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渊 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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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戚，随母姓，我的亲生母亲。
我的出生并不像那大多数孩子那样，我不是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凑在一起在产房门口望眼欲穿盼来的宝贝。
相反的是，我的到来并不是爸爸家里这些亲戚所期待的。
所以我叫妄安。
妄安妄安，妄想安稳的妄安。
但我之前不叫妄安，我之前叫喜乐，戚喜乐。
这是我外公外婆给我起的。
母亲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没能活着下来手术台，我没能见过生龙活虎有颜色的她，只见过裱在相框里的黑白灰的她。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自打我记事起，我爸每天都没给我过好脸色，可能是因为我是女孩，不跟他姓的没用的女孩，也可能是因为村里人，见到他都说他，是灾星的爹。
灾星出生克死了娘，爹又在不久后喝多了被车撞了撞断一条腿。
他脾气本就不好，断了腿后更是暴躁。
听外婆说，我爸他断了腿后几次三番想把我扔了，都是外婆拦着，到最后好说歹说把我抱到了家里养着。
因为我是她女儿唯一的孩子。
她的女儿没了，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不能再没了，她得替闺女把闺女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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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那年，继母进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只是当时月份小，谁也不知道。
后来，继母“早产”，生了个儿子，我爸跟我爷奶欢喜得不得了，原本决定把我接回家的承诺也落了空，我继续住在我外公外婆家。
继母不会带孩子，天天因为孩子哭而迁怒于我爸，我爸呢，不想因为孩子跟她吵，又因为她在坐月子，没办法只能让着她。
我爸终于把放在前丈母娘家的我给想起来了。
临走那天，我拉着我外公外婆一人一只手哭得撕心裂肺，把嗓子都哭哑了。
我不想走，我不认识这个男人，哪怕我外公外婆一遍又一遍地给我解释，这是我爸，我亲爸。
我爸看着和气，实则抱着我的手一直在用力，我被勒得喘不上气，也慢慢没了拉着我外公外婆手的力气。
我被接回家了。
那个本就不欢迎我的家，甚至可以说是不属于我的家。
继母因为坐月子，不能受凉，她跟我那继弟窝在我妈精心布置的家里，哪怕我进门，她也只说了一句“妄安来了。”
我问我爸，妄安是谁。
我爸提着我装衣服的破包进门不耐烦地扔到地上：那肯定你呗。
我解释，我不叫妄安，我叫喜乐，外婆花了钱找村里起名的给我起的。
结果被我爸一巴掌扇扇地上坐着了。
他说，我管你叫什么，老子的孩子，我让你叫什么就叫什么。
于是，我户口本上的名字便成了妄安。
那几年，严查计划生育，我爸为了不被罚钱，正好我弟也没落户，干脆在我弟落户的时候给我也落了户，把我的出生日期跟我继弟的落成了同年同月同日。
可我明明比他大六岁，我是姐姐，大姐姐。
落了户，我跟他们一家三口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们成了一家人。
我继弟饿了哭，尿了哭，拉了也哭，我继母什么也不懂。
我来了之后，继母直接撂挑子，把弟弟交给我来带。
我爸全程看着我继母对我发号指令，还一直在笑，貌似在夸我继母做的好。
因为刚回来那天被我爸扇了一巴掌，我打心底里怕这个初次见面就打我的爸，看他那样站在我继母旁边，我更不敢忤逆那两口子，只能照顾我那干啥啥不会张口只会饿了渴了拉了尿了就哭的继弟。
我开始学着邻居家嬢嬢怎么照顾她家小孙子，我看她有时候孙子哭了就喂奶，要么喂水，要么换尿不湿，我有样学样，倒也把继弟照顾的还蛮合继母心意。
继母出了月子后天天跟我爸不着家，只留我在家照顾继弟。
月子期间我爸做饭，坐完月子俩大人一起不在家，做饭的差事也落在了我身上。
继弟还小，吃不了大人饭，给他喂奶粉就行，但是我不行，我是大孩子，我得给自己做饭。
灶台好高，我踮着脚使劲够也够不到，我只能踩着板凳。
我也是第一次做饭，之前倒是见过外婆蒸鸡蛋羹，可是…家里没鸡蛋。
不仅没有鸡蛋，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我爸和继母他们的朋友来家里看小孩的时候带的小馒头和钙奶饼干。
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我找遍了家里除了那些没有任何吃的，我拆开了他们大人带给弟弟的小馒头和钙奶饼干。
我不敢多吃，我怕他们不让我吃，我只拿了几粒小馒头，几片钙奶饼干，就着水吃了。
弟弟又哭了，我猜他是饿了，因为刚才给他换了尿不湿，换之前还喝了水，现在又是饭点，肯定饿了。
可家里的水烧了好几天了，都不热了，冲不开奶粉了。
我把目光投向刚拆封的小馒头。
给弟弟小馒头配点水，肯定也就饱了。
这么想着，我给弟弟嘴里塞了一颗小馒头。
我扭头去找奶瓶给弟弟倒水，想给弟弟喂水别噎着，但是他好像呛着了。
呛的脸通红。
我吓死了，急忙放了奶瓶抱着弟弟去了隔壁孃孃家。
我哭着，我连话都说不清。
好在隔壁嬢嬢懂了我什么意思，抱过弟弟又是拍背又是弟弟好歹是又不哭了。
嬢嬢的大孙子背着书包从小学放学回来，身后是嬢嬢的儿子。
嬢嬢的大孙子好像比我还小点，因为我是那天春天生的，而大孙子是夏天生的。
可他那时候都上学了，我却还不识字。
我只是看着比我还高的壮壮背着深蓝色奥特曼书包蹦蹦跳跳地进屋，然后给他奶奶表演幼儿园新学的节目。
我却在他家门口站着，只有羡慕的份。
嬢嬢抱着我弟弟在她家院子里看壮壮跳舞，嬢嬢抱了弟弟多久，我就在门口看了多久。
大概等了好久吧，嬢嬢抱着弟弟出来，跟我说以后照顾好弟弟，别再这样了。
她还问我要不要一起留下吃饭。
我很想点头，但我却摇摇头，说不了。
我爸妈应该快回来了，我要回家等他们吃饭。
我很有礼貌地跟嬢嬢道了别，嬢嬢在她家门槛前看着我往我家走。
她儿子过来，声音很大，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儿子说，你疯了吧，怎么敢把那灾星往家里领的，你忘了她亲妈和亲老子了，都是被她克的。
我那时候不懂，我只以为她儿子不喜欢我带着弟弟去他家。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包括村里其他人，都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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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好晚，我爸跟我继母醉醺醺地回来，跟我说了让我去上学的事。
我很开心，我终于能上学了，我终于能认识除了村里以外的其他小孩了，哪怕他们可能也跟村里的小孩一样，不想跟我玩。
可他们看到的桌上我实在是饿而拆开的钙奶饼干和小馒头。
我继母嘀嘀咕咕只说了几句，我爸就像那听话的狗，对着我的脸重重的就是一巴掌。
我耳边嗡嗡的，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喝醉时的话嘟嘟囔囔我听不清也听不懂，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挨了一巴掌后又做错了什么被我爸扯着头发打了一顿。
我只知道，我那一晚一直在求饶，一直在求饶。
我嗓子都哑了。
最后好像还是隔壁嬢嬢给我外婆打了电话，让我外婆给我接了回去。
那晚，是村里除了过年第二热闹的一天晚上。
我外婆把我护在身后，我爸拿着随手从院子里拿的粗木棒指着我外婆，要她把我送出来。
半个村的人都在看热闹，把我们几个人围在中间。
像在看猴。
我继母则是抱着我哇哇哭的弟弟在那儿装疯卖傻。
说我连她弟弟的东西都偷，长大以后还不一定偷什么。
我外婆就一个劲儿的说我不是那样的孩子。
说到最后自己也哭得不成样子。
我外公那几天还病了，病得比较严重，也没来。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邻里街坊的一直在劝，我还是被我外婆带回去了。
外婆家一直摆着我妈的遗像，我鼻青脸肿地回了我外婆家后，我外婆拉着我到我妈遗像前磕头。
她说，喜乐这孩子苦啊，你走这么早，她在那家一点都不被重视。
喜乐，我已经一年多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因为在那家，他们一直叫我妄安，不管是谁，都这么叫我。
原本开开心心打算上学也因为这事耽误了几天，因为我鼻青脸肿的，形象不是很好看。
我外婆就叫我在家休息几天，等养好了再去上学，也不耽误这几天。
我在我外婆家那几天，好像又回到了我爸还没接我回我那个家之前那样。
我外婆护着我，没人敢说我是什么克死妈克断爹腿的灾星，虽然还是没有小孩跟我玩。
养了差不多一周，我身上被打肿的地方都消肿消得差不多了，我外婆亲自给我背上她给我缝的书包，送我去了学校。
我第一次来学校，这跟我想象中的学校一点都不一样。
老师也长得温柔漂亮，跟我想象中的老师也不一样。
老师笑着把我从外婆身边接过去，揽着我的肩膀到讲台旁边，让我给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学校在镇子上，里边的学生有好几个村的，我在二班，班里没几个人认识我，一开始，我跟他们玩得蛮好。
直到我刚上学的第二天下午，还没到放学时间她便急匆匆地赶来学校要把我接回家。
我听见她跟老师说，我外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