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牌》不虚药

1、重逢 首都艺术学

　　首都艺术学院门口，一辆黑色加长款豪车停在路边，低调地隐在行道树荫下。
　　树影晃动，车头立标反光闪烁，反倒更加扎眼。
　　“快看！”小O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好友，“这车不便宜吧，你说是哪位‘优秀毕业生’返校了？”
　　“嚯，真气派，我查查。”黄衣小O掏出手机轻敲屏幕。
　　小O凑过身去，瞬间瞪大眼睛。
　　“哇！豪车八卦榜又要更新了。”
　　黄衣小O往朋友身后侧了侧，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熟练地涂掉车牌。
　　“好了，发到墙上。”
　　“等等，”朋友扯扯她的衣袖，“副驾坐的是个……外国Alpha？”
　　“嗯？”她抬头往车里看，“真的诶，长得好帅。”
　　“帅什么帅，快走！”说罢拉着朋友逃难似的跑了。
　　小O们的对话全数被金发Alpha听了去，他蹙眉说：“真伤心，被人当怪物了。”
　　他煞有其事地抱怨，却没有关上车窗，依旧大方展示他的美貌。
　　车子后排还坐了一位棕发Alpha，他没有理睬金发Alpha，专心翻看手中的材料。
　　“阿尔蒂克，”金发Alpha有些不满，抬高了声音，“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嗯。”回复极其敷衍，还伴随着纸张翻页的声音。
　　金发Alpha转身想抢走材料，可根本够不到，气鼓鼓地说：“别看了，名字和长相都跟他一模一样，只是性别变了。”
　　阿尔蒂克无视瑟兰扒拉空气的手，注意力全在学籍档案里的证件照上。
　　金发Alpha看他对着张照片的“深情”模样，撇嘴翻了个白眼，问：“你真觉得是他回来了？”
　　阿尔蒂克没接话。
　　照片里清秀英俊的男性Beta叫时予，21岁，户籍地陵城，父母都是话剧演员。他小学到高中辗转几地，但成绩一直非常优异，两年前以Beta组第一的成绩考入首都艺术学院，现就读表演专业。
　　Alpha拿着的档案材料清晰完整，虽然都是复印件，但能看出一部分是上了年头的，并非临时伪造。
　　阿尔蒂克合上文件夹，放到身侧，说：“先看看本人再说。”
　　这个回答在金发Alpha的意料之中。
　　当年“时予”出事后，他们亲眼看着他下葬，但阿尔蒂克一直不愿接受事实，坚持说“时予”还活着，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他们劝不动或者说不敢劝，又担心阿尔蒂克执念太深会出意外，只能一直陪着他找。
　　这么多年过去，的确陆陆续续出现过许多和“时予”相似的人。但人死终究不能复生，结果可想而知。
　　寻人之旅每每以失望告终。
　　时间久了，瑟兰也开始怀疑阿尔蒂克，觉得“时予”真的不在了，该坦然接受现实。
　　偏偏这个时候，时予出现了。
　　资料上的他，有着相同的姓名和相似的脸，年龄也与“时予”去世时相仿。
　　他们的人跟踪调查了时予数周，发现他的作息习惯非常规律，甚至每周出现在校门口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像是有人可以安排一样。
　　他们怀疑这是个圈套，竭力阻止阿尔蒂克，可他还是带着瑟兰来了。
　　瑟兰默默叹气，却没反驳。
　　“好，再等等。”
　　说完他转头继续盯着校门口。
　　到下课时间，学生渐渐多了起来，瑟兰左右侧头，还是无法看清每个人的脸。
　　他有些烦躁，抬手随意拨乱柔顺的金发，仰头叹息。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在小O们看来似乎颇具魅力，校门口顿时尖叫四起，造成不小轰动。
　　瑟兰被惊呼声吓了一跳，赶紧倚回座位，升起车窗。
　　在异国他乡还是低调些好。
　　“乾洲的出入境管理一直很严，幸好这几年开始放宽，要不我们根本来不了。”瑟兰转身看着阿尔蒂克，“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你真觉得关山海是大度批了我们的通行证，而不是准备了个口袋等我们钻？”
　　阿尔蒂克抬眼，轻哼一声，问：“害怕了？”
　　这是重点？
　　脏话都到嘴边了，瑟兰又默默地咽了回去，在心里吐槽阿尔蒂克“不知好歹、刚愎自用、冥顽不灵”，然后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疏解完不满，瑟兰撇嘴转回身，正巧一张熟悉的面容闯入视线。
　　黑发、明眸、薄唇，瑟兰心里一惊，从后脊麻到头顶。
　　真的是他！
　　瑟兰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时予”，那温柔的模样早被漫漫时间冲得模糊不清，此刻却在另一个人身上变得灵动清晰。
　　他也曾怀疑时予的出现是有人故意为之。毕竟这个年代，名字可以修改，照片可以美颜，甚至本人也能动刀调整得更像。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就是“时予”。
　　震惊、喜悦、疑惑此消彼长，占据他的大脑，夺走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时予”，那他当年为什么不救自己？这么多年躲到了哪里去？
　　可他如果不是“时予”，又是谁为了害阿尔蒂克做到这个地步，造出一个1:1完美复刻的人？
　　他飞速回忆可能见过“时予”的人，企图找出幕后黑手，却被身后的动静打断思绪。
　　瑟兰迅速反应过来，锁死车门，转身拽住想要下车的阿尔蒂克。
　　“你现在不能、唔！”瑟兰被反压回座位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还能吼，“你要是下去以后就别想再见到……”
　　瑟兰身上的力越来越重，他难耐地闷哼。
　　阿尔蒂克鼻翼颤抖，呼出重重的鼻息，他死死地盯着时予，咬牙平复了好一会才松开力。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他快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见过时予了，这个狠心抛下自己甚至梦中都不肯出现的人，终于回来了。
　　眼前人的每一步都狠狠踏他的心口上，心脏被踩烂又顽强鼓起跳动，一下接一下扯得他整个人都痛，痛得战栗，痛得胆怯，掩盖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冲动过去，他突然不敢面对时予，不敢探寻真相。他害怕时予说出躲藏多年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似乎承受不了。
　　瑟兰不知道阿尔蒂克的纠结，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话唬住，轻声劝慰道：“从入境开始，我们就被关山海的人密切关注，在校门口带走一个Beta学生100%会引起他的警觉，搞不好下一秒就会被驱逐出境。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阿尔蒂克根本没听进去。
　　现在的他被剥夺感官，关在时予围城的牢笼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时予，甚至还幻想出他信息素的味道。
　　瑟兰见他没有回应，苦口婆心地继续劝：“你也知道，乾洲因为那场战争有很大的人口缺口，所以尤其重视Omega和Beta的保护。撇开我俩身份不谈，单单外洲Alpha这一点，就够他们严防死守了。要带走时予必须从长计议，找个低调稳妥的办法。”
　　瑟兰说得口干，阿尔蒂克却只注意到时予走远了。
　　“跟着他。”
　　“……”也行吧。
　　车子发动，瑟兰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排Alpha的神色。
　　“阿尔蒂克，你发现了吗？”瑟兰小心试探，见对方没有排斥才继续说，“这个时予看你我就像是看陌生人。”
　　阿尔蒂克垂下视线。
　　没错，他也注意到了。刚才时予的眼中有疑惑与好奇，还透着几分年少不谙世事的清透，完全看不出以前高傲疏离的模样。
　　但他不在乎，只要这个人是时予就好，变成什么样都好。
　　“把他接到身边才能解开这些疑问。”阿尔蒂克依旧态度坚决。
　　“难道不应该是先排除疑点，确认没有问题再带走吗？”瑟兰很是无奈，他又仔细地上下打量时予一番，“而且他……”
　　“他是时予，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瑟兰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他只是个普通人！”
　　阿尔蒂克脸上闪过一丝动摇，瞬间被瑟兰捕捉，他趁胜追击又补充道：“我承认这个Beta本人很像‘时予’，但没有谁能完美伪装成普通人不被看破，他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伪装。
　　阿尔蒂克手指抵着眉心揉按。
　　当年“时予”伪装之后接近了他，正因为自己没有及时看破，才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
　　“这就是时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时予有意伪装却又用了真实的姓名和样貌，但这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阿尔蒂克，”瑟兰感觉有些力竭，“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万一真的是陷阱就……”
　　Alpha直接打断他，问：“你不想他？”
　　瑟兰一怔。
　　当然想！
　　可他也不希望阿尔蒂克遇到危险。
　　两条金色眉毛委委屈屈地凑到一起，瑟兰闷闷地说：“你早就想好用这套说辞对付我，所以才只带我一个人，是不是？”
　　阿尔蒂克挑眉默认。
　　瑟兰愤愤地盯着，却没办法治他，索性赌气不吭声了。
　　两个Alpha一前一后坐着，惜字如金。
　　司机咽了一下口水，谁也惹不起，默默往座位里缩了缩，龟速跟在时予后面。
　　他们不知道，被跟了一路的人心里也在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