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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开 徐观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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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观颐停止了挣扎。一双黑亮的眸子淌着泪,望着天花板。
空洞地,平静地。
任由金放如何动作,他一言不发。
金放毫无温柔可言,只顾自己发泄着心里那点怨气,亲吻时恨不得能将身下的人全部撕成一片片碎肉吃下,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他从小就这样霸道。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只有属于他和他不喜欢两种分别。这点恶劣的性子是他外公都没能给他校正的。
然而徐观颐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自己的情感和直觉,不应该受任何人随意地摆布。
即便从最初他们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保留对人最基本的尊重,是每一个人自幼时起就被教导过的道理。
显然金放没有做到。
徐观颐如同枯槁的败叶,麻木地承受金放带给他的一切。
这幅样子让金放彻底失了兴致,他停下动作。用一种极具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他能让你更爽是吗?”
徐观颐闭上了眼睛,眼眶边缘依稀可见薄薄的粉红色,有澄清的液体从合上的眼皮缝隙中溢出。
沉默分子在两人亲密相处无数次的房间里飘飘散散,最后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和他相隔很近,却又很远。
“你玩够了吧?”
“金放,我们结束吧。”
这是徐观颐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他本来想等金放心情好,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也许是前阵子金放没怎么发过脾气,让他暂时遗忘了金放是怎样性格的一个人。就像那句俗语: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了。
隔三差五就因为一点小事发疯,要闹得鸡犬不宁,这才是金放。
徐观颐依旧阖着双眼,从金放的视角来看简直委屈极了。
金放不知道徐观颐为什么这样。既然跟了他,那就只能跟着他。
只能在自己的视野里活动,不该认识的人就要守好边界,离得远远的。他一直都有点洁癖,衣服和人或是车子都要保持干净。
就这么一点要求,徐观颐竟然还敢不放在心上。
难道他给的不够多吗?
知道他喜欢漂亮衣服,高奢品牌隔三差五的换季新品往碧荷湾送;知道他缺钱花,信用卡银行卡随便他刷;怕他念书搞科研太累,一有空就带着人去各个场子吃喝玩乐。
放眼望去整个云城,还有谁能做到他这般,时时关注着一只雀儿。
他知道白有谦肯定不行,随随便便买个包就把人打发了;唐愿城更是没谈过几次恋爱。
金放又觉得不对,他跟徐观颐怎么能算是谈恋爱呢?
他从小脑子就转得快,这会儿才发现大脑的反应早就跑偏了。
照金放的说法,自己对徐观颐这么好,他居然还想着要跑?
先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放人走,徐观颐要找下家也找个跟他不认识的,找上沈实算个什么事儿?
说得难听点,徐观颐和沈实谁又是在上面的那个?
金放从床上下来,正琢磨怎么呛他几句呢。床上那条“咸鱼”倒是又开口了,只是一开口就让金放不痛快。
“明天我会搬出去。你放心,我知道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你买的。我只会带走电脑和书,其他的不会多拿。”
金放一直觉得,难听的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这他妈不是讨人嫌吗?
他金放还缺几件破衣服和破家具了?
他妈的,就算老金的公司完蛋了他金放都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抠!
怒气绕在他周围烧成了熊熊烈火,金放刚从床上下来又再度翻了上去,单手死死地扼制住徐观颐的下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水意连连,金放从中看出了痛苦和不甘。往日里他最喜欢徐观颐这双眼睛,情到浓时会一遍遍去亲他的眼角,极尽温柔。
此刻对方依旧在他身下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金放却升不起半分怜爱之情。
距离拉开,属于金放身上灼热又危险的气息却没有随他的动作消失,反而有渐盛的趋势。
徐观颐听到他说:
“你做梦。”
金放再一次摔门而去,预料中的两声巨响接踵而至。
第一道巨响是卧室的房门,第二道则是大门。
徐观颐平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卧室里平静无光,昏暗一片,只能借由室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来获得一点明亮,好能看清楚天花板上的纹样。
过了很久他终于从床上坐起,缓慢地下了床。
客厅太安静了。以往徐观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是很安静的,只是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洗手间传来呕吐声。
徐观颐趴在盥洗池前一阵阵呕吐。也许是晚上的火锅太辣了,他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但其实他是个吃辣能力还不错的人,又想把呕吐的原因归咎到食材不新鲜,可这家店他和陆曦去过几次,从没出现这样的情况。
或许吧,或许。
人每天吃的东西不同,各种物质在身体产生各类反应,恰巧今天的反应特别剧烈。
到最后徐观颐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出于惯性还在干呕,胃里的酸水上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吐下去了,于是艰难地拿牙杯漱了漱口。抬头转身的瞬间天旋地转,跌坐在地板上。
随之而来的是胃痛。但刚刚的呕吐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徐观颐只能暂且坐在这里休息,想缓解一下再起身。
冰凉潮湿的洗手间环境让他感到一丝丝熟悉,像是回到了宁港的雨季。
在宁港的家里,他和奶奶一起坐在屋檐下,慢慢悠悠地择着菜,听或大或小的雨滴砸在土地上的声音。
奶奶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教他做人。徐观颐扪心自问,他对不起奶奶的教养。如果奶奶知道寄回家的那些钱和礼物,并非他正常劳动所得,一定会把他的腿打断。
事实上,奶奶从未动手打过他。徐观颐从很小的时候就认为,奶奶和村子里的人都很不一样。
徐观颐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已经去世了,听徐立飞说爷爷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徐立飞的名字就是爷爷取的。奶奶很温柔,似乎也很懂学问,和人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的,一辈子没跟村子里的人有过急眼的时候。
徐观颐再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艰难地抬起手发现四肢都有些僵硬。他轻轻敲了敲腿部,又捏了捏肌肉,才慢慢站起。
窗外有熹光。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在晨光熹微时分醒来。
他又来到了新的一天。没能好好睡一觉,身体很疲惫。但投射进来的一缕微光让徐观颐觉得,或许没那么糟。
在这个大房子里,徐观颐收拾完自己所有的东西只需要花费半个小时。
行李箱里一半装了他的书本资料,一半放了几件他的旧衣服。这是他在碧荷湾住了两年,所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属于他的,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徐观颐又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打扫卫生。从厨房到阳台到书房再到卧室。
最后他立在客厅的一角,后背背着双肩包,手边是一个行李箱。
仔仔细细环顾一周,眼前突然出现跟金放曾在每个角落相处时的幻影。
他到底在这里住了两年,熟悉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而今他要离开,心中难免落寞。
徐观颐摇了摇头,只当是这样,不再想其他。
临走前他关掉所有房间的灯,客厅陷入一片冷暗,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生动气息。
徐观颐在昏暗中走向大门,行李箱滚轮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声要大,这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他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将手落在门把手上,随后用力。
门把手意外地毫无反应。
徐观颐不可置信地继续用力拧了拧,门把手就像僵住了一般。
这时他还没意识到问题,以为是电子门锁的问题。在电子屏上解锁上锁操作两次,甚至重启,大门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徐观颐当下大脑宕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是不是金放故意将门上锁,但依自己对金放的了解,他的确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人。
“呵。”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讪,很明显地嘲讽,只不过不知道是对谁。
金放,或是他自己。
好在现在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有一部智能手机就足以解决生活里的绝大部分困难。
徐观颐打开外卖软件,在上面找到一个上门开锁的服务,确认好地址之后就打开灯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折腾这一下,显得自己刚刚要离开时的怅然既愚蠢又好笑。
他知道金放一直很幼稚。昨晚他离开前说的那句“你做梦”在此时才释放出威力,但攻击性实在不强。
约莫半小时后,徐观颐接到开锁师傅打来的电话。
“对,你在入口稍等,我现在打电话给保安让他给你开门。”
碧荷湾出入口把控十分严格。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权有势,极看重隐私。除了业主和登记过的人,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他找出保安的电话打过去,对面没有接通。徐观颐在脑中简单计算,今天应该是他上班没错。于是又打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所幸两个班组的保安电话他都有,徐观颐果断拨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对面直接将电话挂掉。
徐观颐木然地放下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之时还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有什么要浮出水面。
铃声响起,徐观颐缓慢地按下接听:
“喂?你和保安说了没有啊?他怎么还不让我进去啊。”
“你还开锁吗?别浪费时间啊?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