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歌》今山雪

12、在腐烂剥落之前 贝然第

　　贝然第二天去工作室将车开了回来，在另一个城市的房子也已经看好，最近她和贝昱也已经在重新收整行李。该离开了。

　　“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和你姥姥说今天先打包行李快递过去，明天我们两个开车过去。”

　　“好，是不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再有什么忘记装的，直接放车上。”

　　“妈，钢琴你怎么没有打包啊？”

　　“不带了，太重了，带上它的话，每一步都走的太重，我打算把它卖掉。”贝然看了眼那架钢琴，没有再说什么。

　　“也好，妈，下午和我出去一趟吧。”

　　“你准备去哪？”贝然抬头问他。

　　“我想去把名字改了。”

　　“我本来打算去了华安那边再带你去改，直接把我们的户口也改过去，不过这些都看你的意见。”贝然折身从卧室的抽屉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

　　“那就去那边再改吧，妈妈，以后我就要叫贝昱了，你可别叫错了。”

　　“我当然知道了，贝昱先生。”

　　真要离开的时候，贝昱才发现根本来不及感慨什么，要换城市的话，收拾的东西不在少数，虽然两人已经丢了很多东西，可还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箱子错落地放在房子里，让屋子看起来又拥挤又空旷。

　　搬家师傅把东西都清空之后，贝昱看着空了大半的房间，这才有了要离开的实感。新房子的钥匙还在贝然父母那里，所以两人打算先过去一趟，拿了钥匙再去新家。贝然刚开到一个服务区，打算和贝昱休息一下，手机弹了消息进来。是有人打算买走她的钢琴。

　　贝然和对方商谈了一下价格，没想到对方甚至都没有还价，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搬。贝然问了自己房屋的中介，约定好时间，回复了买家。紧接着便弹出来对方已经付款的信息。

　　和中介交代一下，贝然收起手机，找贝昱解决了午饭问题。之后两人在高速路上就这样走走停停，在晚饭之前到了贝然父母家。

　　“姥姥！”贝昱一下车就跑到徐虹然面前，原本在车上睡眼惺忪的他，此刻精神奕奕。

　　徐虹然抱住快步走过来的大男孩，揉揉他的脸颊：“昱昱回来了，让我看看，哎呀，又长高了，不过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是不是跟着你妈都吃不上饭啊？”

　　“妈！我还能虐待他不成啊，你女儿是那种人嘛？”贝然锁好车走过来。

　　徐虹然刮了一下贝然的鼻子：“我还不知道你，然然，你也瘦了。”

　　徐虹然刚刚还笑着的面容，一下子便没了，她的眉头皱在一起，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比以前瘦了，也像她一样长起了白发。眼见氛围不太对劲，贝昱及时出声：“姥姥，怎么没看见姥爷啊？”

　　徐虹然急忙抹了抹眼角，又换上一副笑脸：“他呀，我让他去超市买点儿凉菜，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管他，我们先上去吧。”

　　“好，那我们先上去。”贝昱扶住徐虹然的胳膊，两人走在前面，贝然提着东西走在后面。等前面两人离远了，贝然别过身抹了把眼睛。

　　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三个人收拾着摆桌，门响起来，是贝怀远回来了。

　　“让你出去买个凉菜怎么这么半天。”徐虹然从厨房走出来，声音里带这些愠怒。

　　“我那不是想着然然和昱昱要回来，多买了点东西么。”贝怀远乐呵呵地笑，丝毫不恼。

　　“姥爷买了什么好东西？”贝昱放下最后一盘菜，走到门口。

　　贝怀远把两手袋子一提：“买了西瓜，你不是爱吃葡萄，我也买了，你妈爱吃菠萝，我也买了，还有你外婆爱吃的李子，都有，我跑了好几家水果店，保证甜。”

　　“还是老爸好！你给自己买了什么呀？”贝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贝怀远又是一笑，从袋子里翻出一瓶酒：“我钓友给的，知道我女儿孙子回来，特意恭喜我的。”

　　“瞧把他美的，快来快来，先洗手吃饭吧！”徐虹然说着，贝然刚好从厨房走出来，里面的卫生她已经打扫好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吃起晚饭，饭桌上已经许久不像这样热闹，这是属于真正的家人间的相处。不知是因为到了安心的地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贝昱和贝然都吃了很多，这让贝怀远和徐虹然都乐开了花。等吃完晚饭，贝怀远切了水果，大家挤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剧。

　　电视机显示屏上的画面无法永远让人记住，但是贝昱会一直记得，和家人在一起的夜晚，从纱窗吹来的风，带着水果的丝丝清甜。

　　在贝然父母极其盛情的邀请之下，贝然和贝昱决定晚上先留宿这边，反正新家的床铺也没有弄好。

　　贝昱躺在床上，一闭上眼，他就可以闻到属于姥姥家特有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或者香氛可以替代的，那味道好像从小时候起就有，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但他只要一闻到，就能想起姥姥家的老旧家具，阳光味柔软的床铺，打扫干净的瓷砖地板……

　　他就这样回到了小时候，姥姥看见他时就会笑，皱纹挤在一起，但贝昱并不觉得她老了，他只是一看到那喜悦的皱纹，就能明白，他回家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贝昱和贝然在这边吃过午饭才走，两个老人还想再留下两人吃晚饭，贝然知道这样下去就彻底不用走了，便好说歹说拒绝了，拿了钥匙便带着贝昱去了新家。

　　回家把车上七零八落的东西放好，贝昱摊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下，谁知贝然又把他叫起来：“贝昱先生？”

　　“怎么了，贝然女士？”贝昱从沙发上艰难地抬起头来。

　　“如果我说现在要带你去改名字，你愿意去吗？”贝然伸手晃了晃户口本。

　　贝昱立刻弹起来，抬手像模像样敬了个礼：“是的，我愿意！”

　　“走，出发！”贝然把户口本装进自己的包里。

　　一路驱车直奔目的地，等到两人再次坐到车上，贝昱看着自己户口本上的名字，用目光反复摩挲着。这是他的新生。

　　“就这么开心？”贝然启动车子，看见儿子从出来之后就没下去过的嘴角。贝昱不常笑，所以每次他笑起来，贝然都格外珍惜，也格外开心。

　　“嗯，开心！”贝昱合起户口本，小小的本子一合，他的名字就和贝然的名字紧紧相贴。

　　“谢谢妈妈。”

　　“小事情，不用客气儿子。”

　　四个轮子转起来，他们慢慢驶离这里，带着新的名字，带着新的灵魂，走上新的路，暗红色的皮本子被贝昱拿在手中，晚霞和黄昏也贴近他们的小车，在腐烂剥落之前，再祝福自己一次。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后退，所有的一切都在前进。

　　名字改好后，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忙碌，贝然需要经常外出，贝昱便留在家中做家务、收整物品，平日里练琴也不会丢下。他们现在所居住的房子是徐虹然挑选的，她和中介联系好后，马不停蹄约时间看了几套住处，从其中选了三套让贝然挑选合适的，最终大家商量之后，综合各方面考虑选择了这一套。

　　定好后，徐虹然二话不说交了房租，贝然要将钱转给徐虹然，她自然是不肯收的。签好房租合同的那天，徐虹然给贝然打电话，她说：“我知道你自己付得起，但我和你爸总是想再帮你一些，反正现在我们也不需要别的，只这一次先帮你付，你就当是送你的离婚礼物，安心收下吧。”

　　贝然将手机拿远，捂住收音孔，吸了吸鼻子才将手机重新贴近自己，她说：“谢谢妈妈。”

　　徐虹然在那边笑，说：“谢什么，过日子都不容易的，你只是一时很难，我愿意帮助你这一时，可后面的事始终还是要你自己来。”

　　“嗯，我知道。”

　　“你能回来，我和你爸还是非常高兴的，前几天碰上许冉，我也跟她说了这事，她乐坏了，直说你回来后要叫你出去吃饭呢。”

　　“我说她前几天怎么突然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这个发小啊，当了医生也没有沉稳多少。”

　　“你们两个，那是半斤八两，谁也不要说谁。”

　　说着，母女俩又讲起儿时的趣事，在说笑中挂断了通话。来到华安市后，贝然如约赴会，和许冉聊得热切，突然，许冉问贝然：“你给贝昱找好学校没有？”

　　“还在看呢，哪有那么好找。”

　　“我倒是能帮你，就看你们同不同意，你考虑一下二中，我们家星星也在。”

　　“我看了这所学校，目前也是在它和一中之间犹豫。”

　　“确实这两所都不错，不过一中是走读，二中虽然要住宿，但是它的食堂和住宿环境我亲自看过，都挺不错的，毕竟我不担心星星学习成绩，我就怕她身体不健康，我和她爸工作都比较忙，她回家要是没人给做饭吃怎么办，我和星星说了，让她自己选择的，你回头带着贝昱去两所学校都看看，问问他的意见。”

　　“没问题，先谢谢你，今天这顿我请客。”

　　“那不行，说好了我给你接风，你下次再请。”

　　“好好好，听你的。”

　　后面贝然也确实带着贝昱去两所学校都考察过一番，最终贝昱自己选择要去二中，贝然也没异议，联系学校的负责老师，办理好了入学手续。倒转的时间回到现在，贝昱和白雨走在操场上，三言两语间贝昱讲完了事情所有的经过。那些看起来苦涩如那杯美式的回忆，直到说出来才令人察觉，原来已经过去很久，原来苦涩迟早会被冲淡。

　　如果还没有，请你不妨为自己加块方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