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满黄满膏

1、第 1 章 夏天的海

　　夏天的海市，热浪裹着咸腥的海风，像一张化不开的湿热蛛网，把热气黏腻地囚禁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乔思南尤其喜欢在这种时候来一根冰棍。猛嗦一口，那股凉意沿着血脉滋滋地往四肢末梢钻，最后连指尖都透出惬意的麻。这时她会眯起眼，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就像现在这样——嘴里被塞满冰块，四肢百骸都浸泡在难耐的寒意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旁边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个气音。如果不是眼睛被蒙住放大了其他感官，她应该也不会捕捉到这声略带狎昵的笑。

　　“怎么这么大反应？有那么冰么。”

　　那人的声音很温柔。

　　她嘴里含着冰块，当然回不了话，只能羞愧地发出几声呜咽。身体在房间过低的冷气刺激下轻轻颤抖。

　　她可怜地想蜷缩起来，但双手被束缚在背后。

　　那人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好像在欣赏猎物濒死前绝望的挣扎。然后终于动了。

　　乔思南感觉身边的床陷了下去，一股馥郁的白麝香包裹住了她。随后，那人把半截手指挤进她的嘴里，像搅拌酒杯里的冰块一样，慢慢地、暧昧地搅动着她的舌头。偶尔推着残存的冰块到她舌根，她便被迫吞咽，连同她的指尖一起。

　　“唔……”

　　这种折磨下，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不用看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有多放荡。她有点想哭。

　　但突然后脑一松，蒙住眼睛的布掉在了床上。她有些没回过神来，迷茫地转过脸，望向手指还在自己嘴里胡作非为的人。

　　那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二十左右，脸上的妆容却成熟妩媚到透出几分俗艳。只是眼神格外矛盾——清淡，平静到冷漠。

　　她垂着眼看了乔思南几秒，伸出手，指尖在她脸上点了点，沾上那抹湿润。然后伸出舌尖，将那点湿润卷进嘴里，微微歪头，带了点疑惑地问：“哭什么呢？”

　　“不是你求我的吗？”

　　依旧是温柔得让人心颤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乔思南终于忍不住完全哭了出来。她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纤瘦的肩胛骨不住颤抖。

　　“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晁溪……我求你了……”

　　“又求我？可是刚刚也是你求我——求我玩你。”

　　她的唇齿在“玩”字上刻意多转了个圈，带着明显的戏谑和嘲讽。

　　“就在几个小时前。你忘了吗？”

　　她当然没忘。甚至她这辈子都会记得。

　　几个小时前，她在酒吧看到那张消失了四年的脸时，失态到喜极而泣，却又惶恐这是否又是午夜梦回的一次幻象。

　　她甚至不敢上前验证真假，就那么不错眼地盯着她：看她游刃有余地端着酒杯在人群间谈笑，看她淡定地拨开游移到腰臀的手，然后风情万种地对那人娇嗔。

　　她怀疑这是不是一个跟晁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明明申请到国外常青藤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陪酒呢？她应该前途璀璨，高高在上接受所有人的仰望，她应该与矜贵、孤傲这些词绑在一起啊。

　　可是她听到了。听到有人喊她：

　　“晁溪！这边这边！”

　　乔思南觉得胸口好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冻得她手脚僵硬。

　　她看到晁溪转过身。两道视线撞上，四目相对。

　　然后她看到晁溪云淡风轻地移开了视线，端着酒杯妩媚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那一秒，她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

　　平静得不象话。乔思南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生出无比悲伤的愤怒来——怎么能这么平静？哪怕是如此不堪的样子被前女友撞破，竟连一丝难堪都没有，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太可笑了。显得她四年的痛苦都可笑得很。

　　“做什么？我还没下班。”

　　没有重逢的意外，语气甚至算得上熟稔。

　　乔思南抬头直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补钱，陪我。”

　　晁溪笑了。酒吧灯光昏暗迷蒙，打在她精致成熟的妆容上，那笑便显出几分暧昧来。

　　“陪你？小朋友知道怎么玩吗？好好上学吧，乖孩子。”

　　“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朋友。陪我，陪我玩。”

　　感觉到晁溪的挣脱，乔思南攥住她手腕的力气更紧了些，语气也更坚定。

　　看着她执拗的眼睛，晁溪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又转动了一下被控制的手腕。果不其然，被捏得更紧了。

　　“干嘛呢晁溪！半天不动。”

　　刚刚喊她的经理见她迟迟不来，不耐烦地穿过酒桌走过来。看到两人对峙的样子，有些发懵——这是……认识？有仇？

　　乔思南扭头望向经理：“我要带她走，多少钱我补。”

　　懂了。情仇。

　　经理讳莫如深地看了眼没有出口拒绝的晁溪，伸出手指说了个数。乔思南拿出手机扫过去，一只手紧攥着晁溪，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包，起身离开。

　　出了酒吧，她们站在角落。晁溪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顺从得有些意外。

　　乔思南松开了手，定定地看着她，渐渐红了眼。她努力平复着气息，声音仍有些颤抖：“你这四年去哪了？为什么不清不楚就消失了？为什么你会在这做这种事？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晁溪轻笑了下，只发出几个气音。她一边活动着被攥了一路的手腕，一边含着笑意说：“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

　　“一个一个说。”

　　“乔思南。”她慢慢放下手，抬起眼皮，凉凉地看着她，嘴角仍挂着笑，“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些的？高中同学？我想我应该没有义务告诉一个高中同学这些吧。”

　　乔思南愣在原地，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睫毛还湿润着，眨一下就带出一点水光，看起来颇为可怜。

　　“不过，”晁溪话锋一转，同时凑近她，几乎跟她鼻尖相碰，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蛊惑的意味，笑着说，“你刚刚说陪你玩倒是可以的。要跟我玩吗？乔思南。”

　　“……要。带我玩，晁溪。”

　　带我找回你，晁溪。带我了解这空白的四年，了解现在的晁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