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阴鸷公子后》一苗甜瓜

2、柳玉晗 到兰园服侍

　　柳二公子名为玉晗，小字春晓，长清怜三岁，是柳家家主最最心爱之子。

　　四年前他从贼寇手中救下清怜与小月，使清怜免于沦落风尘，又见清怜对音律颇有天资，便请来伶人教习清怜舞乐，顺势将她留在了身边。

　　平日里柳二公子待清怜温和客气，全无隔阂，几乎如亲妹妹一般。

　　偶尔他得了什么珠玉胭脂，只要有柳玉珠一份，便会有清怜的一份。只是担心徐夫人不悦，他从不会声张出去。

　　清怜对柳玉晗感激不已，几年来尽心地照料他，对他有求必应。

　　……虽说柳玉晗并不需要她近身服侍，也不需要她做什么粗活。大多时候，他只要她伺候笔墨，亦或跳舞给他看。

　　清怜心中愧疚，曾在岁寒时尝试为他煲汤，想要讨他欢喜。

　　不想柳玉晗得知后甚是恼怒，当即将院里的下人们全都训斥一顿，又捧着清怜的手细细查看，直至确认并无伤痕，才松开紧蹙的眉头，叹了口气：“我救你并非求你回报。且府中人手足够，你不必自作主张为我操持，若留下伤疤……”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抚了抚清怜的肩，语气温柔了许多：“伤疤丑陋，烟尘污秽，我只愿你干净美丽……你明白么？”

　　柳玉晗惯来不会说重话，那是清怜头一回见他发火。她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应下：“是。”

　　此事之后，清怜愈发用心地学习舞乐，再未行节外生枝之事。柳玉晗也待她日益亲近，几乎到无所不谈的地步。

　　正因如此，徐夫人与府中其他人都不喜欢清怜，只勉强与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背地里不知说了她多少坏话，还暗戳戳地给她使绊子。

　　直至如今。

　　今日之事，清怜心中存疑。她知晓实情定不似徐夫人口中所言，却又不知徐夫人所求到底为何，也不知道柳玉晗是否愿意帮她。

　　她只能回到住处，忐忑不安地等着柳玉晗回来。

　　先前战火并未波及建康，城中并无夜禁，豪贵公子们的集会往往通宵达旦，彻夜不歇。柳玉晗也时常在天明时分才意兴阑珊地出现在院中。

　　月余前朝廷南迁，天子在建康另立新都。为保护天子与随驾的众位公卿，城中戒严七日后开始了夜禁。

　　清怜知道柳玉晗一定会在夜禁前回来，因而愈发心急。

　　她临窗坐在案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小月今日写的字，目光不停地往院中瞟，期待着那袭碧蓝身影早些出现，又害怕他回来得太快。

　　……毕竟清怜心里有预感，今日之事，柳玉晗也未必能为她做主。

　　左等右等，等到天边泛起红霞时，院中小径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瘦长的人影。

　　清怜胡思乱想了大半日，此时已然疲惫不堪。瞟见那位身披澄黄暖光的蓝衣公子时，她几乎一瞬间清醒过来，忙丢下乐谱出了门。

　　对方似乎也要来见她，清怜刚跨过门槛，便见他迎面走了过来。

　　时局混乱，战事不休，百姓水深火热，豪族朝不保夕。乱世之中礼崩乐坏，清正之人已然寥如晨星，而柳玉晗恰能算作其一。

　　毕竟柳家乃是前朝遗贵，自视清高。相较于其他高门世家的恣肆狂放，柳家家风相对还算整肃。

　　柳玉晗自小受柳家家主亲自教导，生得容色清俊，芝兰玉树，性情也温煦清和，在建康颇有盛名，深受众人喜爱。

　　清怜也喜欢他。

　　只是她深知自己与柳玉晗身世悬殊，不堪为配，因而始终不敢表露分毫。

　　她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安心陪着他，为他起舞抚琴，聊以解忧，如比便算知足了。

　　而今却……

　　时下夕阳暖意融融，给青年周身勾勒出一圈的淡淡金边，望去宛如神祇天降，令清怜有些恍惚。

　　她顿住脚步，鼻头莫名发酸，心里有些难受。

　　柳玉晗不知清怜所想。二人相对，他先是惊讶，旋即眉眼一弯，唇角漾起笑意，远远地开口：“这么急做什么，你的嘱咐我怎会忘记？呐，瞧瞧。”

　　他抬起手来，宽袖招展，手里拎着一方包装精美的木盒。

　　清怜认出了那木盒上的荷花图纹，这才记起今日还托他买了荷花酥，心下不由一暖。

　　也正因如此，她看到了几分求助的希望，于是鼓起勇气，迎上去接了木盒，又将其搁置在一旁的花架上，屈膝跪了下去。

　　在柳玉晗略含不解的神色中，清怜俯身叩首，语气尽力恳切，颤声道：“清怜有一事急需公子相助，还望公子施以援手……清怜感激不尽。”

　　留在柳玉晗身边四年，这是清怜头一回下跪求他。柳玉晗自然知晓她所求之事不会是小事。

　　他唇角的笑一点点淡下去，眉头微微蹙起，良久才来扶清怜起身，问道：“何事？先说来听听。”

　　清怜从他逐渐转于严肃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郑重，心里愈发安定，于是将今日之事一一说给他听，末了又道：“请公子留下清怜，清怜愿当牛做马回报公子。如若不成，也请公子告诉清怜，夫人所图为何，清怜好想一想转圜之法。”

　　柳玉晗耐心听着，在清怜说到崔氏时神色微变，似有所悟。

　　等她说完，他略加思索，猜测道：“当初是崔氏提议迁都建康，也是崔氏一手操持迁都之事。眼下天子信任崔氏，崔氏可谓权势滔天，建康旧族皆争相攀附……难不成母亲也……”

　　说着说着，他像是逐渐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俊朗的面容上生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半晌后，柳玉晗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清怜的肩，温和道：“你且在此等着，我这便去面见母亲，向她要个说法。”

　　不等清怜回应，他衣袖一甩，匆匆离开了。

　　望着那袭碧蓝的衣袍消失在草木掩映间，清怜愣愣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屋。

　　天光悄然散去，夜色渐浓，屋内一点灯火如豆，摇晃着撑起一室暗沉。

　　小月年纪小不解事。见清怜忧心忡忡，她不愿给清怜添乱，用过晚饭后便乖乖躺上了床，闭眼睡觉。

　　清怜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守着油灯等柳玉晗回来。

　　然而等来等去，主屋那边始终漆黑一片，小径上也不见有人走过。直至月上中天，柳玉晗仍没有出现。

　　心中实在不安，清怜到床边看了看小月，帮已经熟睡的她掖好被子，又到外间裹上披风，提着灯出了门。

　　作为徐夫人最疼爱的儿子，柳玉晗的院子离徐夫人的院子并不远。因此没走几步，清怜便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徐夫人的院子太安静了。

　　不止安静，还不见一丁点灯火，瞧着像是阖院安歇了一般。

　　可柳玉晗不是还……

　　清怜心里隐隐泛起不安。她加快步子走近前去，在院门外向内张望，发现院子里确实熄了灯。

　　好在院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也顾不得想被徐夫人发现怎么办，清怜放下灯笼，取出其中的蜡烛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然而进门后没走几步，她便听见有人轻声唤她：“……清怜？”

　　徐夫人本就不喜欢清怜，现下私闯徐夫人的院子，清怜紧张又慌乱，生怕被发现后挨一顿打。

　　乍得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她吓了一哆嗦，忙不迭转身想跑。

　　可那人又叫住了她：“清怜，是我。”

　　这次清怜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二公子？”

　　柳玉晗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他嗯了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清怜这才松了口气。她捧着蜡烛循声望去，见柳玉晗独自一人跪在院中的石板路中央，身形微微有些晃动。

　　幽冷的月光下，他正面无表情地望向清怜，脸白得吓人，双唇干裂，毫无血色，额上还有斑驳的血痕和脏污。

　　——黄昏时见他，他尚衣衫整洁，神色轻松，现下却成了这副模样，实令清怜惊诧。

　　她忙小跑上前，想要扶柳玉晗起身：“公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柳玉晗却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冷，说话也有气无力：“不必管我，你快回去。若是母亲发现，怕要借机责罚你。”

　　他不这么说还好，听他这样讲，清怜更不愿意走。她单手举着蜡烛，凑近柳玉晗的脸，在看清他额上的伤口后，忽地明白过来：“……公子是因为我而受罚么？”

　　柳玉晗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你莫要多想，我受罚是因为我犯错，与你无关。”

　　“……骗人。”

　　除去离家出走的长公子外，柳家家主如今有五个儿子，其中只有玉晗一人是徐夫人亲生。

　　徐夫人对柳玉晗极为宠爱，几乎到了无限纵容的地步。便是养家伎这样荒唐透顶，有悖家训之事，她也只是几次三番口头训诫，从不会真责罚柳玉晗，甚至在柳玉晗的央求下几番饶过了清怜。

　　清怜想不出来，柳玉晗要犯多大的事，徐夫人才能对他这般狠心。

　　一瞬间心生不忍，清怜索性跟着柳玉晗一起跪下，认真道：“公子若不肯道出实情，那清怜随公子一起跪着。”

　　她一跪，柳玉晗的脸色几乎一瞬间就变了。他忙抓着清怜的手拉她起身，慌乱间不顾礼节去摸清怜的膝盖，言辞颇为紧张：“不可！你断不能受伤……快起来！”

　　清怜只当他关心自己，并未多想，还是坚持要跪：“公子若真担忧清怜，那便告诉清怜发生了什么，否则清怜绝不起来。”

　　“你……”

　　柳玉晗皱眉，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终是开口道：“你先起来，我告诉你便是。”

　　清怜还是不起。她摇头：“请公子先说。”

　　“……”

　　二人都跪在院中小径的青石板上。石板凹凸不平，硌得膝盖生疼。

　　夜风凄冷，微微一点烛光不堪重负，被压得萎靡不振，几乎熄灭。

　　柳玉晗看了清怜许久，到底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松开清怜的手，以袖掩面，长叹一声：“母亲想要你代替玉珠，到兰园服侍崔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