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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维雀有巢(二)   一个既 ...

  •   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

      好在陆家实力庞杂,任干星的生还几率能大大提高。坏在这样一来,陆连境就必须死了。

      陆连境现在虽然浪荡,但幼时颇有点英雄病,也算对任干星有几分恩情,并且从未真正伤害过他。不该死,却偏要送上门来。

      任干星手掌轻微抬起,丝丝缕缕的灵气往上冒,与寻常灵气不同的是,这是与那团线颜色相近的黑棕色,或者称之为戮气更合适。他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颜色更为浓郁的黑线从他手里飘出,落在殷迎的肩上。

      任干星拿出一个漏斗状的翠色瓷器,外面覆着银色的细线。殷迎召出自己的灵丝,从中飞快地穿入又穿出,很快澄白的灵力顺着漏斗的下端流入了任干星百会穴中。每次修炼完后他们都会这么做,防止任干星身上的戮气被发觉。

      殷迎认真比划道:“我要是乾元就好了,必定对公子一心一意,永不相弃。”

      任干星笑骂:“我倒愿意嫁你,不过你个小没良心的,竟然不先祈愿我不是坤泽。”他接着又盯着殷迎肩上道:“你怕这东西,等过了明日,就不放在你身上了。”

      任家虽经商也参与管行苇镇大小事物,可这些年万贯家财供养着小少爷,日渐拮据,因此任府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过了,朱漆鎏金的实木褪去了光泽,远远望去,透露着灰败的景象。

      陆连境迈着懒洋洋的步调,身后跟着的家丁拥在他后面,嬉闹成一片,没半分正行。纳吉这样的大事连个有威望的陆家长辈都不见,足以说明对这门亲事的轻视。即使陆连境再过纨绔,毕竟是个大户人家的乾元,肯娶一个没人要的坤泽委实是莫大的恩泽。要不是陆连境不受族里重视又一心恋慕任干星,这门荒唐的亲事不可能成。

      任干星早早便被任休元拉到正厅等候,早上的吃食也不满意,于是此刻双眼发晕,昏昏欲睡。离约定好的时辰晚了足足一刻钟,才见陆家人。任修元心下不满,按捺不发,等到看清陆家人双手俱空空荡荡,不说聘礼,连只品相最差的大雁也没有,情绪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陆连境随意作了个揖道:“伯父,小婿今早出门有事耽搁了片刻,还望见谅。”

      任休元道:“哪里的话,倒是犬子从前对你多有得罪,以后既然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便一笑了之罢。今日你们来,也商讨一下婚礼的事。”话里的威慑和回护意味非常明显。

      陆连境身旁的家丁道:“哪用什么繁文缛节,备一顶薄轿抬过来便是。恕我无礼,前几天我家少爷还被公子所伤,足足养到今日才好转,废了不少名贵药材。我们家公子宽宏不愿计较,但临行前老夫人特意交代过,新媳想入陆家的门,必须得先驯过。”

      任干星来了点精神:“不知老夫人想怎么驯在下。”

      陆连境傲慢道:“陆家有一种家养的灵兽名唤五豵,没被驯服前横冲直撞,伤人性命。于是驯兽师每日用鞭子抽打数个时辰,再对其饮食加以控制,没过多久便温顺无比。”

      任干星一幅柔弱之态,轻声道:“人和灵兽到底不同。”

      任休元本来怒发冲冠,现在看到平时娇纵得无法无天的幼子现下如此沉得住气,心下愕然万分。

      陆连境赞许地点头:“星儿说的没错,我必不能让我妻受这样的苦楚,所以星儿只需要作出驯服之态即可?”

      “驯服之态是什么?”

      “只要跪下来,舔我的鞋子,不过考虑到星儿情况特殊,趴在地上即可。”陆连境说完,只觉这些年的怨愤和在任干星那里受的委屈一扫而空,浑身轻快无比,他静静地等待,观察着任干星的反应。

      只要任干星生气了就立马讨饶,任干星是很娇贵的,不能把人惹翻了。

      任休元猛然站起,缃丝尽出,要狠狠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缃丝境后期的威能压得陆家一行人面色惨白。

      任干星喊:“爹爹且慢。”又轻快地问道:“通婚书呢?”

      陆连境掏出一卷红色的绸布,有些疑惑。

      任干星点头:“我照你说的做,你就签通婚书,抬我进门,是也不是?”

      陆连境骑虎难下,一时不知怎么答。

      任干星驱着轮與到他面前,对他旁边的家丁道:“烦请帮帮忙。”

      任休元喝道:“任讫,你敢!”

      任干星回头,无辜道:“爹爹,是您要让我嫁的,我嫁便是。不然我死不足惜,连累爹爹死我前头,那可是大不敬。”

      任休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又想起自己的承诺,脸上忽青忽白。他这才真切后悔起来,开始赞同任干星的话,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

      任干星刚伸出点舌尖,陆连境的脚便往后撤,任干星反应极快,伸着头在他鞋尖轻轻舔一下,心里稍安。

      陆连境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温润的触感,便被打飞出去,他边吐血边爬回来要签婚书,又被任休元赶了出去。

      郁闷的感觉再次袭击了任干星,他暗恨自己多嘴,却也对自己睚眦必报的性子无可奈何。

      任休元将他抱到了起来放到轮與上,任干星抬眼看他,无力道:“爹,您可太冲动了,这下不是白忙活了。等您消气了,还是让我嫁吧。”

      任休元哼道 :“他今天就这般肆无忌惮,来日还不定怎么糟践你,这门亲事绝不能结。实在不行,爹也不管了,拼我这把骨头,也要抓一个乾元过来。多大的天谴爹也扛着。”这话说来只是怄气,镇里的每个乾元都背靠大家族,哪是这么好得罪的。

      任干星却暗叹,爹开窍了,他爹正直得几乎迂腐,导致他也总要扮演一个正直少年。事实证明,人善被人欺,人人都要上来踩两脚。

      陆连境前脚刚离开,后脚就传来了婚事取消的消息。任干星闷在屋子里思考对策,殷迎来找过他几次,没心思再与她玩闹。

      没过几天,镇上传言,任家那个嫁不出去的坤泽竟然还敢在纳吉之日拿乔,结果连唯一肯要他的陆公子也悔婚了,怕是命不久矣。

      热点话题总是换得很快,命不久矣的另有其人。

      陆连境被发现惨死在巷中,四肢俱碎,那一双脚掌,被碾得平铺在地,嘴里空空荡荡,没有了牙齿与舌头,后颈腺囊更是被人生生挖走。

      观其伤口,像是戮魔所为,只是戮魔害人,要么将人同化,要么抽干人上下的灵丝精血,此事蹊跷无比。

      任府再次热闹了起来,这次来的全是陆家有有分量的人物。丫鬟小厮们上上下下地跑动着,唯恐怠慢了贵客。

      黄花梨木身,汉白玉面的案几上,摆放着用天青釉盏盛放着的上好茗茶。滚烫的茶水上的雾气丝丝缕缕往外冒着,扰动当场人的心绪。

      陆家二叔冷冷道:“任休元,我儿的死,你必须给一个说法。”

      任休元:“你这是什么意思,陆连境之事与我有何关系。”他怒道:“区区小儿当日敢那般无礼,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找他算账,谁想他命薄。”

      陆老夫人用手抹着面:“还查什么查,就是任家作得孽,连境是在来任府的前一条街被害的。”

      任休元反唇相讥:“老夫人倒是说说,任某为何要执意害你孙儿。你可有做什么亏心事?”

      陆家主道:“如今不是怄气的时候,这个事情不仅关乎我陆家,还关乎全镇的安危,为何连境的尸体上会有戮气?这说明杀害连境的凶手已经被戮气所控!戮气侵入人的元神放大人内心的积压的欲念,连境的腺囊和舌头没有了,现在谁最想要这些?谁对陆连境心怀怨愤?母亲您也别否认,当日是我陆家对不起任家,可谁料任家竟然对这么大的事情隐瞒不报。”

      被戮魔干扰神智这样的事听起来天方夜谭,人怎么会被戮魔控制,除非这人生来没有灵丝,这样的人,还真有!

      众人的神色俱变,目光中带着惊恐。

      任休元:“你胡说八道,干星是我的孩子,秉性纯良,又不良于行,绝无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况且,他根本就不知道.......”说着,他也不确定了起来,任干星自小就爱看杂书。

      这一瞬间的沉默仿佛坐实了什么。

      陆老夫人捶足痛胸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她蛮横了一辈子,媳妇在她手下多受磋磨,却自认持家有方,如今终于自食恶果。

      让情期的坤泽不被戮魔分食的方法是得到乾元的信香,但坤泽未必要与乾元交合,只要挖下乾元信香最为浓郁的腺囊与舌头,用秘法处理过后融进自身的腺体内,也可保坤泽一世无虞。只是这法子太过残忍,乾元失了腺囊必死无疑。有先祖为了遏制这样的惨案,不仅将相关的卷宗焚烧殆尽,更是定下规矩,犯下此事之人,必要活受相同的折磨。

      元长老是行苇镇专管与戮魔一事相干事情的人,他从进任府起就一言不发,安逸了太久,他也被冲击得不轻。见众人目光转向他,他轻咳一声,从怀里谨慎地掏出一个橙黄色的铃铛道:“此物名唤谖草铃,是元氏先祖留下的法宝,对戮气十分敏感,闻之则铃响,把你家坤泽叫出来,一验便知。”事实上刚进任府,谖草铃就在隐隐震动了。

      有人皱眉:“也未必是任讫,一个残废的坤泽,能有这么大能耐?”

      “就是我!”

      紫檀嵌玉的轮舆,通体雕满云纹,轮上缠着千金难求的法宝,扶手以上好的碧玺磨就,座间铺着层叠金丝锈成的锦褥,但这堂皇的景象却不及轮舆上人一分的富贵风华,眉眼风情。可惜瑜中有瑕,否则纵是万死,也愿消受一回美人恩。

      美人双手纤纤,捧着一团模糊的血肉,抬眼望着他们,笑得妖异又张扬。

      谖草铃泼天盖地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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