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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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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琅的办公室门没关严。
高途端着咖啡走到门口时,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不是电话,是面对面那种——声音不高,但能听出是两个人在交谈。
他脚步顿了顿。
这个时间点,谁在沈文琅办公室里?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高途站在门外,手里的咖啡杯还烫着,白瓷杯壁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但——
“你让我来上班,就为了这个?”
门里传出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点笑意。是个陌生的嗓音,听起来很年轻,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在撒娇。
高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
“不然呢?”沈文琅的声音传出来,又冷又硬,“你以为我请你来喝茶的?”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但落进耳朵里,莫名有点痒。
高途站在门外,没动。
“文琅。”那人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我好歹也是——”
“闭嘴。”
沈文琅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在公司,叫我沈总。”
门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声长一点,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化在热牛奶里。
“好。”他说,“沈总。”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点别的意味。像是乖巧,又像不是。
高途端着咖啡,站在门外,忽然有点好奇——里头那个人,是谁?
能让沈文琅这么说话的人,不多。
能让沈文琅打断之后还笑得出来的人,更少。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沈文琅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高途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满室通亮。沈文琅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但高途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
——窗边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量很高,瘦,站在阳光里,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边。
他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收得紧紧的。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勒出一截窄窄的腰。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
那人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高途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眼睛很黑,很亮,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微微弯着,带着点天生的笑意。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像随时都在笑。
他看着高途,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看不清。
“这位是?”
他开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
高途端着咖啡走进去,把杯子放在沈文琅桌上。
“高途。”他说,嗓音低磁,语气平淡,“沈总的秘书。”
那人点了点头,目光还在他脸上。
“高秘书。”他说,软软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落在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高途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到。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来,像是兰花,又不太像。清冽的,冷冷的,和他那张软软的笑脸不太搭。
“花咏。”沈文琅开口,打断了高途的思绪,“新来的秘书。”
高途看向沈文琅。
那人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高途收回目光,又看向窗边那个叫花咏的人。
花咏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高秘书。”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尾音拖得更长了,“以后请多关照。”
高途点了点头。
“花秘书。”他说,语气平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文琅忽然开口:“还站着干什么?带他去人事部办手续。”
这话是对高途说的。
高途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轻轻的,像猫。
高途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了让。
花咏从他身边经过,擦肩的那一瞬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忽然浓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高途闻到了。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花咏的目光。
那人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睫毛很长,黑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
“高秘书。”花咏轻声说,“你额角怎么了?”
高途抬手,摸了摸纱布。
“撞的。”
花咏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转过身,往外走去。
高途跟在他身后,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天花板上一字排开,把整个楼层照得惨白。
花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瘦瘦的,腰很窄,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高途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
那里贴着一块抑制贴。淡粉色的,边缘有花纹,和公司里其他Omega女职员用的一样。
Omega。
高途看着那块抑制贴,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Omega是什么鬼?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花咏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高途。
“高秘书。”他说,声音软软的,“你在HS工作多久了?”
高途想了想。
“十年。”
花咏的眼睛弯起来。
“十年。”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那你知道很多事吧?”
高途看着他,没说话。
花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他说,语气乖乖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高途点了点头。
花咏又笑了。那笑容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
花咏走进去,转过身,看着高途。
“高秘书?”他歪了歪头,“不进来吗?”
高途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变得更清晰了一点。清冽的,冷冷的,和那张软软的笑脸放在一起,有种说不清的违和。
高途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他自己,额角贴着纱布,站得笔直。
另一个是花咏,瘦瘦高高的,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着。
电梯在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花咏忽然开口:“高秘书。”
高途没转头。
“嗯?”
“沈总他……”花咏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凶不凶?”
高途看着门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人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等答案。
“凶。”高途说。
花咏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在他身边待了十年的?”
高途没回答。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
他先走出去。
花咏跟在他身后,步子轻轻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职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花咏,目光都会停一停——然后很快移开。
高途走在前面,把那些目光都看在眼里。
新来的Omega秘书,长得太漂亮,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看。
他以前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偷偷看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他看着那些目光,只觉得有趣。
Omega。
他一边走,一边想。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真的会因为一块抑制贴、一个标记、一种味道,就改变自己的行为。
他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个人。
花咏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软软的笑照得有点……说不清。
像是假的一样。
高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人事部到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花咏从他身边经过,擦肩的那一瞬间,那股兰花香气又浓了一点点。
“谢谢高秘书。”他说,声音软软的。
高途点了点头。
花咏走进人事部,背影消失在门后。
高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电梯里,花咏问他“沈总凶不凶”。
那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
一个新来的秘书,第一天上班,第一反应不是问工作内容,不是问公司制度,而是问老板凶不凶。
而且问的时候,语气不是害怕,是……
高途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他只知道,那个人问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是害怕的光,是别的什么。
高途站在走廊里,看着人事部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嘴角弯了弯就收了。
有意思。
他转过身,往回走。
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散步。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看见没有,新来的那个Omega,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听说是沈总亲自招的……”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谁知道呢,沈总不是最讨厌Omega吗?”
高途从门口经过,脚步没停。
日光灯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条手帕。深灰色的,边缘绣着三个字母。
SWL。
沈文琅。
他忽然想起沈文琅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在紧张什么?
高途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叫花咏的人,不简单。
不是普通的Omega。
他走着走着,嘴角又弯了弯。
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