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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宗门 这位老 ...


  •   这位老者正是慕道宗的药殿长老,晏知溪。

      晏知溪性格温和待人亲近,向来深受弟子爱戴,此行前往陨仙山为了寻找草药。宗门内有数名弟子不慎染上霜火症,此病虽说并非绝症,但发作时忽冷忽热,如果不及时根治则会导致修行根基受到损伤。而唯一能治疗此病的只有月下幽草。

      月下幽草只生长于陨仙山外围,采摘条件极为苛刻,许多修仙者忌惮陨仙山的威名不敢前来。晏知溪无法只能亲自动身,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所需药草全部采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时,耳旁忽然捕捉到一阵异样的骚动。这动静不似正常妖兽活动,反倒是与其他闯入的外来者搏斗的激烈声响。

      晏知溪心下觉察不对,连忙捏诀隐身,迅速前行。令他没想到的是现场入目满是刺目血泊,旁边还站着两个凡人孩童。大一点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伤,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可他怀中抱着的幼童却干干净净,只是脸上沾了点灰。

      “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跑来这玩了?!”晏知溪皱眉,“难道爹娘没说过这里很危险吗?!”

      他人都知慕道宗的药殿长老平日和蔼喜爱小辈,但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骇人场面再温和的长老还是发起滔天怒火。他气小孩不懂事跑到危险之地玩耍,更气家长不关心孩子安危。

      “快些过来!”老者喊,“老夫现在就带你们下山。以后别再来这个地方玩了!”

      应蘅澜被劈头盖脸的训斥吓得一愣,下意识将怀中的桑沅抱得更紧。而后者同样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害怕地缩进他的怀里,眨巴着满是茫然的清澈圆眸。一大一小就这样呆在原地,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面前的老者仍在絮絮叨叨,上前一步伸手欲要抓握,结果反倒因应蘅澜警惕后退而落了空。

      晏知溪的手停滞在半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这两位刚刚遭遇妖兽袭击的孩童无异是袭击。于是他退后几步,摊开双手示意身上并无武器。

      “好,好,老夫不过去。”他放缓声音,“孩子,你做得对。在陌生之地理应保持警惕。”

      “刚刚是老夫太过担心,所以才和你们发了火,在这里和两位小友赔个不是。”

      应蘅澜没有回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老夫乃慕道宗的药殿长老,姓晏名知溪。此次前来是为了宗门内弟子摘取治病草药。”晏知溪说,“有此牌为证。”

      说着老者随手一抛,一块做工精细的玉牌稳稳落入应蘅澜掌心。两个小孩紧紧相挨,摸索着那块奇特的玉牌。

      “哥哥,”桑沅小声地说,“这个牌子好滑哦。”

      应蘅澜细细观察,这玉牌正面刻着“慕道宗”三个大字,且质地细腻上乘,绝非凡品。他尝试用力一捏,感觉掌心满是乱窜的灵气。

      这不是假的。应蘅澜想。他真的是慕道宗的人。

      “慕道宗被称之为‘天下第一大宗’并非空穴来风。相传其门下弟子丹药当糖,灵石铺路,连扫地童子都比外头散修多活百年,更别提那些深不可测的长老。若能侥幸得到他们青眼,便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更别提你弟弟的病了,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止住回忆那刻杏林公的话语仍在应蘅澜耳旁回响,他压下心中躁动,抬眸看向面前的和蔼老者。

      “这还不够。”他将玉牌丢了回去,“你还需要给些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

      晏知溪点头,“你说便是。”

      “玉脉琉璃花,”应蘅澜说,“我要三株。”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晏知溪心生奇怪,但还是将药瓶丢了过去。

      “虽说这药灵力微弱,但同样不宜过量。”他叮嘱道,“对于还未筑基的人来说吃多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要这个干什么?”老者问,“给你的弟弟治病吗?”

      应蘅澜随口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地打开药瓶,惊讶发觉里面都是药丸,根本分不清原先草药的模样。

      “玉脉琉璃花摘下后很快就会消失,只有这样才能长期保存。”晏知溪解释道,“小友尽管放心便好,老夫断不可能用其他药草唬人。”

      应蘅澜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瓶重新盖好。

      虽说面前这位老者身份确凿且外观慈眉善目,可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去赌。

      他抱住怀中的桑沅,指腹压在幼童的睫根上一下下的抚。

      “哥哥?”桑沅轻轻地问,“怎么了?”

      “没事。”应蘅澜说,“哥哥在呢。”

      幼童软哼一声,蜷缩着将身上的毯子裹紧。

      “哥哥,现在好冷啊。”他喃喃道,“是不是下雪了?怎么这么冷啊?”

      应蘅澜心中顿时一沉。

      他连忙上手去探桑沅脖颈,被过高的温度烫得下意识缩回手。

      怎么会这样?应蘅澜想。明明刚刚小乖还是能够正常对话的,怎么就突然……?

      他看了看昏昏沉沉的桑沅,又看了眼掌心的药瓶,咬牙打开盖子往手中倒了一粒。

      “小乖,”应蘅澜喃喃道,“如果你出事的话,哥哥也不活了。”

      药丸滑入桑沅口中,瞬息间便落入腹中。只是几个呼吸,原先高烧不退的幼童逐渐降□□温,苍白的脸上恢复血色,气息匀匀地趴在应蘅澜肩上陷入熟睡。

      应蘅澜瞬间长舒一口气。

      “多谢您……”他语无伦次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应蘅澜翻出身上所有碎银,一股脑全塞入晏知溪手中。

      “虽然这些肯定不能抵这瓶药,但您先收下,等我再攒攒便能——”

      “这位小友,”晏知溪没收,而是笑眯眯地将银两还回,“现在知道老夫不是什么坏人了吧?”

      应蘅澜回想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您说的是,我刚刚太过——太过——”

      “无事无事,”老者摆摆手,“在外警惕并不是坏事。”

      “这药老夫还有很多,不必在意。”他走近了些,“方才老夫发现小友似乎身上有伤,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老夫看看?”

      应蘅澜点点头,捋起袖口让晏知溪看身上的伤。他肩背处被狼爪撕开的血痕皮肉翻卷,虽不再流血,但边缘已经微微发白,和着暗黄药粉乱糟糟地和皮肤黏在一处。

      晏知溪从怀中掏出药瓶,将瓶内药粉均匀洒在上面。青色粉末覆上的那刻应蘅澜顿感疼痛消失不少,只剩些许凉意。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晏知溪问。

      应蘅澜出声道谢,摇摇头示意无事。

      “小友最好不要过多隐瞒,”老者叹了口气,“分明地上都是血迹,可不像只受了点皮外伤的模样。”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却被角落的妖兽尸体夺去了注意。

      这不是影爪狼吗?晏知溪眉头紧蹙。虽说影爪狼是低阶妖兽,但面对凡间强壮男子还是能轻易猎杀,若是孩童遇上只剩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到底是谁杀了这头狼?”

      应蘅澜轻咳几声,“仙长,这是我杀的。”

      晏知溪面上瞬间露出惊讶之色,“这是你做的?!”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应蘅澜的模样:孩童身形瘦削,但臂上满是结实肌肉,此刻正紧紧护住怀中满是病气的幼童,眼眸中满是坚毅神色。

      此子不可小觑。晏知溪想。往后必有作为。

      他咳嗽几声,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友,话说以后你有何打算?”

      应蘅澜裹紧了桑沅身上的毯子,“找药。”

      “不如随老夫回慕道宗如何?”晏知溪含笑试探,“我宗灵草繁多,坐拥数条极品灵脉绝非其他小门小派所能比拟。除此外宗门对每位弟子都倾囊相授,所有弟子在门内无需担忧吃穿住行——这些皆由宗门一并报销。”

      “自然,老夫知道小友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说,“但如果老夫说进入宗门后能为你弟弟逆天改命呢?”

      应蘅澜立即抬起头。

      “真是如此吗?”他颤抖地问,“哪怕是修复经脉巩固躯体,将一个早夭之相的孩童变回常人?”

      “很难,”晏知溪说,“这不亚于女娲重塑肉身。”

      “但你可以试试。”

      应蘅澜迟疑开口,“我?”

      “对,你。”晏知溪说,“小友尚未筑基便能与低阶妖兽搏斗,可谓天赋异禀,必定以后大有作为。”

      “这又有什么用呢?”应蘅澜垂眸,“这又救不了人。”

      晏知溪沉默片刻,“或许你可以尝试学医修。”

      “小友,你的天赋万中无一,此等天赋若被糟蹋,实乃暴殄天物。”

      应蘅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熟睡中的桑沅。幼童眼眸紧闭,即使恢复血色但脸上还是青白一片,浑身上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好似被风一吹就会飘飘忽忽地飞远。

      他轻轻抚过桑沅的眼眉,下定决心般抬头看向晏知溪。

      “我只有一个要求,”应蘅澜说,“我必须带着他一起去。”

      晏知溪赶忙应下,“那是自然。”

      他生怕应蘅澜反悔,连忙手上捏诀。只见三人脚底迅速凝聚出软绵的云,稳稳将他们托起。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晏知溪捋了把胡子,“起。”

      云朵升腾空中,随着老者所指方向飞速前行,划出道道尖锐的破开声。

      应蘅澜从未在如此角度观察整个世界:底下的人群犹如蝼蚁般渺小,放眼望去皆为农田丛林,很快被飘散的云雾掩盖,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要是小乖能看到这些就好了。应蘅澜想。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们间似乎有着心灵感应,就在应蘅澜刚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怀中的桑沅开始微微躁动,脸埋在他的肩上不住地蹭,没多久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小小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小乖?”应蘅澜搓搓他的脸,“醒了呀。现在感觉怎么样?”

      桑沅犯懒地哼哼几声,“小乖不冷了,头也不晕晕了。”

      应蘅澜试了下温度,果然降下不少。

      他朝桑沅比了个手势,“小乖,告诉哥哥这是几?”

      “是二!”桑沅回答道,“哥哥,小乖答对了吗?”

      应蘅澜笑了起来,“答对了!小乖是最聪明的乖宝!”

      桑沅被夸得嘿嘿傻笑。

      “哥哥,小乖感觉自己精力好足。”他凑近亲昵地蹭了蹭对方,“是不是很快就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啊?”

      “对呀。”应蘅澜笑着捏捏他,“小乖很快就病好了。”

      两个小孩笑着抱成一团,桑沅窝在哥哥的怀里嘿嘿地笑,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所在之地的异样。他连忙伸头去看,结果反倒被吓得缩回应蘅澜的怀里。

      “哥哥……”他声音染上厚重的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在这么高的地方?”

      “会不会掉下去啊?”桑沅呜呜咽咽地问,“小乖好怕……”

      “不怕不怕,”应蘅澜揉揉他脑袋,“哥哥抱着呢,小乖不会掉下去的。”

      桑沅仍旧缩着脑袋,被前行的风微微带起脑袋上的头发,绒绒的一团陷在应蘅澜怀中。

      应蘅澜见状连忙拢了把底下的云递到桑沅面前,“小乖,看看这个。”

      这云不似周边的雾气般触手即散,而是软绵绵地堆在掌心,随着应蘅澜的动作轻轻晃动。

      “哥哥,这是什么?”桑沅好奇地探出脑袋,“是云吗?”

      “对。”应蘅澜说,“小乖要不要摸一下?”

      “小乖可以吗?”桑沅瞪大一双圆眸,“要是、要是小乖弄脏了怎么办?”

      “小友不必担心。”一旁的晏知溪笑道,“这云本就是水汽精华所聚,即使有污渍也会自行化去,等消散后便会回归世间万物,何谈‘弄脏’一说?”

      应蘅澜也笑了起来,慢慢将云放入桑沅手心,“小乖,试试看。”

      桑沅双手捧起,呼吸停滞,神情紧张得生怕将这朵软绵的云吹散。他呆着捧了半天,还是在应蘅澜的牵引下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只需轻轻一压,柔软的冰凉触感印在幼童的指腹上,惊奇得他瞪大了眼睛。

      “哥哥、哥哥!”他兴奋地喊,“是软的!”

      应蘅澜在那捧云上捏了捏,一只呆呆小兔子赫然出现在桑沅掌心。

      “小兔子!”桑沅傻傻地笑,“哥哥好厉害!”

      他内心的害怕在应蘅澜揉捏下全然烟消云散,只懂得笑嘻嘻地窝在对方怀中看着沿途的风景,好奇地伸手去抓过往飘散的云雾。

      陨仙山特有的铅灰色调与嶙峋怪石随着行云的前进悄然褪去,地上逐渐开始出现整齐药田与繁荣城镇。再一眨眼,一片笼罩在万千瑞霞金光中的巍峨山门轰然呈现在他们眼前,让所有注视之人心生敬畏。

      “两位小友,这便是我们此行的终点。”晏知溪笑着说,“欢迎来到慕道宗!”

      他轻轻挥手,浮云便缓缓下降,直至稳稳落在地上。周围身着道服的路过弟子纷纷和他问好。

      “晏长老,这两位是……?”

      “是捡回来的小朋友。”晏知溪笑呵呵地回,“说不定能成为你们的师弟呢。”

      他摆摆手,领着应蘅澜和桑沅直奔执事堂。远远便见堂外门旁摆着个懒人椅,一位老者懒散地躺在上面晃悠着晒太阳。

      “哟,老晏,又捡小孩回来了?”他说,“怎么还捡了两个?”

      晏知溪笑笑,“这两位小友可不是普通孩子。”

      “真的假的?”老者回,“我在这呆快一百年了,什么样的没见过?”

      说着他眯眼朝两位孩子上下打量一番,“大的那个十岁尚未筑基,小的重病缠身经脉几乎断绝,这就是你口中的‘不是普通孩子’?”

      晏知溪还想说些什么,被老者挥手打断下文,“罢了,我早料到单凭我这一张口你也肯定不会相信,这样吧,我现在喊人拿东西来测。”

      “届时是天才还是庸人,一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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