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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站1 为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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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地府的任务奖金,周至遥买了张去长白山的高铁票。
列车驶出江城。换乘两次后,她来到白山黑水的大地。
白山车站,出站口人潮涌动。人群里,她一眼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一群黑羽绒服中,那姑娘实在扎眼。
她个子很高,比旁边的大老爷们儿也不矮,双手环抱胸前,不张望,不焦急,静静杵着,像棵松树。
惹眼的是她的打扮。
深粉斗篷,宝蓝短袄,腰上盘着赶神鞭,手里拿着文王鼓,像唱二人转的。
周至遥眯了眯眼。这是她的临时搭档,姬有辞,本地出马仙,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硬着头皮向对方走去。
姬有辞抬眼,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从斗篷里伸出手,手里捏着只银净瓶。
一声冷笑过后,那东西劈头盖脸砸来。周至遥躲不开,猛地偏头。瓶身擦着鼻梁闪过,在身后不远处炸开。
“砰!”
碎瓷渣飞溅,瓶内蓝色的液体泼在地上,瞬间燃起火焰。蓝色火焰顺着地面蔓延,泛起冷意,烧过的地板结起一层白霜。
周至遥背后冒汗,低头看自己身上,没溅到。
她暗骂一声。
如果没看错,这是用阴火炼化的骨粉,可以捉邪祟,破迷障。好用,但危险。
车站人来人往,出了事谁负责?再说了,好端端的扔什么瓶子啊,难道她遇见仇家了?
周至遥脸色沉下,“你疯了?”
对方毫无愧色,眼睛却盯着她身后某处。
周至遥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阴火将出站口尽数吞噬,燃烧几秒后自动熄灭。四周安静下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了,整个空间只剩她和姬有辞。
出站口的自动闸机变成两根铁杆,锈迹斑斑,猩红点点。这种老式闸机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周至遥攥紧行李箱拉杆,咽了咽口水。
这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啊。难道姬有辞砸瓶子,是为了让不干净的东西现形?
“砰”!通道里,给保健品、旅游团打广告的电子屏黑了,片刻后闪起雪花,“滋滋——”。
突然,雪花消失。一排金元宝在屏幕上滚动,带着纸折的棱角。周至遥心里一紧。这玩意儿可不是给活人的
屏幕中央,跳出个火焰emoji,它炸开,点燃元宝。红光烈烈,热浪袭来,她抬手扇去,后退两步。
电子屏四角出现四个哭脸,耳边响起哭声,远的近的混在一起。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喊着,呜咽着。
“疼啊——”
“妈——”
随着凄厉的哭声,广告牌轰然掉落。头顶灯光疯狂闪烁后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周至遥打开手机手电,照亮一小片视野。
墙皮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黑黢黢,像烧过的纸灰,被风吹起,落在手心,仍有残留的温度。
指尖一麻,她飞快收回手。
到这步田地,周至遥确定了:这地方确实不干净。
没事,她来长白山,就是捉鬼驱邪赚奖金的。地府发公告说了,这边有不少灵异事件冒头,每解决一个,奖金大大的,多劳多得,现结现清。
送上门的单子,不要白不要。可惜钱得给搭档分一半。
她余光打量姬有辞。总感觉这人怪怪的,真不想跟她分成。就算她砸瓶子是为了引出异常,也还是怪怪的。
比方说,她一个出马仙,为什么自己在这儿,不应该随身带着仙家护法吗?她连文王鼓都带了,不带仙家不合理吧?
姬有辞比周围的环境更阴森,周至遥一时间进退两难。
若不是地府要求组队,同行朋友又没档期,她才不会随便找个搭档呢。
可眼下她俩已经在这了,与其化搭档为对手,还不如一起干,一半总比没有强。
她走向姬有辞,“开工吧,刚才的事就算了。”
姬有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眼角划出一滴泪。
周至遥气笑了。瓶子是她砸的,她还哭上了?倒打一耙是吧,哭也没用!奖金最多平分,她不可能多给一个子儿。
姬有辞抹去眼泪,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没半分歉意,倒是嘲讽拉满。
“亏你是个道士。如果我不出手,你连这儿有问题都看不出来?”
周至遥被噎了一下,眯眼,“就算阴火能破迷障,也不用冲着我砸吧?”
“再说了,我是道士怎么了?你还是出马呢,背上空荡荡的,你的仙家呢,你的战斗力呢?”
姬有辞嗤笑,“仙家?我来接站,又不是来打擂台,要不要把全副家当带上?”
这话打消了周至遥几分疑虑。也是,虽然她们是干这行的,但不工作的时候和普通人没两样。她自己过来做任务,不也没带法器吗?
看来这疯批大仙和她一样,被困车站纯属倒霉。
她瞟向一旁。算了,先看看什么情况吧。这个搭档估计也靠不上,还得自己来。
目前最重要的,是确定这个灵异事件的性质和风险等级。性质不同,绩效的认定方式就不同;风险越高,奖金系数就越高。
压下诸多情绪,她抬手,手电向前照去,勉强刺破眼前的黑。
车站已经完全变了样,破败不堪。周至遥猜测是时空错乱。她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白山站,更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时代。
黑暗深处浮着微弱的光,看不清是什么。她绕过姬有辞,拉着行李箱,本能地朝那点微光走去。
手电照着脚下一小块儿,走了四五米,一排老旧座椅落入视线。
木质的椅子褪了色,板面干裂起翘,磨损严重,边缘带着裂痕,灰扑扑的。
这里应该是候车大厅,周至遥琢磨着。出站口和候车厅直通相连,这种布局现代早淘汰了,看来有点年头。
她把行李箱停在木头椅子旁,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搭成剑指,慢慢向前,穿过一排排座椅。
座椅区尽头有个摊贩车。
骨架发黑,台面油亮,上面没有瓜子饮料方便面,倒有一只黑碗盛着米饭,上面插着三根细红的香根儿。
饭碗左右,一碟粘饽饽表皮干裂,一碟打糕块比石头还硬,好像是祭祀的东西。看起来是东北特色,那么她们应该还在白山站,只不过是几十年前的。
碗前是三只小杯,早已干涸,散发微微酒味。周围散落黄纸元宝,边缘褪色。看来这地方形成很久了。
可惜酒干了,要不还能抿两口。周至遥心想。
越往前走,那点微光越清晰,模糊的亮团变成一块规整的方形光斑。
等到走近,她才看清,那是一扇窗。玻璃上蒙着灰,透进几分光。
周至遥放缓脚步,靠近窗边,抬手擦去一小块灰。
外面的景象撞进眼里——
游客拖着大包小包行进,接客的出租车络绎不绝,远处的省道有点堵塞。现实世界就在窗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周至遥回头,站内死寂的黑暗像是另一个世界。
类似的情况她遇见过。虽然不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形成的,但只要还能看到正常世界,就说明这里阴气不重。
转了一圈,没看见灵体邪祟,也没有阵法风水局,或许单纯是煞气太重?
要是这样,理论上可以直接走出去,不过奖金就很低了,她心道。
门和窗户应该在同一面墙上,左手边没什么延伸的空间,她顺着窗沿往右走。
又走两三米,她摸到一扇铁门。门没有锁,关得不严,室外的光透入几丝。
她跨出门外。
薄雾贴着地面,往前走了几步,雾气猛地漫了上来,遮住脚背,漫过膝盖,缠上腰腹,眼前的光线被寸寸吞噬。
雾色奶白粘稠,伸手不见五指。周至遥错愕,凉气顺着口腔、鼻腔扎进体内。
手电勉强撑着,又被她换到右手,左手拇指捏向无名指根,唇齿轻启:
“天地玄宗!”
金光自指尖打出,撑开一小片干净区域。
她咬牙往前跑,没跑多远,小腿忽然撞上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低头,金光映出一截铁杆,铁杆横在路中间,拦死所有去路。
周至遥心头一沉,用力一推
“嘎哒——”老旧转轴发出短促声响。
下一秒,浓雾骤然散开。她站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开裂的水泥地,斑驳的墙皮,脱落的广告牌,还有不远处,一排排沉老旧木椅。
又回到原点了。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铁杆是出站口闸机。
周至遥摸了摸下巴。鬼打墙,开着金光都走不出去,这地方不简单。
她垂着头,闷闷走回窗边。窗外一片白,连正常世界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周至遥找了个椅子坐下。姬有辞跟过来,站在旁边。
周至遥有点抱怨。“我一开始没看出不对劲,说明这个灵异空间藏得很深。如果你不用阴火砸我,我刚才就跟着普通人混出去了。”
“你觉得可能吗?”姬有辞反问。
周至遥知道不可能。她们这类人,天生就比普通人灵压强,说得通俗点,就是容易见鬼,逢鬼必见,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她拍拍身边空座,“坐吧。”
姬有辞没动窝,“我嫌脏。”
周至遥侧头看她,身边的人姿态散漫,半点不急。
这地方连她都走不出去,阴气很重,待得太久会损伤神智,难道姬有辞不知道?
心里刚泛起疑惑,就听见姬有辞淡淡开口,像是看穿她的心思。
“我已经在这儿待三天了,出不去,急也没用。”
周至遥错愕。她早就把车票信息发给对方了,姬有辞到时间来接站就好,为什么要提前三天?
对方接着道,“我没来过这个车站,怕怠慢你,提前踩踩点。”
说着,她手伸进斗篷里。周至遥往后一缩。好在这次不是银净瓶,而是个方形礼盒。
她接过,里面躺着颗松塔,用红绳系着,编了个平安扣。
姬有辞站姿挺拔,双手搭在小腹前,左上右下,微微颔首。“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
周至遥搓了搓手,连盒带物收进口袋,“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你在这待三天,也不容易。”
收到礼物很开心,但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转头看回诡异的车站,喜悦转瞬即逝。
这地方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灵体,说明不是恶鬼作祟;没有法阵,不是风水局;金光咒破不开,也不是寻常的阴雾煞气。
这空间和现实世界完全重叠,却又独立封闭,而且早就成型了,那应该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那还会是什么?周至遥想不明白。
唉。长白山这地方,情况太复杂了!怪不得地府给那么高的奖金,敢情是过来卖命的。
要不这钱不赚了,找个外援把她们捞出去吧。
想了一圈,合适的人压根没有。师父师叔在祖庙后山闭关,联系不上;地府倒有急救热线,可打一次不仅贵,还要扣功德值和信誉分。周至遥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倒贴上班四个字。
她叹了口气,彻底死了找外援的心思。自己的任务,还得自己做。
眼下瞎找出口肯定没用。刚才她看到一辆摊贩车,供着祭祀用品。整个空间里,也就那玩意儿和阴事沾边,或许用得上。
突然,她的手腕被姬有辞紧紧扣住。对方猛然发力,将她从椅子上拽出来。周至遥重心不稳,趔趄倒地。
几乎是同时,“轰”!巨响炸开!
周至遥耳膜一震,碎石擦着脸颊飞过,尘土灌进嘴里,后背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颤。
等烟尘稍散,她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