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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药
应蘅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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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蘅澜在架子上翻找大半夜,直到晨光微亮时才终于在一部古籍的残页间找到了半分线索。
书上记载着一朵形如黑色莲花的灵草,花瓣黑润如玉,花心凝结晶莹的露水。
他从未见过这种草药,连忙提笔描摹形状对比着各类典籍小心求证,终于《灵枢百草注》中寻得确切记载:这灵药名为“暗香沉璧莲”,凝结的莲心露虽然毫无灵力,但却能修复经脉、滋补躯体,更难得的是其所散发的冷香可直接滋补本源,从根源上解决胸闷气短和气血不足的问题。
这无疑让应蘅澜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急切地往后翻阅,却惊讶地发现典籍里只记载了具体疗效,但对其生长位置却支支吾吾,除去一句“月华充沛之地”外便无更多描述,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应蘅澜沉思片刻,决定登门拜访晏知溪。
晏知溪得知他要找暗香沉璧莲很是惊讶,“你从哪得知这个的?”
“《灵枢百草注》。”应蘅澜回,“该不会此书是杜撰?可我见许多典籍都记录这株灵药,不似作假。”
“不,这是真的。”晏知溪叹了口气,“只不过要取得此物,怕是比登天还难。”
原来暗香沉璧莲只生于魔界至阴至秽之地的核心,需要吸收周千年污秽才能凝练出一滴至纯至净的莲心露。花成那刻周遭百里魔物躁动,就连元婴修士踏入也难保全身而退。
"如今整个修真界,唯有霜天剑尊手中存着一株。"
“不如你去求求剑尊?”晏知溪提议,“她素来待你俩亲厚,又像是很喜爱桑小友的模样……”
应蘅澜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他说,“我不愿再给她增添负担。”
“这药我自己去取,”应蘅澜合上眼,“我会救下小乖的。”
哪怕他会因此丧命。
晏知溪想要劝上几句,但看见应蘅澜满脸坚毅的模样终究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何必……”他念道,“何必如此呢?”
应蘅澜没有回答。
他孤身回到小院,沉默地收拾行囊。
如果自己离开了,谁能来照顾小乖呢?虽说师尊对待小乖很是温和,但毕竟对方日理万机,小乖需每日吃药,恐怕会耽误师尊处理事务;晏长老为人亲和,但药殿往来病患众多,万一过了病气给小乖……
想到此处,应蘅澜指尖微微发紧,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离别的愁绪与千头万绪的牵挂乱糟糟地堆在心头,渐渐上涌的疲惫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说到底,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桑沅叹气这事。
应蘅澜轻轻叹气,随后起身推门进屋。他来到床旁细心为桑沅掖好被角,轻轻用指腹抚过幼童熟睡中的眉眼。
明日再考虑这些吧。他想。今晚先好好陪着小乖。
应蘅澜轻轻躺下,将桑沅温软的身子拥入怀中。在彼此交错的呼吸声里,他闭上双眼,暂时躲进了这片由温暖被褥筑成的避风港。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时分,桑沅突然在睡梦中剧烈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好似将要五脏六腑全都呕出。应蘅澜听得心惊,正要起身取药,却见幼童猛地一颤,“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得被褥间满是刺目的血。
应蘅澜的耳旁瞬间炸开一阵剧烈的嗡鸣。
桑沅在呕血后立刻倒在床上,无论应蘅澜喊他都无半点反应。应蘅澜连忙颤抖着上手去探,发觉对方鼻息全无,连脉搏微弱到几近消失,好似已然死去。
应蘅澜的思绪彻底停滞。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昏死的桑沅抱在怀里夺门而出,只记得剩下只剩本能驱使。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抱着桑沅出现在慕容傲雪修炼的洞穴面前。
晚间的冷风猛然地刮过脸颊,应蘅澜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幼童,抖着手将灵力灌入潭边的千年雪松,可眼见灵力过了第三道年轮,而慕容傲雪却没有出现。
就在应蘅澜正想找寻其他方法的时候,怀中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他慌忙低头,发觉桑沅竟又呕出了两股血。
今晚的月光亮得吓人,照得幼童的脸惨白一片,只剩身上和唇边的刺目血迹红得让人触目惊心。
应蘅澜抱住桑沅直直跪倒在地,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师尊,求求您救救小乖……”他边嗑边说,“弟子愿当牛做马,性命相抵,只求您救他……”
“小乖常说您待他极好,他是真心敬您爱您……”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求您了……”
额头嗑在石地上发出声声闷响,渐渐地在上面染出血迹,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额外刺眼。就在他几乎绝望的那刻,面前的潭水无风自动,忽然泛起粼粼波光。坚冰融化,显现出慕容傲雪的身影。
慕容傲雪的脸上莫名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当真?”
“对!”应蘅澜急急应着,“只要能救小乖,弟子万死不辞!”
慕容傲雪应了声。
可令应蘅澜意外的是,她并没有索要他的性命,也未提出任何残酷的要求,只是讨要了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我要你立誓——”慕容傲雪说,“纵使日后证道成仙,也需镇守宗门三百年。可能做到?”
应蘅澜虽然不解,不但还是重重叩首,“能!弟子发誓!”
“那便好。”慕容傲雪脸上的哀伤更深了一层,“拿去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应蘅澜慌忙摇头,双手接过灵药的那刻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多说,便急忙地掰开花瓣。他手抖得不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后才勉强镇静下来。
他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先是喂着桑沅服下莲心露,然后将花瓣揉碎挤出汁水滴落在手帕上,细细叠好后覆上幼童的口鼻。
在服用后桑沅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即使还在昏迷可气息已经平缓许多。应蘅澜仍不放心,将两指搭在幼童的腕上,发觉此时对方的脉象恢复正常,而探入的灵力清晰地告诉自己幼童濒临断裂的经脉已被全然修复,虽然仍旧细弱,但起码桑沅能够继续存活于这世间。
应蘅澜差点要落下泪来。
“小乖……”他紧紧抱住幼童呜咽道,“你以后会好好的,会健健康康的……”
慕容傲雪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在厄运中挣扎的孩子,忽然长叹一声。
“何必呢?”她问,“人世间太过痛苦,不如就此放他离开。”
“我做不到。”应蘅澜喃喃道,“我做不到,我只有他了。”
慕容傲雪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长叹一声。
“也罢。”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消失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