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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就一辆马车? 二日,江随 ...

  •   二日,江随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
      风含冉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衣裳,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整夜没睡。
      “醒了?”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江随,你可有其他不适?”
      江随躺在床上,眨了眨眼。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抬了抬胳膊,转了转脖子。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疼,不酸,不麻,不晕。
      就连昨日碎片刺入手中的时候,他也没感觉到疼,那碎片嵌在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低头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该说吗?
      “郡主。”他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但精神头看着不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怕她不信,立马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活动了一下四肢。
      “真的!郡主,我一点事都没有。”
      风含冉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又落回他脸上。
      “那你昨日为何吐血昏迷?”她问。
      江随挠了挠头,想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到这个世界的一些付出条件吧。”
      “付出条件?”风含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对。”江随点头,“昨天我才发现,我应该不是穿越,是入梦。”
      “入梦?”风含冉疑惑地看着他。
      “在我们那个世界,话说入梦是灵魂出窍!”江随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所以在梦里是不会感知疼痛的。”
      风含冉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为什么会做梦呢?”江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又想了想,“我曾经看过一个说法,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灵魂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的时候,就会离开□□,悄然启程,替自己走过未走过的路,去做想做未做过的事情,去见想见却未见过的人。”
      他说完,看着风含冉。
      风含冉不以为然地垂下眼睛。做过的都是一些经历过的噩梦,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经历过的噩梦呢?”她问,“何解?”
      江随看着她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不以为然底下的那点东西,不是质疑,不是反驳,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想要一个很好的回答。
      “那是你的灵魂认为你困在那一天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一遍一遍地重复,是想替你走过去!是想告诉你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活得很好。”
      风含冉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嘴角自己弯起来的,不受她控制。
      可就在那笑容漾开的同一瞬,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江随一个背影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江随心疼地看着她,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郡主,”他说,“你哭了?”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为我说的话?”
      “不是!”她固执地否定,声音却更哑了。
      江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郡主,我有一个办法。”他说,“可以让别人发现不了你想哭。”
      风含冉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侧了一下头。
      江随下了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江随说,“若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你想哭,你就咳嗽。”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咳。
      “咳咳咳...咳咳咳...”
      不过三两下,他的脸就涨红了,眼泪也被咳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还带着咳出来的水光。
      “你看,郡主!是不是咳嗽的时候会带出眼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着,“你想哭的时候就咳嗽,别人就发现不了了。他就会以为你是因为咳嗽,而不是因为想哭,可以骗过所有人。”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是所有。”
      风含冉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净,可那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好像真的在给她想办法,好像这办法真的有用。
      她看了他很久。
      “那你的灵魂在此。”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如果受伤,你的灵魂会没事吗?那为何你能感受到你的心在痛?”
      她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这一切都要基于他是穿书而来,这里的世界是他笔下的世界。可若是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呢?若是他说的都是假的呢?那么眼前的人,就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至少现在看来,她还没有看到他任何图谋不轨的点。
      若是他真是奸细,那也藏得太深了,他或许也是一个重生者,知道一切大事件的重生者。
      江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被人看穿了也无所谓的坦然。
      他能理解,谁能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呢?
      “对我造不造成损伤不知道。”他说,“但是心脏疼是真的。或许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附加条件,入梦而来带来的弊端。”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不过这样也好,谁让我之前给你写的心疾太严重了呢!我就当体会你的疼痛,就当是我的报应吧。”
      他不屑一顾的态度,一下子击中了风含冉。
      她不禁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江随听到了,立马弯腰低头,从下往上看着她。
      “你笑了啊。”他说,声音里带着欢喜,“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
      风含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缓慢地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在笑。”她说,一字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报应不爽。”
      江随笑了。
      风含冉看着他的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
      江随忽然愣住了。
      “今天是不是第二日?”他问。
      风含冉立马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受伤的地方。
      光滑的,没有纱布,没有伤口,没有疤痕。
      皮肤光洁如玉,像是从来没有被划破过。
      原来,改变这么简单。
      “风含冉!”江随一下子跳起来,声音大得连院子里都能听见,“我们改变了!耶!!!”
      他举起双手,在床边蹦了两下,像个孩子一样。
      风含冉看着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困扰她许久的事情,竟然只要这么简单就改变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江随口中的大结局时,自己必然死亡的结局,也一定能改变了?
      风含冉坐在床边,看着江随在屋里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庆幸,不是释然,像是春日里第一缕风吹过湖面的感觉。
      期待,和雀跃。
      不过,现在的事情是因为有江随的存在才能改变,还是因为已知发生的事情直面迎击才发生的改变?
      她不知道。
      看来,还需要再筹备一番。
      屋外的春夏听到江随的欢呼声,连忙跑了进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随身上,又迅速移到风含冉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昨日她本来想问风含冉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江随倒了,风含冉一直在等待着他醒来,她的担心和疑惑只能暂时放下。
      “小姐!”春夏小步跑过来,“你…你们没事吧?”
      风含冉看着春夏,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
      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喜悦,不甘,委屈,恐惧,在看到春夏的那一刹那,全都崩塌了。
      春夏长自己五岁,自自己出生起就陪伴着自己,在她的心里,春夏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姐!小姐!”春夏连忙跑到风含冉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小姐,别哭,我在呢。”
      江随看到春夏进来,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这一次的改变给了风含冉很大的信心,看上去她们俩有很多话要聊,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姐?”春夏看着风含冉,声音放得很轻,“发生何事了?如果我能知道的,你可以放心告诉我,我必然守口如瓶。”
      风含冉看着春夏,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坦然地说出了一切。
      两个时辰后。
      风含冉再一次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江随面前的笑不一样,不是被逗乐的,不是淡淡的,礼节性的,是一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
      “而这一次,我终于改变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我没有再受重伤。所以,我可以改变我自己的结局了。”
      春夏坐在旁边,脑子嗡嗡的。
      原来小姐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痛苦和伤害。
      原来那个来历不明的江谋士,非但没有不轨之心,还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最可恶的是,居然是他让小姐经历了那么多至暗时刻。
      他真该死啊。
      难怪听秋至说,小姐救回他的第二天,就把他拖到假山上反复让他落水。
      “小姐…”春夏握住风含冉的手,没有过多安慰的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很紧,“不管发生什么,春夏永远都会陪着小姐的,永远都会。”
      她觉得她的小姐很强大,但也很弱小,若是有个人一直在小姐背后陪着,小姐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毕竟,现在已经有了好的开始。
      “嗯。”风含冉笑着,“一切都会好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走吧,吃点东西去。”
      “好!”
      饭厅里,江随已经将所有的膳食摆好了。
      他站在桌边,看见风含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春夏恶狠狠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皮扒了。
      江随知道,春夏一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按照她的个性,这样对待自己并不奇怪。
      “郡主!”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吃吧,我做的饭菜,尝尝鲜!”
      风含冉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郡主你看。”江随一样一样地指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有小鸡炖蘑菇,山药肉片汤,瘦肉香葱煎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我特意问过张叔了,这些菜你都能吃的。”
      “多谢。”风含冉说。
      “不客气!”江随笑着,转头看向春夏,“春夏,你也来吃啊!”
      春夏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看向风含冉。
      风含冉点了点头,她才在桌边坐下。
      “郡主,你尝尝。”江随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到风含冉碗里。
      风含冉放入嘴中,细嚼慢咽,慢慢吞下,她抬起头,看见江随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还不错。”她说,“你们快吃啊。”
      两人这才开始动筷。
      饭后,江随放下碗筷,看着风含冉。
      “郡主之前可骑过马?”
      “不曾。”风含冉说。
      江随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明日,我带郡主去骑马可好?”
      春夏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小姐的身子不易颠簸,骑马的事情小姐从来没做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小姐之前说过的事情,小姐她想要尝试各种新鲜的事情,不愿意被这些束缚住。
      “不过,”春夏说,“有些事情既然已经不一样了,那就不必按照从前的规矩来做,你觉得呢?”
      江随看着春夏,从饭前到现在,她好不容易多说了一句。
      “当然,”他说,“况且我也会保护好郡主的,和你一样。”
      “切!”春夏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像你,我有武力傍身,不像你手无缚鸡之力。”
      江随随意地笑了笑。他并不想争论这些,他一个现代人,在从小习武的古人眼中,可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风含冉站起身。
      “那好。”她说,“早饭过后,我们就出发。”
      二日。
      园中的人得知小姐要出门游玩,早早就做起了准备,张正备好了诸多应急的药物,一样一样地清点,放进药箱里。
      “我跟着小姐一同前去。”张正和春夏说,“如遇突发状况,也好有所应对。”
      春夏点了点头。
      风含冉出了府邸,江随一直在门外等着,他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马车,又看了看风含冉。
      “郡主,”他问,“就一辆马车?”
      风含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郡主出行,有车马数量限制。”她说,“再者,我也不想太招摇。你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创作者,怎么?也会害怕这些…所谓的流言蜚语?”
      江随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害怕这些。”他说,“哪一天就算流言蜚语向我袭来,我会回到我的世界,那个世界,对女子可没有这般束缚。男女可在大庭广众之前同桌而食,同桌学习,甚至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自己的爱意。”
      他顿了顿,看着风含冉。
      “可这里不同。会有一些人对郡主做出一些揣测,郡主身为女子,遭受的恶意定然会比我多,我并不希望郡主因为遭受无端的恶意和揣测而不开心。”
      风含冉站在马车上,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
      “你看,”她说,“今日的阳光,与夏日的,有何不同?”
      江随想了想。
      “今日的阳光和煦。”他说,“不似夏日的烈阳灼灼,今日的阳光很舒服,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风含冉转过头,看着他,“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太阳,一直都是一个太阳,不是吗?”
      江随被这句话击中了心。
      他看向风含冉,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阳光下,裙摆被晨风吹起一角。
      她就那样站在光芒里,不闪不避。
      “女子生活不易,是向来存在的问题。”风含冉说,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你能保证,在你所处的那个时代,看到一位男子和女子同乘一辆马车,就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吗?”
      “我觉得会。只是那些话变成了‘幸福快乐的夫妻’。难道那不是误了那女子和男子的清白吗?男女同桌,本就会存在巨大的误会。兄妹,姐弟,友人,上下属关系,都会被认定为爱的关系,你的世界就一点也不会存在吗?”
      “只是没有现在的世界说得明白罢了。或因嫉妒,或因对世界的不满,或因委屈,那些人看见什么东西都会诋毁。这样的事情,不止存在这个世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光。
      “有人会喜欢漫步在春日的阳光下,也会有人喜欢暴晒在夏天的烈日里。有人会因为春日舒服的天气心生向往,也会有人因为他人的描述,对夏日产生一些热爱,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昨日,我们亦同桌而食,可我府中的人并不会说什么,他们只会说我们家小姐就是深明大义,待人宽厚,对所有人就像家人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所以,管他们做什么呢?有思想的人不会随波逐流,想恶意诋毁的人我们无力更改。”
      她看着江随,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能做的,就是改变太阳所处的季节。”
      “京都百姓有些人会说,但有些人不会,他们不是木头,也会拥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他们也是我真诚对待的人,所以我们行得端坐得直,他们不会过多揣测什么,更不会诋毁我,这里的百姓很爱我,他们也不会对我做出这些事情,哪怕有一天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他们也只会说,江随你何德何能竟然入了郡主的眼,并且真诚的祝福我,愿我余生幸福...难不成,江谋士,你真的因为这些害怕了?”
      风含冉笑着看向江随。
      “当然没有!”
      江随站在那儿,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比阳光还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扶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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