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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生(下)· 棠下影 前男友换脸 ...

  •   陈敖卿的横空出世,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炸开了锅。郭雪(沈薇婷)透过毓秀宫有限的耳目,不断拼凑着关于此人的信息:
      江南寒门士子,父母早亡,少时游学四方,精于算学与经济实务,因在漕工中声望颇高,被地方官举荐。入京后,在户部观政,沉默寡言,但所经手的账目、文书总能最快厘清症结。直到御前应对,一鸣惊人。陛下(赫澜)赞其“有经世之才,通变之能”,不仅破格提拔,甚至允许他随时递牌子入宫议事,恩宠之隆,一时无两。

      朝堂对此反应不一。以大学士周道然为首的清流,对这位毫无背景、靠实干上位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认为他是打破谢氏等勋贵把持朝政的一股清风,虽对其来历尚有疑虑,但乐见其成。谢家一系自然如鲠在喉,谢闵在朝上没少给陈敖卿使绊子,但此人办事滴水不漏,一时竟抓不到把柄。勋贵们则冷眼旁观,不轻易表态。沈相的态度最为微妙,据闻在首次见到陈敖卿时,竟有片刻失神,随后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私下曾对幕僚感叹“此子气度,恍如故人”。
      而那位“故人”是谁,不言而喻。
      随着陈敖卿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北疆军需转运,触动了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朝堂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翊坤宫谢贵妃的“心口疼”也越发频繁,连带着对各宫的“关怀”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尖刻。
      郭雪(沈薇婷)的日子,在等待上巳节宫宴的焦灼、对陈敖卿身份的惊疑、以及应对深宫日常琐碎的疲惫中,缓慢而煎熬地度过。

      唯一不变的“乐趣”,大概还是吴峥。只是这“乐趣”近来似乎变了些味道。
      他似乎真的“安分”下来,不再每日制造“园艺灾难”,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后园那间低矮的工具房里,或者只是安静地修剪、浇水、清扫。偶尔与郭雪在后园“偶遇”,他也只是恭敬行礼,然后迅速退开,目光低垂,不再有之前那种被抓包后的窘迫或生硬。
      但郭雪(沈薇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吴峥似乎……太安静了。而且,他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在那一贯的木然沉寂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困惑,甚至……一丝探究的急切?像是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却又得不到回应后的失落。
      这日,她又在书房窗口,看见吴峥蹲在海棠树下,这次他没“除草”也没“挖宝”,只是用一根树枝,看似无意识地在松软的泥土上划拉着什么。郭雪凝神细看,他划的似乎是些毫无规律的线条和点。
      忽然,他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一顿,迅速用脚将那些痕迹抹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旁边的落叶。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只是蹲久了活动下手腕。
      那些线条和点…… 郭雪心中一动。刚才惊鸿一瞥,那排列方式……怎么有点像某种简易的密码或标记?沈薇婷的记忆里对此毫无印象,但郭雪的知识库里,却瞬间联想起一些古代军队或秘密组织用来简易传讯的图形符号。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劈入脑海——难道吴峥之前的种种“笨拙”和“意外”,包括“发现”令牌,都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试图引起她注意、甚至传递信息的方式?!
      他那些摔跤的方位、挖出的“野草”、弄坏的物件、甚至在地上划拉的痕迹……如果串联起来,是否暗藏玄机?他是在试探她是否还是“沈薇婷”?还是在用只有“沈薇婷”才懂的方式,向她传达什么?
      可问题在于,郭雪的意识里,确实没有关于“吴峥”的任何有效记忆! 沈薇婷的情感记忆庞大而混杂,但关于“吴峥”这个人,只有入宫后这短短时日的模糊印象,再往前,一片空白。是原主记忆缺失?还是这个“吴峥”在沈薇婷的过去里,本就属于被刻意隐藏或遗忘的部分?又或者……吴峥认识的,是更早以前的、连沈薇婷自己都不完全记得的某个“沈薇婷”?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吴峥真的在传递信息,而她完全“接收”不到,甚至可能误解了他的意图,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是敌是友?

      正思忖间,挽月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娘娘,吴峥……方才托奴婢问娘娘,后园东南角那丛长势不好的月季,是照旧例剪去病枝,还是……按‘三长两短、去芜存菁’的法子处理?”
      “三长两短、去芜存菁?” 郭雪蹙眉,这算什么园艺术语?沈薇婷的记忆里没有,郭雪的知识里也没有对应。“按旧例便是。” 她谨慎回答。
      “是。” 挽月退下,片刻后又回来,脸色更怪了,“娘娘,吴峥听了,愣了一会儿,然后……然后对着那丛月季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还是不对’……就闷头去剪了,剪得那叫一个……狠,都快秃了。”
      郭雪:“……”
      她几乎能想象出吴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恐怕写满了“对牛弹琴”的郁闷和“任务失败”的烦躁。这“三长两短、去芜存菁”,八成是某种暗号!而她回了个“按旧例”,等于明确告诉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误会可大了。但她也无从解释。难道要把他叫来,直接问“你是不是在给我打暗号?对不起我失忆了听不懂”?风险太大。
      看来,在弄清楚吴峥的底细和意图之前,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鸡同鸭讲”,恐怕还得持续下去。只是不知,吴峥的耐心,还能支撑他“笨”多久。

      与此同时,赫澜的态度也越发令人费解。
      自那夜诡异的“新婚”后,他再未踏足毓秀宫过夜,但隔三差五,总会有赏赐下来。有时是珍贵的药材补品,有时是时新的衣料首饰,有时甚至只是几本装帧精美的闲书或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景。东西送来了,往往只附带一句“陛下赏赐”,再无他言。他本人也从未现身。
      但偶尔,在向太后请安(太后依旧免了她日常定省,但重大节庆仍需露面)或宫中大宴的场合遇见,郭雪能感觉到,赫澜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关切,有审视,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情感,却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压抑、扭曲,最后化为帝王惯常的平静与疏离。有时,他甚至会刻意避开与她的视线接触,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有几回,她在御花园远远看见他的仪仗,他似乎也看见了她,脚步会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转向另一条路,留下一个略显仓皇僵硬的背影。
      时而赏赐关怀,时而避而不见。郭雪(沈薇婷)仔细分析着这种矛盾的行为。赏赐,或许是做给外人(尤其是谢家和朝臣)看,表明他对这位新贵妃的“恩宠”,巩固沈家的地位。避而不见,则可能源于他自身难以控制的复杂情感(扭曲的执念、愧疚、或别的什么),以及……那夜他所暴露的、不欲人知的秘密(毒发?)。他在害怕,怕靠得太近,会失控,会伤害她,或者……暴露更多。
      这种“隐忍”和“克制”,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他直接的逼迫或冷漠,更让郭雪感到一种无声的压力和警惕。一个能如此压抑自己情感和欲望的帝王,其心志之坚忍,所图必然极大,也必然更加危险。

      在这种各方角力、信息纷乱、自身又陷入某种“认知障碍”(对吴峥)的困境中,上巳节宫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三月三,上巳节,祓禊祈福,曲水流觞。宫中在最大的御花园“畅春园”设宴,不仅后宫妃嫔、皇室宗亲、有品级的命妇需出席,皇帝亦会亲临,与近臣同乐。而今年,因陛下格外看重的新晋宠臣陈敖卿也会在场,这场宴会还未开始,便已吸引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宴会前一日,毓秀宫的气氛也明显不同。送来的礼服首饰更加华美庄重,尚仪局的女官又来叮嘱了一遍礼仪流程。挽月、拂云等人忙碌地准备着,连贵安都显得比平日更紧张几分。
      郭雪(沈薇婷)独坐镜前,任由宫人为她试戴明日要用的头面。金镶玉的步摇,点翠的华胜,珍珠的流苏……一层层加诸于身,镜中的女子容颜绝丽,仪态万方,却也像一尊被精心装饰的瓷偶,华丽而冰冷。
      她的心,却比这冰冷的珠翠更沉。明日,极有可能见到那位“陈敖卿”。她该如何应对?是装作全然不识,还是该暗中观察试探?若他真是赫青,见到已成为他弟弟贵妃的她,又会是何等心情?若不是赫青,她又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判断和计划?
      还有赫澜,谢贵妃,满堂的宗亲命妇……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暗藏机锋。
      这将是她入宫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权力与舆论的公开场,退无可退。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妆匣,触到里面那枚染血的银锁和冰冷的玄铁令牌。
      赫青,若真是你……明日,我能认出你吗?你……还希望我认出你吗?
      夜深人静,她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明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形,推敲着每一句可能要说的话,每一个可能需要做出的表情。属于沈薇婷的情感在不安地骚动,属于郭雪的理智则在冰冷地计算最优策略。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煎熬中,她仿佛又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类似那夜赫澜发出的、压抑痛苦的闷哼声,只是这次似乎更远,更模糊,很快便消失在深宫无边的寂静里。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毓秀宫已灯火通明。
      盛装,严妆,每一步都如同仪式。当郭雪(沈薇婷)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无懈可击的宸贵妃,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在宫人簇拥下踏出毓秀宫时,她知道,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然敲响,无论她是否准备好,这场名为“生存”与“真相”的大戏,她都必须登场了。
      畅春园内,早已是花团锦簇,衣香鬓影。春风和煦,流水潺潺,丝竹悦耳,看似一派盛世升平、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郭雪(沈薇婷)按品级坐在妃嫔席中较为靠前的位置,能清晰看到御座下的臣工席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些身着各色官服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御座右下首、一个并不十分起眼,却因皇帝不时投去目光而显得特殊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他微微垂首,正专注于面前的杯盏,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肤色是健康的微深。他坐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内敛的沉稳,与周围那些或兴奋、或拘谨、或暗自较劲的官员截然不同。
      似乎察觉到密集的视线,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打量他的人。
      就在那一瞬间——
      郭雪(沈薇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赫青/陈敖卿出场:戏剧性幽默与情感冲击)
      那张脸!不是赫青!五官只有一两分依稀的轮廓相似,但更深刻,更硬朗,带着经受过风霜的痕迹,尤其左边眉骨到额角,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旧疤。眼睛也不是赫青温柔的琥珀色,而是更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颜色,看人时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不是赫青。
      郭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席卷而来,几乎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她真是疯了,竟然会抱有那样的幻想……死而复生,改头换面,潜伏敌营……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然而,就在她即将移开视线,暗自嘲笑自己愚蠢时,那位“陈敖卿”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妃嫔席,在与她视线接触的刹那——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极其细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郭雪捕捉到了。那不是看到陌生妃嫔的惊艳或好奇,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深沉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激烈情绪,但同样被他以惊人的速度强行压下,快得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光影的玩笑。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垂下眼帘,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侧过头,与身旁一位官员低声交谈起来,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从未发生。
      但郭雪(沈薇婷)的心脏,却再次狂跳起来!不是脸,是眼神!是那一瞬间眼神里泄露出的东西!还有他刚才端杯时,小指几不可察的、微微向内蜷曲的习惯性小动作——那是赫青独有!她曾笑话过他,拿笔、端茶都会这样,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子。赫青总是无奈地笑,说改不掉。
      是他!真的是他! 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恐惧和担忧淹没。他换了脸,变了声音,敛了气度,藏起了所有属于“赫青”的痕迹,却在这猝不及防的照面中,泄露了无法伪装的灵魂印记和身体记忆!
      他看见她了。他认出她了。他同样震惊。但他立刻掩饰了过去。
      陈敖卿……赫青……他现在,就坐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生死,隔着阴谋,隔着这满堂的虚假欢笑和无数双眼睛。
      就在这时,御座上的赫澜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目光扫过妃嫔席,在郭雪微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陈敖卿,含笑开口:“陈卿,你方才所奏的北疆军屯新策,甚合朕意。只是这‘以工代赈,引民实边’一节,具体操办,还需仔细斟酌。你久在江南,熟知民情,对此有何高见?”
      赫澜的声音将郭雪(沈薇婷)从巨大的冲击中拉了回来。她立刻垂下眼,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恢复成那个端庄安静的宸贵妃,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陈敖卿(赫青)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向御座行礼,声音清朗平稳,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陛下垂询,臣谨奏。江南多水患,流民常聚。若以朝廷名义,招募精壮流民及其家眷,许以边地田宅,官府提供种子耕牛,头三年免赋,并以其修筑军堡、道路之功抵偿安家费用,则可一举多得。既可缓解江南人地之困,又可充实边疆,巩固防御,所修工事亦于军务有利。此所谓‘以工代赈,实边固防’……”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对此策深思熟虑。赫澜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席间众臣,有的凝神细听,有的暗自盘算,谢闵等人脸色则不大好看。
      郭雪(沈薇婷)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阐述着如此老辣务实的国策,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赫青,那个会温柔对她笑、会为她寻来新奇小玩意的明朗少年,何时变成了眼前这个深谙世情、手腕圆融、在帝王与权臣间游刃有余的“陈敖卿”?这三年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陈敖卿奏对完毕,躬身坐下时,或许是因为起身落座的动作,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轻轻晃动了一下,折射出一道温润的光。
      郭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玉佩……样式普通,但玉质极佳,是上等的和田白玉,雕刻的纹饰……似乎是简化的流云纹?与她妆匣里那枚吴峥“发现”的玉佩,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是巧合吗?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郭雪(沈薇婷)如坐针毡,既要维持仪态,又要克制自己不去看陈敖卿,还要应对偶尔投来的、来自谢贵妃或其他妃嫔的审视目光。赫澜似乎心情不错,多饮了几杯,目光时不时飘向臣工席,与陈敖卿低声交谈几句,态度亲近。
      就在宴会气氛最酣,一曲歌舞方罢,内侍正安排下一项“曲水流觞”的雅戏时,异变突生!

      一名端着鎏金酒壶、为御座旁几位重臣斟酒的小太监,不知是紧张还是地上湿滑,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手中沉重的酒壶脱手飞出,直直朝着御座下首、陈敖卿和谢闵之间的案几砸去!
      “啊!” 席间响起数声低呼。
      电光石火间,只见陈敖卿仿佛下意识地、迅捷无比地抬手一抄一引——那手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带着一种军中格挡卸力的利落——竟将那沉重的酒壶稳稳接住,壶中美酒只是微微晃荡,未洒出半滴!而他的另一只手,几乎同时伸出,扶住了差点因受惊而后仰的谢闵的胳膊。
      “谢大人小心。” 陈敖卿的声音平稳无波,将酒壶轻轻放回案上,又从容地收回扶着谢闵的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冷静果断,不仅化解了一场可能惊扰圣驾、泼洒贵臣的尴尬,还“顺手”扶了谢闵一把。
      席间瞬间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连赫澜眼中都掠过一丝激赏。
      谢闵惊魂未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陈敖卿扶过自己胳膊的手,又看看那稳稳立在案上的酒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多、多谢陈郎中。”
      “举手之劳,谢大人不必客气。” 陈敖卿微微颔首,坐回原位,仿佛刚才只是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郭雪(沈薇婷)却在刚才那惊险一幕中,看到了别人或许忽略的细节——陈敖卿接壶、扶人时,袖子微微上缩,露出了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陈旧的烧伤疤痕,形状有些特别。
      而那道疤痕的位置和形状……沈薇婷的记忆深处猛地被刺痛——赫青十二岁那年,东宫小厨房意外走水,他为了救一只被困的御猫,手臂被掉落的燃木烫伤,留下疤痕,位置、形状……与她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何其相似!
      是他。真的是他。连伤痕都对得上。
      就在这时,仿佛察觉到她过于专注的目光,陈敖卿忽然抬眼,再次朝妃嫔席看来。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安抚般的沉稳,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没事。也别……看我。”
      随即,他自然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向身旁另一位官员示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目光交错。
      郭雪(沈薇婷)的心,却因那一眼,奇异地安定了下来。狂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无尽心疼、以及一丝绝处逢生般微光的复杂情绪。
      他还活着。他在看着她。他知道她在看着他。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还在,他在做他该做的事,让她……不要担心,不要暴露。
      这认知,冲淡了原本预想中悲情重逢的酸楚,反而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感。他没死。他换了张脸,换了身份,坐在仇人弟弟的宴席上,谈笑风生,顺手救了可能是仇人弟弟的帮凶,还差点砸了场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飞快掠过。赫青,不,陈敖卿,你这些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啊……
      宴会继续,似乎无人察觉这暗流下的惊心动魄与无声交流。只有郭雪(沈薇婷)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不同了。
      棠花烬,烬中有火,死而复燃。而这火,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顽皮得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流生(下)· 棠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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