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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别 今天是 ...
今天是姐姐死去的第三天。
应蘅澜蹲在隐蔽的角落中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的宅府偏门吱呀一响,不一会便走出一个衣着质朴的下人。那下人匆匆将盆内渣碎倒在门外,随手抖了抖盆后拍净身上的粉尘,转身进院内关上房门消失在应蘅澜的眼前。
应蘅澜左看右看,确定四周没人后便飞快上前,抓起地上倒掉的渣碎疯狂往布袋里塞。渣碎随着他急促的抓握黏得指尖满是蜡黄,不时散着古怪的药味。
应蘅澜不知道煎煮过的药渣是否还留存原先的疗效,但只要有希望他总得要试试——毕竟如今家中已无积蓄,没有能够维系生活的大人,要想一个十岁的孩童在如今灾难盛行的年代赚取购置药材的钱粮简直难于登天。
我已经失去姐姐了,不能再失去小乖。应蘅澜想。我答应过姐姐要好好照顾小乖的。
干瘪的布袋逐渐充盈起来,沉沉地堆在底下染出棕黄的水渍。
幼童捡完后迅速钻进角落,潜伏在暗处拐入小道。路上他听见药铺里的郎中翻箱倒柜,嘴里不干不净的全是骂人的脏话。
“到底是哪个人偷了我东西?!”郎中大叫,“要是被我抓住了吃不了兜着走!”
应蘅澜抖了下,将贴身的几株药材藏得更深了些。
他渐渐加快脚下的步子,七拐八扭地在复杂小路中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一个偏僻简陋的院子面前。只见幼童取下院门的锁头,费劲推开生锈的大门走了进去。
应蘅澜匆匆进屋,在浓重的药味中将床铺上裹成小包的被褥细细地剥开,随即露出个更为瘦小的孩童。
孩童此刻眼眸紧闭,眉心皱起,脸上满是散不去的病气。
应蘅澜伸手探了下对方额上的温度。或许是闷了一天的汗,比起昨晚突然升起的烫手温度来说好上不少。
下次得更细心点才行。他在心中暗暗自责。不能再让小乖再生病了。
孩童生来体弱多病,从捡回来那刻便药不离口,每逢换季降温都会大病一场。前几日姐姐离世的时候恰巧赶上换季,可沉浸在最亲之人离开悲伤中的他们无暇顾及太多,直到昨晚应蘅澜迷迷糊糊被对方烫人的温度所惊醒这才发觉不对。
还好小乖没事。应蘅澜想。否则我绝不会轻饶自己。
想到这他轻轻擦去了对方脸上的汗珠,“小乖,桑沅。”
“醒醒,哥哥回来了。”
桑沅轻哼几声,脑袋抵在应蘅澜的颈窝不住地蹭。
“哥哥?”他像是没睡醒般微弱地喊了声,“是哥哥吗?”
“是哥哥啊,哥哥回来了。”应蘅澜搓搓他的脸,“现在头还晕吗?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桑沅摇摇头,“不晕了,也不想吐。”
他伸出胳膊圈住应蘅澜的脖子,“小乖好想哥哥。”
“哥哥也想小乖。”应蘅澜抱紧他,“小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桑沅点点头,“好好吃饭了,一点都没剩。”
“小乖真棒!”应蘅澜笑眯眯地夸,“小乖是全世界最好的小乖!”
桑沅被夸得嘿嘿傻笑,笨拙地学着哥哥的话,“哥哥、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两个小不点难得在亲人离去后再次笑了出来,黏黏糊糊地抱成一团滚到软铺上。
“哥哥去给小乖煮点吃的。”应蘅澜捏捏他家小乖的脸,“吃完饭我们再煎药好不好?”
桑沅应了声好,埋在应蘅澜胸膛上蹭了蹭。
“哥哥,”他压着气声问,“姐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孩童不懂得死亡,只是模糊地感知到曾经亲密的人可能要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再也寻不到往日的踪迹。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想,病痛的折磨带走了所有精力,使得孩童思维迟缓,直到今日才后知后觉涌上过量的不安和恐惧。
“我们还能见得到姐姐吗?”桑沅声音又低了些,“如果小乖再听话些,姐姐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
应蘅澜愣在原处,心中山呼海啸般涌上难以言喻的酸痛。
他不知要如何开口。
即使孩童如何早慧,但面对死亡这一无法逆转的绝望时刻还是无法转动大脑去思考其他。
应蘅澜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汇。
“小乖,姐姐只是……”他喉间滑出生涩的语句,“她只是去个更好的地方。”
“但是那个地方太远了,姐姐暂时回不了。”应蘅澜说,“所以以后只有哥哥陪着小乖了。”
说话间他生涩地学着姐姐以往安抚的动作,用指腹仔细抚过桑沅的眼睑。孩童像幼猫般眯起眼睛,喉头滚出软绵的哼唧声。
“我们以后会见到姐姐吗?”桑沅问。
“会的。”应蘅澜说,“我们以后会见到她的。”
只不过时间可能有些长。
桑沅点点头,原先不错的情绪突然低落许多。
“我知道。”他小声地说,“可我有点想姐姐了。”
应蘅澜忽然清晰地感觉数不尽的烫意涌上眼眶,充斥着眼睛四周发麻发酸,裹挟着汹涌的泪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不能哭。应蘅澜告诉自己。要是我哭了,小乖会感到不安的。
我必须坚强起来。应蘅澜想。姐姐不在了,小乖只能依靠我了。
他眨了眨眼,努力将滚烫的泪意强行压下,可手上还是不自觉地将桑沅抱紧,“姐姐肯定也想小乖。”
他也好想姐姐。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和姐姐分开。应蘅澜想。也是最后一次。
在应蘅澜的印象中,比起姐姐来说女人更像是娘亲:严厉中带着包容,做事风风火火,无所不能好似天神下凡般,一把就将在小巷子里捡垃圾吃的他给薅了回家。
那时应蘅澜才三岁。
应蘅澜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像个小乞丐,被女人丢进盆里狂刷一顿才变成干净小孩。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掉了,没想到女人给他吃穿,教他认字,好得像是菩萨下凡普度众生。
难道她是我真正的娘亲?应蘅澜想。只有娘亲才会关心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好。要是她不是我的娘亲,为什么她要对我这么好呢?这想不通。
而且……而且,如果她不是我的娘亲,那谁才是我的娘亲?难道是原来的父母吗?这不可能。他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父母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他不相信。
想明白后应蘅澜成天追在女人后面喊娘亲娘亲的喊着,结果迎接他的不是亲昵的拥抱,而是响亮的脑瓜崩。
“我才刚十八正年轻着呢!”对方如此是说,“叫什么娘亲?都把我叫老了!快叫姐姐!”
应蘅澜不服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下一秒便尝到了女人全力弹出的脑瓜崩是个什么滋味。
那天之后应蘅澜老老实实地叫起姐姐,后来桑沅被捡了回来,小孩也学着应蘅澜喊姐姐,一大一小就这样跟在女人后面喊了许多年的姐姐。
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奇迹般聚在一起组成了温馨的小家,直到命运无情地将他们拆散。
要是我能察觉到就好了。应蘅澜想。可察觉到灾难的降临又有什么用呢?天灾之下众生皆为蝼蚁,他们逃不掉也躲不开,风起之后瞬息就被汹涌黄沙淹没。
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粒不起眼的灰尘罢了。
应蘅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时间的长河太久太长,当下再极端的悲痛通过时间的冲洗迟早会有淡忘的一天。今天他能记住姐姐,可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他还能想起对方的面容吗?他还能记得彼此相处的过往吗?
死亡的恐怖之处并非离去,而是遗忘。
应蘅澜忽然将桑沅抱得很紧,“小乖,你要好好活着。哥哥没有你会死掉的。”
桑沅困惑地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睫,“哥哥?”
“太恐怖了。”他喃喃着桑沅听不懂的话语,“我已经快记不清姐姐的样子了。”
更可悲的是,不仅是快要忘记的外貌,就连名字也不得而知。
应蘅澜在脑海中搜索一圈,只模糊地记起对方曾提及自己是从一个桑姓家族中逃出。
“当时他们要我给老头子当小妾,那老头子肥头大耳的都能当我爷爷了,真是不害臊!”他还记得姐姐当时脸上满是怒火,“气得我差点没把祠堂给砸了,可那群人还坚持让我嫁人,尽绕在我身边说些女人生来就是为了伺候男人之类的鬼话。”
“我偏不信这些!难道女人离开男人就活不成了?!女人也是自己吃饭自己睡觉的,凭什么要靠男人过活?”
她连夜逃出,像个乞丐在山野艰难存活,直到后来寻到如今这个小镇才终于安定下来。女人白日给人洗衣晚上吃力认字,可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从前都要好上不少。
“现在我的医术都是自学的,厉害吧?”女人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所以谁说女人生来只能生小孩的?明明能干得事多了去了!”
“而且我不生也能有小孩啊。”她笑着捏捏他们小脸,“比亲生的乖了去了!”
姐姐手劲大,捏得应蘅澜直皱眉,只有他怀中的桑沅还傻乎乎地笑。
但可惜过往快乐的日子像梦境般随着睁眼那刻消散不见。饥荒掏空了所有人的胃部和理智,瘟疫让所有人处于随时死去的恐慌,现实如炼狱令人恐惧,而这次能庇佑他们的人已然被灾难带走,只剩他们独自咬牙面对一切。
应蘅澜用力揉了把脸,将负面的情绪抹得一干二净,等手移开的那刻,他又变回了桑沅眼中顶天立地的好哥哥。
“哥哥先去准备晚饭,很快就回来。”他揉揉桑沅的脑袋,“小乖等哥哥一会好不好?”
他担心对方受凉复烧,连忙将散开的被子重新裹得严严实实,“被子再热也不要拿开。”
“再捂捂,”应蘅澜叮嘱,“如果明天没继续烧起来的话就说明小乖病好了。”
桑沅乖乖地应了声,“哥哥要快点哦。”
应蘅澜捏捏他的脸,“哥哥会的。”
说完他将桑沅的被子掖好,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垒着几袋粮食,灶台上调味的粗盐没了大半。应蘅澜反反复复点了下数目,还是不得已接受这个恐怖的现实——
他们要缺粮了。
虽说姐姐预知不对提前存了粮食,不至于让家中的两个小孩和别人一起啃观音土,可再多的粮食也有消耗完的那天。更何况自从家中唯一大人去世后再无钱粮入账,加上每日都需支出一笔银两购置药材,因此即使应蘅澜一省再省,存款还是迅速见了底。
应蘅澜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我该怎么办?应蘅澜想。肯定还有能省钱赚钱的法子。我能去跑腿,去偷东西,哪怕去帮忙搬货也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小乖。
姐姐教过的医术足够我去将小乖目前的伤寒给治好,只不过目前的问题就缺在药上。
如果挑出来的药渣没用的话就用今天偷来的药。他想。
后面等小乖风寒过去就再翻翻医书,看看有什么调理方法的新药方。应蘅澜边想边取了块干瘪的馍馍,取了米认真洗净后烧火起灶准备开始煮粥。即使这个粥和清水几乎没什么区别。
小乖的病会好的,我们的生活也会好的。应蘅澜告诉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锅内滚起咕噜咕噜的泡沫,一阵淡淡的米香充盈在狭小的室内。
粥煮好了。
应蘅澜取了碗粥,将冷硬的馍馍塞进热粥中泡软,处理完一切后才端进卧室。
“来,小乖。”他捧着吃食坐在床旁,“该吃饭了。”
床上鼓起的小包“呜”了一声,很快就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好!”
应蘅澜抬手捋起桑沅垂下的碎发,然后才将裹成小春卷的某人圈紧怀中。只见他把馍馍一点点撕开,小块小块地喂给桑沅吃,“喝点粥,别噎着了。”
桑沅和猫似的吃了几口便摇摇头,“哥哥吃。”
他久病缠身,接连灌下的药磨小了胃口也染苦了舌尖,吃饭就像是场活着的酷刑。但他不能不吃,也不得不吃。
“小乖多吃点。”应蘅澜轻声哄道,“不用担心哥哥,哥哥在外面吃得很饱才回来的。”
“而且小乖不是说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吗?不多吃点的话身体怎么可能好得快呢?”他说,“如果小乖身体不好的话,哥哥也不能带小乖出去玩了。”
“所以小乖多吃几口好不好?”
桑沅很是为难地鼓起小半张脸,“可是饭苦苦的,就算只是喝水,嘴里也是苦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哥哥亲亲小乖好不好?”应蘅澜捏捏他的脸,“大人都说亲亲是甜的,哥哥亲亲小乖就不苦了。”
桑沅想了想,点点头。
“那哥哥待会要亲亲哦。”他生怕应蘅澜不答应,还扯了扯对方的袖口,“哥哥答应小乖的。”
“哥哥答应小乖。”应蘅澜说,“来,张嘴——”
桑沅努力地多塞几口,剩下的那些全进了应蘅澜的肚子。
“小乖真棒。”应蘅澜夸他,“今天比昨天吃了好多。”
“哥哥奖励小乖亲亲。”说着他便轻轻吻了下桑沅的额头,又啄了口对方的脸颊,“怎么样?小乖还觉得苦吗?”
桑沅仔细琢磨了下,“好像不苦了?”
他砸吧下嘴,凑近也有样学样地在对方脸上吧唧一口,“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应蘅澜咂摸了下,“好像确实是甜的?”
“那太好啦!”桑沅拱在他怀中嘿嘿地笑,“以后哥哥多亲亲小乖,这样就不苦啦。”
“小乖真聪明。”应蘅澜搓搓他的脸,“那以后哥哥就多亲亲小乖。”
毕竟生活太苦了,难得的甜他们都想紧紧抓在手心。
吃完饭后天色已晚,院内只剩煎药发出的些许火光。一大一小围在旁边翻着柴看着火,挤在一起说着叽里呱啦的小话。
“哥哥,街上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桑沅问,“那吃的呢?是不是也有很多?”
事实上现如今到处堆满死人的尸体,大户人家房门紧闭,街上荒芜一人。饥荒和瘟疫肆意蔓延着整个小镇,夜半时分总能听到因亲人离去而悲痛的嚎哭声。
应蘅澜揉揉他脑袋,“对的,人很多,吃的也有好多。”
他绞尽脑汁地编造着不存在的场景,“有时能看见中举的秀才穿着红衣服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人敲锣打鼓。”
桑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样吗?”
“而且这时候如果女孩子喜欢这个秀才就会往他身上丢香囊,”应蘅澜绘声绘色地说,“从两三层楼一下就丢下来,直直砸在那秀才身上。只不过有些丢得歪的没砸秀才身上反而砸我头上,害得我脑袋上多了个大包。”
桑沅连忙伸手去摸摸他脑袋,“哥哥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应蘅澜说,“还不够姐姐弹的一半疼呢。”
桑沅摸摸自己的脑袋,“是吗?”
“哥哥差点忘了小乖没被姐姐弹过脑袋瓜,”应蘅澜摸摸他脑袋,假装在上面敲了敲,“呀,声音好清脆,原来是个好瓜。”
桑沅被逗得不行,也学着应蘅澜敲敲他脑袋,“哥哥也是好瓜。”
“那我们都是好瓜。”应蘅澜说。
两个小朋友顿时笑作一团,紧紧地相拥。忽然砂锅喷出一股白气发出轻微声响,应蘅澜凑过去看——原来是药熬好了。
“好咯,小瓜,”应蘅澜说,“该吃药了。”
小瓜立刻变成小苦瓜,皱巴着小脸回答道:“知道啦。”
“哥哥知道小乖很乖。”应蘅澜说,“所以小乖更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哥哥带你去街上玩。”
“拉钩钩,”桑沅小声说,“哥哥要答应小乖。”
“好。”应蘅澜应下,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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