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物语》鹿岁霁

3、祈福牌 “公主

　　“公主顺遂无虞，愿她找到自己心中的诗和远方。”
　　——《李张秋的福牌》

　　“骆晨书干嘛了一周都没来。”

　　“你不知道？她拉小群举报老师，还在群里面给咱们班学生贴小标签的事被老赵给知道了。”

　　“还不止这！她建小团体孤立咱们班第一这事也被扒出来了！你没发现体育课苏宁媛身边除了宋予闲一个女生都没有。这还是咱们班第一亲自举报的。骆晨书回家反省一个月！”

　　“天呐！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对劲，每次咱班女生和苏宁媛走的近一点她就找个理由支走人家。”

　　“那她来的时候就直接中考呀？”

　　苏宁媛坐在座位写作业，面无表情的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纷纷。坚硬的钢笔头在纸张上留下一串规律整齐的做题步骤。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这才起身，拿着桌屉里的习题册往外面走去。

　　泉县的夏天无比漫长，燥热夹杂蝉鸣早早到来，明明还没到五月，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热浪，晒的教室窗外的玉兰花都褪色了，斑驳的花影映着窗边少年脸上的笑，洋溢着肆意随性。

　　“李张秋！”

　　苏宁媛在后门喊了一声，摇了摇手里的练习册，示意李张秋出来。

　　李张秋咬着笔，对着八十七分的语文试卷发呆。哪怕到了苏宁媛面前，他皱着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

　　“习题册，我妈让我给你的，是她看着买的，说这本最适合你。”

　　李张秋接过“哦”了一声，瞥了瞥走廊没有人，这才小声问道：

　　“你把举报信这些事都告诉赵姨了？”

　　苏宁媛点了点头：“我把你让我保存的聊天截图都给她看了，然后骂了我一顿，就把这些事都告诉老赵了。”

　　赵雪丽虽然严苛，可作为高中老师，她当然能看出来什么是隐形的“校园霸凌”。

　　苏宁媛说完全部经过，李张秋靠在门檐上，对着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大小姐，以后保持这样的勇敢。”

　　明明是夸人的话，苏宁媛却听的耳朵一烫。

　　“我妈还说了，说你替我承认错误就是包庇，没有从根源解决问题，这就是逃避。让你……”

　　“让我以后不要惯你这些毛病，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哭，在原地干着急。”李张秋打断她，熟练的接过她的话茬。

　　赵雪丽教训人的话，三分政治谈判加七分教育话术，他从小耳濡目染。

　　苏宁媛“切”了一下，道：“你知道就好，我妈还让我给你说下周填报中考志愿，体育生的事让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黄阿姨虽然不在，可这些事还是要和她商量。”

　　李张秋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习题册准备进去。

　　苏宁媛咬着唇，没忍住心里的话，朝他喊道：“李张秋你考虑清楚，你现在可以去三中的，要是报考了一中的体育生真的会很辛苦的。”

　　喊完这句话，苏宁媛当场就有点后悔，李张秋报考一中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自己会不愿意呢？

　　苏宁媛小学时就跟着赵雪丽去高中，那些哥哥姐姐们顶着大太阳跑步拉升做训练，皮肤被晒的通红，膝盖脚腕全是膏药，酷暑严冬，刮风下雨，一天都不停……

　　如果是这样的，苏宁媛是真的不希望李张秋到一中。

　　怀揣着不安躁乱，苏宁媛怅然若失的回到二班教室。讲台上赵玉成已经摊开会议记录。

　　“把笔都停一下，说些事啊。下一周就到五月了，咱们都要开始填报学校了，大家应该知道吧！”

　　话音刚落，底下的学生就开始叽叽喳喳。有询问好友报考学校的，还有几个考虑自己成绩的。

　　“这算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次大考，回去好好考虑，记得我说的，别跟风，看别人考什么学校你就考什么，量力而行，同时尽力而为。别让自己留什么遗憾。高中将会是你们人生最重要，也最有意义的一个阶段。”

　　交代完，赵玉成又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开班会的时间，苏宁媛手下没停，已经做完了一套化学试卷，混沌的情绪也被一个个公式熨平。

　　看着赵玉成走远，宋予闲这才凑上前来，神秘兮兮的说道：“周末你去不去天门寺？”

　　“什么？”苏宁媛有些疑惑。皱眉问道：“你去那地方干嘛？烧香拜佛？”

　　宋予闲“啧”了一声，道：“挂个福牌呀！”

　　苏宁媛还是没太理解，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平淡的说道：“我奶奶说那是求子的寺庙，不是考试拜的。你应该拜门捷列夫，让你三十分的化学变成六十分。”

　　宋予闲：“……”

　　“这叫心理安慰，心理安慰懂不懂！反正我一定要在中考前去一趟，要不我替你挂个符？”

　　苏宁媛摇了摇头：“不用了吧。我妈知道又得骂我形式主义。而且你不是报二中吗？以你现在的分数不是绰绰有余吗？”

　　宋予闲撇了撇嘴，道：“寻求一下心理慰藉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那德行，打牌的打牌，骂人的骂人。我嘴上说是没有压力，但其实心里就是不太踏实。”

　　闻言，苏宁媛拿着按动笔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宋予闲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睛。

　　“而且你肯定是要去一中的，许嘉鑫也是，李张秋也肯定不会去二中。只有我一个，我又得重新交朋友……”宋予闲说着说着，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水光。

　　宋予闲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内心比任何人敏感，因为自小缺爱，宋予闲心里有一堵墙，陌生人很难进去，但进去了的人就出不来，

　　见状，苏宁媛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的安慰道：“一中和二中那么近，咱们随时可以见面呀！而且一中压力那么大，要不是我妈我也不想去。咱们班报考二中的那么多，总有认识的，你怕什么？”

　　宋予闲趴在桌子上，眼睛努力转动一下将眼泪收回：“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就是一想接下来三年，我可能又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就有点不想毕业了。”

　　风顺着窗沿吹进教室，将少女声音里的迷茫惶恐、孤独无措卷进她记忆最深处的旋涡，最终成为她青春里最深的一道印记。

　　看着宋予闲的眼睛，苏宁媛一时也觉得前途未知，咂嘴道：“你以为我能好到哪儿去！还不是和你一样，你这么说的我也有点迷茫。”

　　“你肯定会先有新朋友，然后就不要我了！”宋予闲反驳道。

　　“瞎说！我苏宁媛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是宋予闲！不会变的。”

　　“好，如果你变心的话我一定不原谅你。”

　　“变心？这个词恰当吗？我是个昏君吗？”

　　“反正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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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门寺坐落在泉县最磅礴壮观的一座山上，五月初的花香吸引着各种蜂蝶，槐花一簇一簇的开满整个枝头树桠，林荫之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映在水泥地面，石阶上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许嘉鑫用手挡在额头前，看着自己一张都没有发出去的朋友圈陷入了沉思。

　　宋予闲吐槽道：“山上没有信号，当然发不出去。常识！”

　　“什么没有信号，就是网太卡了！”许嘉鑫狡辩一下。

　　“随你便！我提醒你一句，今天地表温度最高30度，现在是早上十点，要是十二点下不了山，咱们就都等着被烤吧。”

　　闻言，许嘉鑫讪讪一笑，在背后朝宋予闲扮了个鬼脸。

　　苏宁媛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口水，感觉自己真的要“燃”尽了，对着宋予闲喊道：“闲闲，咱们歇一会好吧？”

　　“啊？”宋予闲走在前面，靠近山顶的风有点大，吹的枝桠“呼呼”作响，连带她的嗓音都被带大了几分：

　　“可以啊！你等我下来。我马上下来”

　　苏宁媛刚想说爬起来不容易，让她别下来，可宋予闲就跟兔子一样，“刹车”都没踩就蹦下来。

　　李张秋将书包里的水都拿出来，习惯性的将茉莉蜜茶递给苏宁媛，随后坐在她旁边看着天上的云朵发问道：

　　“宋予闲你看的天气预报准不准？我怎么感觉等一会儿会有暴雨！”

　　“闭嘴！”宋予闲干脆的打断他！

　　苏宁媛撇嘴笑了笑，对着李张秋解释：“一语成谶知道吗？咱们要避开这个‘雨’字。”

　　李张秋“哦”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质疑，他今天穿着白色短袖，拉的他又高又白。额前碎发也被一阵狂风给吹乱了，可这也没有遮住少年眉眼里的英气洒脱。

　　“随便吧！实在不行咱们写好福牌挂在树上不就好了。”宋予闲说完后，这才记起了要紧事，连忙抬手拱了拱许嘉鑫。

　　“福牌了？你带了吗？山上现在没有买的了！”

　　许嘉鑫有些“心虚”的喝了一口水，朝着宋予闲期待的眼神瞥了一眼，含糊道：

　　“咱们上前碰碰运气了，万一……”

　　“你又忘事！”

　　两个女生几乎是同时发声。

　　苏宁媛摇着头，连连“啧”声。

　　“你完了。闲闲和你交代了好多遍的。”

　　因为行程原因，许嘉鑫离批发市场最近，所以宋予闲“放心”的把这件事交给了许嘉鑫，但现在结果好像不大理想……

　　“我就服了你了！”宋予闲气急了，连连跺脚的叫道。

　　许嘉鑫双手合十，求饶道“真的真的对不起，我……给忘光了！我请你吃十年烧烤的肉串好吗！外加一个土豆饼。”

　　李张秋看了一眼求饶的许嘉鑫，捕捉到关键信息后，气定神清的说道：

　　“说好了！你请客！”

　　苏宁媛刚要劝他不要“添火”，就看见李张秋从书包背面拿出四个整齐的福牌，红色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穗子随着风的舞步来回摆动。

　　“你……”苏宁媛有些惊讶。

　　“你啥时候买的？”

　　她和李张秋是一块来的，并没有看见他进过什么商店市场。

　　“很久以前了吧！买了很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写一块丢抽屉里，就剩这么多了，我就全拿来了。”李张秋解释道。

　　许嘉鑫见状，又转过头对着李张秋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兄弟你又救了我一命！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

　　“得了吧！”

　　风把那天的记忆拉的很远很远，苏宁媛到后来也有些记不清。

　　她只记得每一个人福牌上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她们完整的青春。也是一个名为“遗憾”的完整词语。

　　红亮的漆牌下，她真如李张秋写的那样前程似锦，节节高升。李张秋也应了她的福牌，顺利考入高中大学。可真正的转折点，又真的止步于“大学”。

　　李张秋，无论何时，我都想你如我福牌写的一般：

　　“愿李张秋岁岁平安！前程无忧，以及事事如愿。”