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夫日常》嗲嗲我啊

2、共识 对视后

　　对视后是夫妻俩长长的沉默。
　　聂佳佳转过视线，看到两只真丝丝绒的花边枕头正依偎在床头，这本该也是他们依偎入睡的时候，而现在的两人却低着头，一言不发，话在舌尖辗转却不开口。
　　女人掐着自己裙子上的流苏装饰，这段婚姻的开始本就充斥着条款和金钱，现在还想追求不掺杂质的爱情，她这也的确是既要又要还要了。其实正常恋爱都少有完全纯粹的感情，更何况是合约婚姻呢？
　　——但存在实质性的欺瞒，情况又得另说。
　　抓到乱序中的真理，聂佳佳率先出击：
　　“为什么选我合作？”
　　合作？！谢安之猛地抬头，他不喜欢这个用词，尤其是在这几天他的真情流露后。抬头却对上女人冷漠的眼神，两人的距离没变，甚至还在一张床上，可他觉得女人离自己好远，远到伸手也够不到。
　　聂佳佳死盯着面前的人，她知道这是她该用脑子的时候了。
　　谢安之棱角分明的眉骨和下颌，让他看上去坚定可靠，眼睛总是亮亮的，又有种少年气的真诚。
　　他在扮猪吃老虎。
　　聂佳佳要盯住他，寻找他细微的破绽；找到他像猎人锁定猎物，精心布置一个陷阱诱导愚蠢的女人一步步入局的破绽；一个有着难言之隐的男人，同时也有安逸的财富，在人群中寻觅能令自己舒服的伴侣的破绽。
　　会变成狗又如何，多得是办法生活，还得生活得好，生活得精彩，生活得漂亮！
　　一想到他特意跑到救助站里，借着投资的名义让一帮赤诚的人感恩戴德，拿着所有人员的资料一遍遍筛选，再假惺惺地参加活动实地考察，挑出好拿捏的、善良的、热爱动物的女孩，给予她一个万人皆追求的嫁给钻石王老五的机会，聂佳佳就不愤愤不平。
　　以后的妻子会在他是人时取悦他，是狗时照料它，多好的对别人人生的安排！
　　谢安之看着鹅蛋脸的妻子因咬紧牙关而变成国字脸，很想戳戳她的脸颊。
　　取悦…
　　说到取悦，聂佳佳回忆前一段时间的试婚期，反而是谢安之取悦自己更多。从情绪到物质都给予得毫不手软，尤其是前段时间的花钱堪比流水。
　　实在羞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处境，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带着对自己和谢安之的愤怒，聂佳佳的眼睛简直能冒火：
　　“你特地跑到救助站里选妃，还真是高招。”
　　“我没有。”狗吠太多，又沉默太久，谢安之发出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很坦然，“没有选，从一开始就只有你。”
　　聂佳佳盯着谢安之的脸，试图看出他的故作镇定，谁知他的表情完全不及语气沉稳，反而错漏百出，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慌乱和紧张：
　　“我是真心想帮助流浪动物才资助的。
　　机构特意介绍过你，说你原本在H市，一听到人手不够，二话没说移居到这里做全职救助。我从小克制情绪，没有深交的朋友也没什么沉迷的爱好；没谈过长期恋爱更别说和人一起生活了。所以我很羡慕你，你能遵从内心做热爱的事情，选择自己想走的人生。”谢安之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相比起平时娓娓道来的谈吐，这一夜好似无比艰难，“我做好了一辈子单独生活的准备。前几年父母移民到国外，我原本今年也准备走…但我遇见了你。”
　　谢安之一边说一边思考一边回忆，显得更加真诚，斟酌着遣词造句，以免戳到女人的痛点，千言万语其实也抵不过最后一句表白。
　　“遇见你，我才开始有结婚的打算，开始期待和另一个人共同生活。”
　　费斯汀格提出，当人的内心产生不舒适的感觉，就会调整自己的信念或行为，使其保持一致。
　　认知失调理论是自我合理化的核心。
　　聂佳佳一向深谙其道。
　　她斜坐在床上，视线内，拼接法蕾的裸粉色裙摆层层叠叠，摊开在丝棉床单上，两种莹润的光泽点缀得画面像奶油蛋糕一样精致。
　　窗外有一点雾气，把浅灰翻涌上来，夜好像也没这么黑了，和窗帘面料相衬，像一幅油画。
　　卧室的窗帘和墙纸也是她这位新婚妻子换了选选了换的，法式中国风的竹叶和花卉图案，米灰色的底墨绿色的丝绒饰边，繁复又淡雅。
　　还不是谢安之给了那张副卡，衣服鞋子首饰包鞋，什么风格都买过一轮，好没意思，所以她才蠢蠢欲动对家居下手。
　　谢安之很大方：“卧室是你的，想怎么装都行。”
　　拿到了房间主人之一的许可，聂佳佳很有信心，之前住的每套房子都被她打造得很有风格，不说专业吧，当个家居博主也是绰绰有余。
　　花小钱都能办大事......更何况老娘现在有的是钱！！
　　结果聂佳佳花了大钱买的几套窗帘墙纸都不尽人意。
　　“唉，80平出租房和大平层的装修思路果然很不一样。”聂佳佳低着头很失落。
　　谢安之却给予肯定：
　　“原来佳佳喜欢Chinoiserie。”
　　“我在B区有个小独栋，更适合装修成这个风格，等我这段工作处理完了陪你去那边好好发挥。”
　　哎，谢安之还是很不错的。
　　正常婚姻里的丈夫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好歹不是菜市场挑菜似的选了萝卜，而是看到萝卜才想做萝卜糕......啊，原来这就是萝卜岗！
　　于是，在平铺直叙里完成自我和解的聂佳佳哄好了自己：
　　“行吧。”
　　“......行吧？”谢安之一愣。
　　“反正我们已经签了合约领了证，机构同事也都知道了，现在离婚还有冷静期。”她若有所思，结婚证就是一张喜庆的纸，嗯，本来就是这样：“而且已经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谢安之知道聂佳佳进入了事缓则圆人患则安的模式，不再说话，只把丝棉的被毯为女人仔细掖紧，像哄小孩似地轻拍，在旁边轻缓地躺下。
　　夜走日来，天像烧久了的火焰，橘红、粉紫，灰蓝色，男人听到身旁细细的啜泣声，紧紧抱住背对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