,便似无忌惮的将半个身子都贴在许怀路身上。
在许怀路的世界里,最难沟通的人是许望海,其次就是喝多了的白景。
越劝,就越来劲,不理他还好,只要一理,恨不得粘你身上。
“你自己也稍微用点儿力气行不行啊,你要压死我了。”喝醉了的人太能折腾,没走几步给许怀路累够呛,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滴。
无奈,许怀路只好朝着站在另一边的江争渡求助。
不看还好,抬头一看,许怀路心中的怨怼更上一层。
他这都快累垮塌了,那边江争渡跟大爷似的,拎着自己给他打包的烧烤,离着得有半米远,悠闲地跟遛弯儿似的。
“江争渡,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许怀路气喘吁吁对着江争渡怒吼。
“嗯?怎么?”江争渡在夜色中装傻。
“嗯什么嗯啊?”白景整个人像泥鳅一样向下滑了几分,又被许怀路薅起来,崩溃道:“搭把手能累死你啊?”
江争渡看了看脸颊累的泛红的许怀路,又看了看黏在许怀路身上的狗皮膏药,默不作声。
就在许怀路以为对方是因为被自己吼了生气时,江争渡默默丢出一句话。
“不太喜欢酒味儿。”
“.......”许怀路无语。他充分怀疑今天晚上的江争渡被什么人给顶号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劣。
两个人,一人笔直地在昏暗的墙边,一人在光亮处被压得弯着背。
僵持不下,白景突然起身,啪的一跺脚,站了起来,打破僵局。
许怀路和江争渡一齐看向他。
“噔噔噔噔。”白景站在路灯下,开始放声歌唱,灯光下的飞虫,绕着他呼啦啦的飞。
此时此刻,许怀路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畏惧之意。
几句嚎叫过后,白景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微微后仰。双手先是合于胸前,下一秒,回正,双臂啪地张开,摆出一双翅膀的模样。
“迪路兽进化!天女兽!!!!”
“.......”
"......"
许怀路和江争渡,一个睁大眼睛愣住,一个拧眉脸上的嫌弃快要溢出来。
白景似乎对二人的反应不甚满意,一边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对着江争渡和许怀路一人射了一箭,嘴里“咻咻咻——”
咻完之后又绕着两人转圈,喊:“暴龙兽,加鲁鲁兽,你们干嘛呢!快来帮我!!”
下一秒,腿一软,趴在地上,大字摊开,没了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许怀路盯着趴在马路上的人,大脑当机。
他低头看看白景,又抬头看看江争渡。眨几下眼睛,又低头看看白景。
求助意味明显。
“麻烦。”江争渡不爽。
二人终于一左一右,合力架着白景的胳膊将人给扶起来。
“指路。”江争渡声音沉厉,面色阴翳。
许怀路赶忙指了一个方向。随着距离白景家越来越近,江争渡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江争渡不说话。如果可以,他都想不呼吸。浓重的酒精味道令他的不适感简直要到了顶点,他真的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酒气过后就是血气。
终于到了,白景是被扔进房间里的。
是真正的被扔进去,那一刻许怀路仿佛看到白景整个人飞起来,又落在自己床上。
还好,白景皮实经摔。
扔完白景,江争渡片刻不停留,毫不犹豫,转身走出房间透气。
他站在庭院中央。
今晚没有月亮,江争渡在夜色里,双唇紧闭,胸膛一下下起伏着。
“没事儿吧?”耳侧传来许怀路的询问。
“嗯。”江争渡闷声回应。
还好,虽然不高兴,但没有不理人。
许怀路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特意哄过谁,他不知道别人生气了,要怎么哄对方。许怀路向来是,有理我就骂死你,没理我就立正挨打,哄人?没有哄人的义务。
可面对此事的江争渡,许怀路却改了主意。
“今天,谢谢你了。”
许怀路声音格外温柔。
任何事情,在第一次做的时候都容易不得要领,许怀路自认为是在哄,但说完这句话,对方的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一些。
江争渡冷脸问:“谢谁?”
“嗯?”许怀路以为江争渡没听清,又说一遍:“谢你啊。”
江争渡轻哼一声,平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你凭什么谢我?”
“我替白景谢谢你啊。”许怀路解释。
这句话让气氛霎时落到冰点。
周围一片安静,头顶是一片深蓝颜色,西北低空上的那颗星星闪烁一下,又闪烁一下,随后逐渐黯淡。
“不用。”江争渡说完,没等许怀路回话,抬脚离开。
俩人一前一后,融进夜色,朝着189号的方向走去。
江争渡的脚步沉重,像击鼓的声音。望着他的背影,许怀路突然意识到,今夜似乎要比往常更暗些。
是的,毕竟今晚没有月亮。
而在这个没有月亮的黑夜里,许怀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舞蹈,跳得比往常更重了一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