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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邪侵 山顶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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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之上,风清云静。巫咒闭着眼,盘腿坐在巨石上。
突然,她察觉数丈之外魂气一动。却是连身形也不曾晃一下,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随即反手一掌拍向其人心口,喝到:“太慢了!再来!”
色叶之魂被她一掌拍回肉身,睁开眼,懊恼地捶了一拳地面。巫咒仍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十数十丈之外,色叶又试了数次,都未及触碰到她,就被其人反手打了回去。
落日西垂,金光四照。
巫咒正打盹,忽地,她身前又是气息一动,于是再度一把抓住来者,道:“有长进,却还不够。”
不想,这次却有什么人到了她身后。巫咒一愣,未及反应,她的魂灵已被人轻轻推了出去。
她随即旋身一看,只见色叶之魂飘在半空,却不见了半只左臂。低头看去,手中握着的恰是其人断掉的前臂。
巫咒一喜,道:“好啊。自断一臂,不痛么?”
色叶道:“痛。”
她将他手臂扔还回去,咯咯笑道:“奴本想让你一举闪现到奴跟前,未曾想你另辟蹊径。若无强夺之力,巧取倒也是个法子。只是瞬行的本领至关重要,你还须设法精进。今日你碰到了奴,便到此为止。”
色叶拜道:“多谢巫咒大人。”
夜晚,色叶独自坐在溪边修炼。他依巫咒之言,盯着十数丈之外岩石缝中的花,凝神屏息。
隐隐之中,他只觉有谁在盯着他看。一抬眼,不远处的密林边站着一个黑影,他定睛一看,只见他兄长带血的亡魂,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再一看时,树下哪还有他兄长身影。
色叶继续修炼,却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鬼影,难再集中心神。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名叫长生的弟子提着竹篮走来,竹篮里装着香烛、瓜果和一沓纸钱。
长生看见他,微微一愣,对他点头致意。
色叶回礼。他闭上眼,透过天心看到长生跪在溪边,对着头顶的月亮拜了几拜,随后起身朝桥对面的墓地走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长生折返回来,手中的篮子空了。他见色叶仍在修炼,前去对他道:“这么晚了,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练不迟。”
色叶问道:“你的瞬行之术如何?”
长生答:“十丈之内,不成问题。你天心极深,师母才不断督促你更进一步。如你这般擅长控魂之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色叶见他有落寞之色,问:“在诸位弟子里面,你最擅长什么?”
长生颇为自得地道:“奴是此处的药师,最善用药,小师妹长青也是如此。月魂谷所用巫药之中,有几样是奴独创的,给你通天心的蛊药便是一例。虽然伤身,却不失为速成之法。”
色叶又问:“你师母手下最厉害的弟子是谁?”
长生道:“弟子们各有各的本事,不过,奴有个叫千逢的师姐,资质很高,极擅长做阵。只是师姐总与黑巫混一块,月魂谷的弟子对她颇多看法。你们来时路过那黑巫寨,有不少人与她相识呢。”
他叹了口气,道:“师姐在外闯荡,总归身不由己。月魂谷的弟子仰仗惯了师母庇护,与师姐相比,无异于犬与狼之别。”
说罢,他向他告辞。刚走出五六十步开外,忽然有只萤虫飞来,停在他的竹篮里。色叶灵机一动,不知不觉之中,魂灵一闪到了他身后。
长生回过头,只见色叶之魂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只萤虫,那虫子随即展翅,闪作星光般飞去。
长生笑看他道:“成了。”
过了数日。
天青日朗,峡谷之中,有五个人快马轻蹄而来。
为首那人身披斗篷,长发短须,一绺发在耳边扎成辫,面上的骨骼锋利如刀削,细小的眼睛发着精光。
巫咒、众弟子、色叶等人在寨子口等候,清原行先一步回了南界,不在众人之列。
一行人来到他们跟前,翻身下马。为首那人笑道:“巫咒大人,又见面了。”
巫咒哼了声:“巫祝老头,别来无恙。”
巫祝道:“我一路上见这月魂谷的枫树红得教人发指,隐隐觉得必是今秋的好兆头。”
巫咒道:“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叫红得教人发指?”
巫祝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忽然,一干人眼前凭空出现大片枫叶萧萧而落,落叶飞去后,兵器声与喊杀声如同山呼海啸,无数人头断的头断,腰斩的腰斩,鲜血四处喷溅,与红枫相映成趣。
色叶等人看得呆了,待到眼前之景恢复如初,方才意识到是幻术。
巫祝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衣袖,问道:“如何,我可有说错?”
巫咒笑了:“好你个老头子,一见面就搞些花活。还不快随奴去大堂,奴准备了好吃好喝的款待你们。”
大堂中,布席上已摆好了肉菜。众人落座后,长青给他们上了酒。
巫祝指着色叶一行问道:“这几位便是月魂谷的客人?”
巫咒道:“不错。昭月教欲立主祭,想借巫术召唤大祭司长。奴已与这位东园家的小公子立下血契,答应助他修炼召魂术。若事成,他就是你我巫师之族的恩人。奴把你叫来,除了让南北两派巫师相互切磋,也是为了给小公子历练历练。”
巫祝看了色叶半晌,道:“小公子心中有难以言说的魔障,若不加驱除,只怕在精进之路上走不了太远。”
色叶一愣,默然起身,拜道:“敢请巫祝大人指点。”
巫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嘿嘿笑道:“且让老夫试试你。”
说完,他的魂灵一跃而起,瞬时之间闪现到色叶跟前,一掌将他拍出肉身。色叶一惊,忙盯准头顶房梁,闪了过去。
巫祝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二人在空中你追我赶几个回合,相互试图摄住对方的魂,都未分高下。巫祝停在空中,与此同时,他下方四个弟子开始结阵。
色叶一回头,与他四目相对。忽然,他脑中“嗡”地一声长鸣,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罩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吞没。他四处乱撞,那黑罩却如铜墙铁壁,不给他丝毫可乘之机。他只好暂且作罢,心下思索着对策。
不出多时,他隐约觉得脚底阴冷湿滑,低头一看,竟见大片人皮、血肉和尸液聚积在他的脚下。
他一阵作呕,抬脚欲走。然而不远处,他那死去的兄长东园篁竟从满地肉浆当中涌了出来,没有瞳仁的白眼珠死死盯着他,边朝他爬行,边痛苦地长吟,肠子拖了一地。
色叶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篁抓住他的脚踝,凄厉地叫喊:“弟弟,我好痛啊!”
色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惊恐地大叫:“走开!”
篁不依不饶,爬上来抱住他的腿,残缺不全的尖牙啃食着他的肉,吃得津津有味。色叶痛得尖啸,挣脱无门,兀自忍受着,眼中渐生狂乱怨毒之色。
突然,他一把拽住篁的头发,将他薅到自己跟前,与他四目相对,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篁“呃呃”地叫着,色叶如恶鬼般瞪着他,变了调的声音道:“兄长已不知多少次入我午夜清梦,你生前待色叶优厚,我敬你爱你胜过我二人的父亲。我知你死得凄惨,只愿你入轮回之后少些苦楚,今生待我修得正法,为你报仇!你且去罢,莫再烦扰!”
说着,他收紧五指,篁面孔扭曲起来,忽然,化作他指间的一缕黑烟。与此同时,周围的黑罩收了起来,色叶的魂灵猛地坠入肉身,顿时睁开双眼。
白华在身后扶着他,色叶愣怔片刻,闭上眼,转身抱住他,暗自吞回几滴泪。
另一边,方才结印的一人匍匐在地,喘不过气,脖子上隐约现出几道青黑的指印。巫咒忙吩咐道:“快去叫巫医。”
巫祝前去探了探他徒弟的脖子,看向色叶,道:“小公子现下觉得如何?”
色叶拜倒在他跟前,道:“色叶多谢巫祝大人为我驱除魔障。”
巫祝看入他的双眼,色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的声音:“方才在那黑幻之中,你看到的景象越可怖,魔心越重。但不论如何,都不过是虚幻,只要心中清净,魔自会消散。然而,小公子选择了比魔更高一丈,下手时动了至邪的念头。这世间固然有所谓杀魂,可也不过将魂灵驱散,而小公子却差点将魂掐得灰飞烟灭。我等巫师虽然被所谓正流贬低,但亦有所取有所不取。只盼你日后好自为之。”
南派巫族擅长结阵致幻,以扰乱人的心智来转变战局。北派巫族则擅长施用巫药以削弱人的肉身,从而更易于操控魂灵乃至杀魂。在对战之中,两派巫族都有不同妙用。
午后,山林红黄层染,澄蓝的溪流淌过石滩。南巫弟子和北巫弟子各自寻了对手,三三两两地切磋比试。
次日,巫祝、巫咒等人摆阵斗法,色叶亦参与其中。两派各自设置了不同的攻位、守位、补位,攻守之法各有侧重。白华在旁察言观色,注视着在场众人的联合与制衡。
临行前,巫祝对他们道:“此次前来,收获颇丰。巫师之族虽有派系之分,却无你我之别。日后但有所需,我等义不容辞。”
巫咒等人在寨子口,目送他们离去。罢了,巫咒回过头,对色叶道:“你随奴来,奴这就将召魂术授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