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牌》不虚药

2、崇一 时予一早就

　　时予一早就听到同学讨论校门口的外国Alpha，什么金发碧眼帅翻天，加长名车豪无边之类，实在有点夸张。而且他一直对Alpha没什么兴趣，这种八卦听听就过去了。
　　可好巧不巧，他刚出校门就被车标反光晃到了眼睛，他下意识望过去，直接和金发Alpha来了个尴尬对视。
　　对方的眼神过于直白，明晃晃的探究让人不舒服，他眨巴着眼躲闪着快步离开了。
　　意外的小插曲播完即逝，时予戴上耳机，换上爆火Omega组合的最新单曲。
　　可能受父母工作的影响，他从小喜欢唱歌跳舞，剧团的人夸他有天赋，是生来就该在舞台上的好胚子。可惜他是Beta，在文娱界只能做幕后的Beta。
　　父母心知这行的各种潜规则，自然不想孩子吃苦，谁知时予两眼一蒙黑就要往里闯。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报导演专业。他也非常争气，以第一的好成绩被首都艺术学院录取，把老两口高兴坏了。
　　可入学之后时予才发现，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弥补不了基础方面的短板，只能靠时间一点点堆砌缺失的根基。
　　于是本该松弛有度的大学生活，变得充实忙碌。周末是用来泡图书馆看文学艺术史的，电脑是拿来反复观摩大师作品的，就连难得的假期也全用来穿梭各个剧组实习。
　　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终于成为导演系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时，却被迫转入了表演系，不得不再次从零开始，和一群天生自带优势的Alpha和Omega厮杀。
　　Beta和AO拼成绩是输了不丢人，赢了更光彩的事，时予没什么压力。可身材管理着实让他吃了些苦头，饿肚子瘦不过Omega，健身壮不过Alpha，两头累两头不讨好，就得了个身心俱疲。
　　室友实在看不下去，建议他劳逸结合。
　　他从善如流，果断把周三定为放纵日，奖励自己午餐可以吃“垃圾食品”。
　　不过今天这条“放纵之路”不知怎么的颇有红毯的架势，路人们总是回头看他，有窃窃私语的，有拿手机偷拍的，搞得时予心里发毛。
　　反省自己不如从他人身上找问题，仔细观察了一会，他发现路人的关注点在他身后。
　　他疑惑回头，竟是校门口那辆黑色加长版豪车。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黑车无视交规、在非机动车道跟了他一路。
　　更过分的是，那个金发Alpha仍旧盯着他看。
　　时予眨了下眼，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了。果不其然，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呵，Alpha尾随Beta能是什么好事，不用想都知道。而且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想来都是些不好惹的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
　　时予心一横，转身就跑。
　　他所在的这条街临湖，尽头有座美食城。现在临近饭点，那里应该会有不少人。量这个Alpha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当众把他如何。
　　时予拿出跑赢Alpha的气势闷头向前冲，可惜人终究比不过吃汽油的铁壳壳，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快餐店大门时，黑车已然横在他身后，游刃有余，势在必得。
　　时予胸口剧烈起伏，隔着玻璃门盯着黑车。被当成猎物的感觉非常不爽，他犹豫要不要主动出击，直接问清楚对方来意。
　　“呼——”他平复呼吸，终于下定决心，谁知脚还没离地，肚子先“咕噜”叫着表达不满。
　　看来人车竞速的消耗实在太多了。
　　“……”他一挑眉，转身走向点餐台，“你好，我要一份牛堡套餐。”
　　小姐姐很专业，手指飞速点过操作屏，递出一张小票，示意他一旁取餐。
　　时予走向取餐台时悄悄瞥了一眼，黑车还停在那里。
　　他叹了口气，眼神松散，心思飘远。20多年来，他唯一接触过的外洲友人就是初中借读时的一位Beta女外教，但她朴实和善，怎么也不像能和金发Alpha扯上关系的样子。
　　难道是小时候福利院里的玩伴有外洲人？
　　好像也不太可能，虽然孩子们之间断了联系，但每次回去，院长或多或少会聊到大家的近况，从未提及谁不在乾洲。
　　他和金发Alpha的交集到底在哪？
　　“先生，您的餐好了。”
　　“啊、啊，谢谢。”
　　时予满脑子都是金发Alpha，没过脑子到了声谢，端起餐盘就走。
　　他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地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都要坐下去了才发现对面有人。
　　“不好意思，我没……”时予抬眼，正落入对方冰湖一般的瞳眸里。
　　他一时间愣了神。
　　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眼睛，像被月光亲吻的冰川，明亮清澈，一眼就能望见心底的冷冽，连时间都被冻结。
　　“时予？”Alpha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期冀。
　　“嗯？”
　　他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时予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心脏“砰砰”地叫嚣个不停，震得他脑子发胀，无法思考。
　　Alpha见时予不回应，垂下视线，浓密的睫毛挡住美丽的瞳孔，再抬起已换上礼貌客气的神情。
　　“时予，我可以坐在这里吗？”Alpha笑得好看。
　　可以吗？时予在心里又问了一遍自己，当然。
　　“……可以。”
　　得到应允，Alpha竟站起身，走到时予身旁，自然地接过餐盘。
　　时予的视线随着Alpha的动作升起，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高度，他竟要仰头才能和Alpha对视。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Alpha背光站着，硬朗的轮廓被阳光裹上一层金色绒边，眼中的那抹冰蓝变得温暖。漂亮眼眸中是自己的影子，时予看呆了，如果能一直住在那里就好了。
　　“时予？”Alpha又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时予猛然回了魂，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迅速低头掩饰尴尬，小声回了句：“谢谢。”
　　Alpha会心一笑，替他摆正餐盘，拉开座椅，待时予坐定，才走回对面重新坐下。
　　时予这才看清，Alpha穿着全套西装，裁剪合体，庄重而不冗余。腕间佩戴一块昂贵的手表，袖扣也闪着不菲的光芒，像一座精美雕像，却被摆放在快餐店廉价的塑料桌椅间。
　　格格不入！
　　时予收回视线，试图让自己清醒。
　　不能再这么下去，牛堡冷掉就不好吃了。
　　他看了眼套餐坚定信念，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Alpha蹙眉，他对时予使用尊称这件事非常不满意。
　　“我叫崇一。”
　　“……”
　　哪个“chóng”？哪个“yī”？听起来有点像乾洲名字，却又十分蹩脚。
　　吐槽归吐槽，时予还是拿出了百分百的礼貌。
　　“您好，chóng先生。”
　　Alpha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时予有些蒙，不明白哪里说的不对，也不愿再懒得浪费时间陪Alpha玩察言观色的游戏，于是收了声，抿嘴移开视线。
　　一道玻璃之隔，金发Alpha站在黑车边，也在看他们。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他到底哪里值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时予，有兴趣签YL娱乐吗？”
　　时予猛地转回头，惊讶地问：“您说什么？”
　　Alpha推了张名片过来，他迟疑片刻才拿起。
　　黑色的名片印满YL的Logo暗纹，上面有几行烫金花字：YL集团阿尔蒂克。
　　时予心想原来这才是真名，不知道刚才演那出是什么意思。
　　YL绝对算得上头部娱乐公司，多少艺术生削减了脑袋想往里挤，但他还没单纯到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于是果断拒绝：“阿尔蒂克先生，您应该是找错人了。”
　　“我想我没找错，除非……”Alpha身子微微前倾，“你不是时予。”
　　时予不自觉握拳，整个人向后倚靠。
　　Alpha的话挑明了他们就是专程来找他的，提前调查了信息，在校门口蹲守，一路跟到了这。
　　为什么？
　　“我不太明白，YL这样的大型娱乐公司没有任何理由签一个没有作品的在校生，而且还是个Beta。”
　　时予非常坦然。
　　Alpha的视线在他双目间来回游走，漂亮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说：“我很欣赏你，时予。”
　　阿尔蒂克直白而真诚，在时予心底丢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把沉在海底的灵魂猛地震到海面上，无助地随海浪起伏，许久未见天日的真心在阳光下火辣辣得疼。
　　从见到Alpha的第一眼起，他就变得不正常。什么距离感、冷漠薄情统统被甩到一边，任凭大脑怒吼“危险！危险！”，一颗心却毫无畏惧，扑通扑通地往前冲。
　　时予几欲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反复揣摩，排列组合，又硬生生咽回去。
　　错过了回应的机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蒂克给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Alpha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弯腰凑近，然后握着他的手腕，把名片塞进他手里，用极致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时予，想好了就联系我。还有，以后叫我崇一。”
　　不得不说，这套连招对时予太受用了，大脑放弃警报，直接宕机，他再做不出任何抵抗。
　　阿尔蒂克似乎对战果仍不满意，又乘胜追击，临上车时还专门对他挥挥手。
　　时予撇开脸，物理隔绝一切攻击，但无谓挣扎只会显得他更加无力可笑。
　　复盘整场交锋，时予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根本算不上交锋。他志得意满地吹响号角，却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单方面承受进攻并节节败退。
　　自称对Alpha不感兴趣的他，竟被一个陌生Alpha迷的神智不清，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要不半夜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时予掏出手机，翻到墙上关于豪车的那条，手指噼啪一阵敲，留下一条回复。
　　别八卦了，是骗子，还是团伙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